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货!你活腻了吗?”
都统没好气瞪了这个忠心有余但脑子不行的手下。
把这两个人分开?
开什么玩笑!
就连他自己都不确定现在上前会不会直接被一剑刺死。
尽管缉捕司身份在大部分江湖人眼中还是相当有威慑力的,但却并不包括站在金字塔尖上的那一小撮。
很多时候宗师、大宗师之所以愿意卖缉捕司一个面子,仅仅是不想破坏天下太平的大好局面。
所以缉捕司在面对这些人的时候往往也会给予足够的尊重。
只要不是涉及到大是大非的问题,他们还会主动让步、妥协。
逢年过节,当地缉捕司还会派人登门拜访,给各大门派的掌门、宗师、大宗师送去一份礼物。
毕竟江湖不光有打打杀杀,还有人情世故。
朝廷不需要这些掌握强大武力的江湖势力站在自己这一边。
只需要他们保持中立不加入反贼等敌人那边就是胜利。
就在这位都统绞尽脑汁思考要如何才能把两人分开的时候,周不言突然一个千斤坠落到地上,停止了与连绵不绝的剑雨正面碰撞。
“周兄要停手吗?”
杜永也跟着落到地面上持剑而立,并没有趁势追击。
因为这原本就是一场切磋,目的是拓展自己对于剑术的理解,顺便见识一下绝剑的风采。
事实证明对方并没有让他失望。
尽管这位大宗师的弟子还很稚嫩,但剑意和那种舍剑之外再无他物的纯粹让人叹为观止。
如果内功水平差距在两到三倍以内,杜永觉得自己大概率会很快落败。
只可惜,眼下两人的内功差距可远远不止两三倍,而是至少有七倍。
周不言的真气上限最多不超过两千五。
而杜永的真气上限则随着内功属性、若水功、阴阳调和筑基功等诸多内功心法等级的不断提高,已经逐渐接近两万大关。
要不是内功心法在真气输出方面有独特的技巧,周不言根本不可能挡得住澎湃如大海的至柔之水真气。
事实上,判断一门内功心法好坏的指标主要有两条。
一条是能否在修炼过程中不断拓展经脉快速提高真气上限,另外一条就是真气的输出效率。
前者决定持久力,后者决定爆发力。
周不言的内功心法就属于非常典型的后者。
在真气总量差距不大的情况下,他可以凭借强大的爆发力瞬间碾压对手,直接将其一剑刺死。
不过很可惜,这一招现在失效了。
“我还能出最后一剑。你要小心了!因为这一剑会跟之前所有的剑招都不一样。”
周不言此刻仿佛褪去了包裹在身上的冰冷外壳,无论是说话的语气还是神态都变得无比接近一个正常人。
“请!”
杜永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期待。
因为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看到绝剑那传说中的“剑魂”。
只见周不言突然毫无征兆将自己伤口上的血液洒在手中的剑上,用对待情人般温柔的语气低语道:“来吧,喝下这属于我的血,让我们心意相通。我即是你、你即是我……”
当最后一个字脱口而出,他整个人的气势顿时发生了变化,原本无意识向周围发散的剑意开始集中,最终凝聚到手中长剑的最尖端。
“绝生!”
伴随着这两个字从口中吐出,周不言竟然将所有的真气都灌注于剑身之上,直至整个人脱力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
“????????”
这一幕不光让杜永震惊的瞪大了眼睛,就连围观的江湖中人也都惊掉了下巴。
更不可思议的是,人虽然倒下失去了意识,可那柄剑却在真气的加持下依旧漂浮在半空,仿佛获得了灵魂和生命一样。
下一秒……
它直接化作一道流光直奔杜永而来。
后者立马挥剑使出“绵”的技巧来进行格挡。
转瞬之间,杜永手中高频振动的长剑便撞在迎面飞过来的剑上,破坏了其原本完美的飞行轨迹。
可周不言的这把剑却并没有飞走或掉落,反倒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又飞了回来。
那种诡异的感觉就像是他把自己的意志融入到剑上,然后操控这把剑在继续与杜永对决。
而且由于没有了身体的拖累,他不再需要闪避、招架和格挡,将自身剑法最强大的攻击力完全释放出来。
不到三五招,杜永才换上的崭新锦袍就被削去了一角。
飞剑?
剑灵?
这他妈真的还是武功吗?
都快赶上修仙了吧!
杜永一边抵挡长剑的攻击,一边开始有点怀疑人生。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能清晰感觉到每一次碰撞,对方剑身上的剑芒都会缩短,同时剑意也在减弱。
也就是说,只要能把周不言注入长剑内的真气消耗光,这把剑应该就会停下来。
连杜永都为这名为“绝生”的飞剑感到深深的震撼,那些围观的江湖中人自然也就更不用多说了。
眼下附近的酒肆、客栈、茶馆等地方已经没有一个坐着的,所有人都站直了身体看着杜永与一把自己会动的剑交锋。
那些本身就练剑的人更是如同入魔了一样,不断喃喃自语着什么。
正当众人的注意力被牢牢吸引的时候,几个身穿黑衣、脸上带着一个像是铜钱图案面具的家伙猛然从屋顶一跃而下。
他们每一个人都拥有极高的武功,并且直奔陷入昏迷的周不言而去。
“是赏金阁的杀手!快阻止他们!”
缉捕司的都统立马像疯了一样,不顾街道上翻涌的气浪和无比危险的剑意,直接第一个带头冲了出去。
其余缉捕司的人也都纷纷跟上。
但是他们的距离还是太远了,根本比不上黑衣杀手近水楼台。
更何况这些人是本着杀人去的,完全不讲什么武德或江湖规矩,抬手便洒出一大把明显带有剧毒的粉末。
“不!!!!!”
