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横行此地多年,从未遇过对手,仗着人多胆气又壮了起来。
“哪来的野猴子,敢在老子地盘撒野?弟兄们,给我围起来!”
独眼龙将鬼头刀一挥。
身后三百喽啰分成两队,呈合围之势要将孙悟空困在核心。
弓箭手则爬上两侧山壁占据制高点,箭矢纷纷对准那猴子。
孙悟空连看都懒得看那些弓箭一眼,只问:
“你这厮便是那劳什子六贼的首领?”
独眼龙挺刀喝道:“老子便是六圣之首眼看喜!你是何方妖怪,报上名来!”
孙悟空龇了龇牙,道:“俺老孙是替阎王来收你们的。”
独眼龙暴怒,将鬼头刀向前一指:“放箭!”
两侧山壁上,数十张弓弦随之绷响,箭矢如蝗向场中扑去。
那些背井离乡被掳上山的苦役们绝望地闭上了眼。
心想这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猴子,怕是要被射成筛子了。
孙悟空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箭矢射到他身前三尺便像撞上铜墙铁壁,纷纷折成两截坠落在地。
第一波箭雨过后,猴子脚下已积了厚厚一层断箭,而他连一根毫毛都没伤着。
独眼龙笑容僵住,三百喽啰个个看呆了眼。
那干瘦老者不由失声:“这猴子会妖法!”
孙悟空将金箍棒从肩上取下往地上一顿,整个山岭都晃了三晃。
箭楼上两个喽啰被晃得脚下一滑摔下地来,腿骨断折痛得惨叫起来。
“什么狗屁妖法,这是你爷爷的本事!”
独眼龙虽惊不乱,厉声喝道:“弟兄们,一起上!他人少,咱们人多!”
三百喽啰硬着头皮挥刀冲上。
刀枪并举,呐喊震天。
孙悟空脚下一旋,身形如陀螺般转了一圈,金箍棒随之一扫。
一道金光向四面荡开,冲在最前头的三十个喽啰齐齐被震飞出去。
人仰马翻倒了一地。
刀枪脱手飞上半空,又纷纷坠下,吓得后面的人连忙后退。
“就这点本事?”孙悟空摇了摇头,“你们占山为王这几年,就这点出息?”
蓦然,六贼之中那个肥胖如猪的汉子猛一跺脚,地面震了下。
他浑身肥肉飞速变得坚硬如铁,口中喝道:“身本忧在此!猴子受死!”
他径直朝孙悟空冲撞过来。
所过之处山石开裂,尘土飞扬,势若一头蛮牛。
见此一幕,孙悟空向前一点。
那胖汉撞上手指的瞬间,双方便如黏在了一起。
任由他双腿在地上刨出两道深沟,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最后他浑身的硬化功被这一指尽数震散,肥肉抖了几抖。
整个人朝后倒摔出去,砸翻了一大片喽啰。
独眼龙胆寒了。
眼看喜,耳听怒,鼻嗅爱,舌尝思,意见欲,身本忧,
这六个名号是他费尽心机从一老僧口中打探来的。
据说修炼此道可壮大六欲,借欲修行。
凭此功法,他与五个兄弟横行方圆百里从无敌手,
就连那些自诩正派的江湖高手,也在他们的六欲迷魂阵面前有来无回。
可今日,这只不知从哪里蹦出来的猴子,随手一指便破了他们的最强杀招。
“一起上!”
独眼龙咬牙嘶吼。
六贼咬破舌尖,各自喷出一道血箭。
六道血箭在半空中交织成一道血网。
那血网之中隐隐有六道诡异虚影在游动,散发出腥甜之气。
正是六欲邪术。
孙悟空望着那凌空罩落的血网,金睛微微眯起。
他看得出来,这六贼修炼的并非寻常邪术,期间掺杂了极为隐晦的劫浊气息。
那劫浊藏在六人精血之中,与他们修炼的六欲邪术融为一体。
寻常修士只当是邪术厉害,却不知那邪术的根子,是劫浊在作祟。
毕竟,劫浊最喜寄居于极端情绪之中。
喜,怒,爱,思,欲,忧,皆是人心最易动荡之处。
这六贼常年杀人越货,喜怒无常,六欲横流,无疑是理想的宿主。
他想起李晏前番所言。
西行路上的妖魔与寻常妖魔不同,其背后都有劫浊的影子。
思忖间,孙悟空挺棒而上,金箍棒直撞入血网之中。
轰!
