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第436章

  老农涕泪纵横:

  “大王说不是大王,可在我等草民眼中,大王便是天底下最大的王!”

  接着,民夫们将山上的粮食,金银,布帛一一清点出来,

  又将被囚在地牢中的妇孺放出。

  一时间寨前哭声震天。孙悟空最听不得这等场面,

  挠了挠腮,闪到一旁的大石头上看月亮去了。

  待到天明,那些民夫陆续下山归家,寨前才渐渐安静下来。

  便在此时,山下小道上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

  玄奘策马登寨,入眼便是尸首分家的惨烈场面。

  血腥之气随风而来,他双手合十,低声诵道:“阿弥陀佛。”

第148章 雷部兴师欲拿旧圣 青袍横杖独抗天条

  玄奘站在寨门外三步之地。

  右手握着九环锡杖,左手数着念珠,嘴唇翕动,正自诵经。

  那经文细如蚊蚋,是《地藏菩萨本愿经》,超度亡魂的那一品。

  白马拴在老松上,两个从者躲在马后,面色如土。

  他们是长安城里的寻常兵士,见过沙场厮杀,却没见过这般惨烈的场面。

  三百余条人命,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便尽数伏尸于这一根铁棒之下。

  这时,玄奘诵完最后一句经文,睁开眼来。

  眸光落在寨门前那些尸身上。

  仰面朝天,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伏地蜷缩,十指抠进泥土,临死还在挣扎。

  还有的身首异处,头颅滚在石缝里,嘴角还挂着一丝惊恐。

  玄奘胃中翻涌,喉头一甜,险些吐出来。

  他以禅定功夫强压下这股呕意,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最近处那具尸身上。

  是那个干瘦老者,耳听怒。

  老者的左耳被金箍棒砸烂,半边脸塌了下去。

  可剩下那只右眼还睁着,瞳孔里是临死前的恐惧。

  那恐惧如此强烈,以至于这张死人的脸竟似是在望着玄奘,仿若质问着他。

  玄奘手中数着的念珠停了。

  “阿弥陀佛。”

  孙悟空听见了。

  他头也没回,只将尾巴甩了一甩,道:“小和尚,你念的经,这些人听不见。”

  玄奘缓缓转过身,望向那蹲在大石头上的猴子。

  “大圣。”玄奘一字一顿说,“这三百余人,皆是凡夫。

  他们有妻儿老小,有兄弟姊妹。他们虽为盗匪,却也是人。”

  孙悟空转过头来,金睛泛出幽光。

  那幽光之中既无恼怒,也无不耐,甚至连辩解的意思都没有。

  “所以呢?”

  玄奘被这一句问得怔住了。

  他自幼出家,在金山寺长大。

  师父法明长老教他佛经,持戒,慈悲为怀。

  而且,佛门第一戒便是不杀生,杀生者堕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可此刻听闻这话,竟让玄奘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所以,”

  玄奘深吸一口气,“大圣不该杀他们。佛法有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便是十恶不赦之徒,若肯悔改,亦有回头之路。”

  “回头之路?”

  孙悟空重复了一遍,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小和尚,你念了多少年经?”

  玄奘一怔:“贫僧自幼出家,至今已二十余载。”

  “二十余载。”孙悟空点了点头,“那你可曾出过长安城?”

  “贫僧此行便是出长安。”

  “俺说的不是此番。”

  孙悟空将金箍棒从膝上拿起,往地上一顿。

  这一顿之下,整座山岭都微微震动,寨门上的瓦片随之落下,

  “俺问的是,这二十余载里,你可曾踏出过金山寺?

  可曾见过饿殍遍野的饥民,被强梁夺去田产后上吊的农夫,

  还有那被掳上山寨日夜受辱的妇女?”

  玄奘默然。

  孙悟空又道:“你见过的那两个人,”

  他指向远处的那两只破竹箱。

  其中白骨散落一地,泛出森森惨白。

  “他们也是人。

  他们也有妻儿老小,兄弟姊妹。

  他们从长安城出来,走这条路去西边做买卖。

  身上带了银两,货物,也带着一家老小的指望。

  然后遇到了这六贼。”

  猴子顿了下,目光似剑。

  “小和尚,你替这三百余人超度,念的是地藏经。

  那你替那两个人念的,又是什么经?”

  玄奘无言以对。

  他方才替那两具白骨超度时,念的其实也是《地藏经》。

  同样的经文,同样的慈悲。

  超度被杀的人,也超度杀人的人。

  这是佛门的教义,众生平等,不分善恶,皆可往生极乐。

  可玄奘渐渐意识到,众生平等四个字,站在金山寺的经堂里念出来是一回事。

  位于尸横遍野的山寨前,对着一只杀完人,还面不改色的猴子说出来,却是另一回事。

  原因无他,

  那两具白骨不能复生,而那三百余人的刀下不知还有多少尚未被发现的冤魂。

  若是这六贼继续活着,明日会有更多竹箱出现在这条官道上,

  还会有更多人化作白骨,也会有更多经文需要超度。

  而这一切,只需要一只猴子挥一棒便能终结。

  这猴子既没念经,也没说法,更没有劝人向善。

  他只做了一件事,把六贼杀了。

  玄奘闭上眼。

  他心中有两股力量在撕扯。

  一股是自幼修持的佛门戒律,告诉他杀生是罪,不可为。

  另一股却咬紧了那个念头。

  若他今日拦住这猴子,放了这六贼,来日那六贼再杀无辜百姓,

  那些百姓的性命,算不算他玄奘也有一份?

  “大圣。”玄奘睁开眼,目光落在孙悟空身上,“贫僧有一事不明。”

  “说。”

  “这六贼,你杀他们用了多少气力?”

  猴子歪头看了他一眼,笑道:“俺老孙还没用力,他们便倒下了。”

  玄奘点了点头,又问道:“那六贼若是活着,那些无辜百姓可有活路?”

  “没有。”

  “那大圣杀他们之时,心中可有恻隐?”

  孙悟空金睛一凝,认真看了这和尚一眼。

  他没想到这和尚会问出这般话。

  毕竟,寻常和尚只会念阿弥陀佛,劝人放下屠刀。

  “老孙心中只有一句话,该杀。”

  玄奘长叹一口气,双手合十,向那堆尸首深深一躬。

  起身来时,面上一片平静,道:“大圣,贫僧想明白了。”

  “佛说慈悲为怀,可佛也说降魔卫道。魔若不除,卫道何用?

  大圣今日杀了这六贼,是替那些冤死的百姓讨了一个公道。

  这份业果,贫僧愿与大圣共担。”

  此言一出,那拴在老松上的白马扬起头来,打了一个响鼻。

  两个从者面面相觑,不知法师为何说出这般话来。

  半晌,猴子哈哈大笑,震得那群山鸦飞上半空。

  他跳下大石,将金箍棒变作绣花针塞进耳朵里,大步走到玄奘面前。

  猴眼里亮晶晶的。

  他拍了拍玄奘的肩膀。

  后者被这一拍肩胛骨险些移位,却硬撑着没有后退半步。

  正当此时,山道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马蹄声杂乱无章,显是来人骑术不佳。

  众人望去。

  一匹高头大马,膘肥体壮,马背上铺着锦缎鞍垫。

  马勒上还缀着铜铃,跑起来叮当作响。

  马背上那人却杀风景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