眼见大宗师的弟子就要死在自己眼前,缉捕司的都统发出了绝望的怒吼。
因为他知道,一旦周不言身死,无论是绝剑许柳还是皇帝本人,都绝对不可能放过自己,搞不好还要连累家人被夷三族。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股恐怖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条街道。
紧跟着一抹惊天地泣鬼神的刀光直接从赏金阁的杀手身上斩过。
噗!噗!噗!噗!
所有的毒粉在刀气席卷过后直接消失无踪,同时几名杀手也在落地的瞬间脑袋与脖子分离,喷出一道道壮观的冲天血柱。
“见不得光的鼠辈!你们也配出现在这里?”
伴随着轻蔑的声音,一个青年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范围内。
他看上去只有二十三四岁的样子,白面无须,一头长发用白色的绳子十分随意扎了起来,穿着一件江湖中人常见的灰色紧身劲装,手上拎着一把造型略显怪异的刀。
之所以说怪异,是因为这把刀的弧度比普通的刀要大,而且前端没有可以用来刺的锋利刀口。
很显然,这把刀从设计之初就是专门用来砍的。
“你是……神刀赵羽智的弟子——严铮?!”
缉捕司的都统在盯着青年手中的那把刀看了片刻之后,立马认出对方的身份。
因为这种刀的外形实在是太具有识别性了。
再结合刚才那一闪而逝的刀光,很容易就能确认。
只是他不明白,今天这是什么日子,宣府居然同时聚齐了神刀、绝剑两位大宗师的弟子,还有被认定拥有成为大宗师潜力的杜永。
不过被称之为严铮的青年并没有理会缉捕司的人,而是径直上前将倒在地上的周不言给扶了起来,然后抬起头看着不远处正在与飞剑较劲的杜永,翘起嘴角笑着感叹道:“师父说的果然没错,我的确是应该下山走走了,不然怎么可能会看到如此精彩的剑术对决。只恨来得太晚,错过了最精彩的部分。”
“哈哈哈哈!不晚不晚!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已经见识过了大名鼎鼎的绝剑,正好再来见识一下神刀。”
杜永大笑着将至柔之水的真气运转到极致,猛然刺出一剑将周不言的飞剑给打落到地上。
后者明显有些不太甘心,还挣扎着想要重新飞起来。
但滚动两下之后终究还是耗尽真气失去了原本的活力。
“你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锐气已失,不如改日再战吧。反正我都已经到了宣府,不差这一两天的工夫。”
严铮看着眼前这个年龄只有自己一半的少年,顿时感觉体内沉寂已久的热血开始沸腾。
毕竟武功这种东西,就是要跟自己水平差不多的人不断交手才会有提升和感悟。
所以江湖上才会流传着“对手难求”这句话。
很多江湖上的生死之交,最开始刚认识的时候身份往往是敌人而非朋友。
而此时此刻的杜永无疑就是一个近乎完美的对手。
“也行!不过这些苍蝇还真是有点烦人。”
杜永弯下腰捡起周不言的长剑,随手轻轻一抛便精准将其插回鞘内,紧跟着转身问穿着官服的缉捕司统领。
“这些带着面具的家伙是什么来头,居然连大宗师的弟子都敢杀?”
缉捕司都统苦笑道:“他们是赏金阁的杀手。少侠请放心,我会立刻把尸体带回去确认他们的身份。不过赏金阁最麻烦的是,只要悬赏没有撤销,并且开出的价码足够有吸引力,就还会有源源不断的人尝试。”
“难道你们就没想办法把背后的负责人给揪出来?”
杜永明显是第一次听到还有这种江湖组织。
“没用。赏金阁上下等级森严,从来都是单线联系。如果有人被抓,整条线立马就会被切断。而且也没办法从那些被抓到的人嘴里问出什么有用信息。抱歉,我们还要辨认这些尸体,失陪了。”
缉捕司都统抱拳行了一礼,紧跟着便开始指挥手下捡起掉落在地上的脑袋,揭开面具查看下边那张脸。
他们的搜查非常仔细,甚至不会放过身上任何一个胎记、伤疤、痣,以及有可能提供线索的小物件。
没过一会儿,所有的尸体就全部被抬了回去。
等缉捕司的人走后,衙役和兵丁才出来清理现场,冲洗掩埋地上的血迹。
当然,像这些处理善后的事情,跟杜永没有半点关系。
他已经在严铮的邀请下,一起走进几条街之外的茶馆,一边喝茶一边交流武学心得。
不得不说,这位神刀的弟子的确相当与众不同。
在大多数人印象中,练刀的人往往都性格豪爽、不拘小节、嗜酒如命,余长恨就是这样的人。
可严铮却刚好相反。
他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一种平静的气息,而且说话和行为举止也彬彬有礼。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划过街道惊天地泣鬼神的刀光,恐怕不会有人相信就是这么一个斯斯文文的青年,在拔刀的时会释放出如此骇人的气势。
当然,对于聚集在宣府的江湖势力来说,今天绝对是值得被铭记的日子。
他们不光看到了周不言与杜永之间精彩绝伦的剑术比拼,而且还在最后时刻看到了号称“神鬼皆惊”的惊神刀。
虽然仅仅只是惊鸿一瞥,可对于很多立志于提升自己武学境界的人来说已经是弥足珍贵了。
毕竟顶尖高手之间的战斗可不是说你想看就能看到的。
至于大宗师这个层面的对决,一般江湖人士压根连旁观的资格都没有。
或者说,观看这种层面的对决需要承担巨大的风险,搞不好连小命都会丢掉。
比如说凡是看过赵羽智出刀的人都会变得疯疯癫癫,看过许柳出剑的人回去之后不断念叨着自己不配练剑,然后就莫名其妙自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