邪光映亮了半边山岭。
血网瞬间破灭,六贼喷血跌飞。
独眼龙勉强稳住身形,独目圆睁:“你……你究竟是谁!”
孙悟空将金箍棒扛回肩上,月光之下猴影斜长:
“俺老孙姓孙名悟空。还有一个名号,叫齐天大圣。”
此言一出,满山皆惊。
那些被掳上山的苦役虽不知齐天大圣是什么来历,却觉得这名号威风凛凛。
叫人听了便心生敬畏。
而被压在山石下的干瘦老者则脸色大变。
他依稀听过这个名字,那是一个久远到早已被岁月尘封的传说。
五百年前曾有一只妖王打上凌霄殿,玉帝都被他赶得东躲西藏。
那妖王的名字,就是齐天大圣。
可那妖王早被如来压在五行山下了,怎会出现在此处?
孙悟空将金箍棒一横,身形在月光下显得愈发高大。
远处山道上,玄奘已诵完了三遍心经。
忽听见那山岭方向传来一声雷震,不由心中一跳。
他站起身来遥遥西望,心中千回百转。
那猴子此去,是除害,还是结仇?
是积德,还是造业?
孙悟空一人一棒将这六个残害无辜的恶贼挨个点名,一一送他们上西天。
眼看喜被砸烂了半边脸。
耳听怒被拦腰打折。
鼻嗅爱被棍梢扫得气海尽碎。
舌尝思倒地之际还死死咬着那块沾满人血的碎银。
意见欲则被砸成一滩烂泥。
唯独身本忧所化的肥壮铁汉,仗着劫浊硬功勉强撑过一棍,
却也已双臂寸断,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你也配叫身本忧?”
孙悟空单手提棒抵在他的眉心,
“你练这身横练功,只为杀人劫财,从没替旁人挡过一次刀。
你忧的是自家性命,不是旁人死活!”
那身本忧竟扯着嗓门喊出声来:
“齐天大圣……又怎么了!你杀的人……比我少么!”
孙悟空眸光一凝,金睛之中泛起幽光。
他蓦地笑了一声:“俺老孙杀过的人,确比你多。
但只杀过一种人。”
顿了下,一字一句,
“那便是该死之人。
话落棒落,六贼尽数伏诛。
寨门之外三百喽啰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刀枪扔了一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连连高喊,大圣饶命,
更有人裤裆早已湿透。
孙悟空回头扫了他们一眼,
只记得这些人在这为虎作伥的几年里,哪一个手上没沾过无辜百姓的血?
思忖间,冷眼扫过跪地求饶的三百喽啰,只道:
“把田还给山下百姓,把儿女还给人家,还要把命留下!”
话音未落,铁棒挟上风雷横扫而过,三百贼众尽数伏诛,再无一个活口。
寨门外,只剩下那些被掳上山的民夫。
他们从山石后走出来,望着那满地的贼首尸身与喽啰残骸,如在梦中。
他们被掳上山这些年,日日备受凌虐,夜夜以泪洗面,早已认了命。
可今日这只天降神猴只用了不到一盏茶,便将这固若金汤的贼寨连根拔起。
一个老农颤巍巍地走上前。
扑通!
跪倒道:
“多谢大王救命之恩!”
身后一众民夫纷纷跪倒,呼声此起彼伏。
孙悟空望着这些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百姓,把棒子往地上一顿:
“你们都起来!俺老孙不是什么大王,俺老孙是替百姓出气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