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已经穿过宫门了,应该用不了多久便会过来,您最好赶紧准备一下。”
太监明显非常紧张,脑门和脖子上全都是汗珠。
可韩卓却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不用那么麻烦,你直接去把人迎进来就行了。以姑父的武功,现如今皇宫内没人能拦得住他。更何况他没有向父皇透露任何信息,已经足以说明其态度和立场。眼下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他来应该是谈谈关于那笔债务,以及跟朝廷合作的事情。”
“那……要不要吩咐尚食局准备点酒菜?我听闻若水公子最好美食。”
胖太监小心翼翼地询问。
韩卓思考片刻后摇了摇头:“算了吧。皇宫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乱子,估计尚食局那边的厨子也人心惶惶,根本没办法把心思放在如何做菜上。与其浪费时间最终弄巧成拙,倒不如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对了,赏金阁的人呢?”
“赏金阁的人都撤了。只是……只是那位阁主不知为何带走了所有皇子的脑袋。”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胖太监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
他实在想不通,对方究竟是出于何种心理,会带走几颗血淋淋、令人感到不适的头颅。
韩卓不以为意地回应道:“无所谓,阁主喜欢就带走好了,反正孤又不在乎。对了,你去把孤的三个姐妹和她们的母妃带过来,正好一次性都清理干净,省得以后碍眼。”
“明白,老奴这就去办。”
胖太监行了一礼,随后便匆忙转身离开。
没过一会儿工夫,三个年纪在二十岁到二十七八岁之间,浑身上下散发着性感与成熟风韵的美丽女子,就这样瑟瑟发抖地被带到了大殿之中。
跟在她们身边的,还有两个同样眼神中透露出恐惧之色的小女孩,以及一个两眼茫然、只会发出咯咯傻笑、看上去疑似有智力问题的女孩。
从反应不难看出,这些妃嫔和公主已经知道了目前的处境,只是不确定太子究竟会如何处置自己。
没有任何犹豫!
三个妃嫔和三个公主一进门就跪了下来。
虽然那个疑似有智力问题的女孩反应慢了半拍,但还是被旁边的母亲拽着跪在地上。
可韩卓却并没有理会她们,仍旧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两只眼睛始终望着门外。
差不多一刻钟之后,守在门外的胖太监才带着杜永一行人走进了大殿之中。
“见过姑父。”
韩卓丝毫没有摆架子,率先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因为在这个高武世界,武学大宗师的身份和地位是高于皇帝的。
得罪皇帝不一定会死,但得罪大宗师一定活不长,这是人所共知的常识。
“恭喜太子平息叛乱克承大统。我原本还以为这一天要等到起码十年之后。太子的胆量和勇气实在是令人佩服。”
杜永同样面带微笑地拱手还了一礼。
他这句话并不是恭维,而是真正发自内心。
毕竟能在十岁刚出头的年纪就看穿权力的本质,并且狠下心来抓住机会果断出手,利用身边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这绝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哪怕是开创了“玄武门继承法”的唐太宗李世民,也是在被其父亲李渊一次又一次欺骗、玩弄后彻底失望,最终才选择走上了武力夺权的道路。
当然,这大概率跟韩宋有毒的皇位传承息息相关。
如果一个孩子从懂事开始就被灌输,如果你不干掉其他兄弟和自己的父皇,最终下场就是全家被杀,那他的心理能健康就出鬼了。
这一点跟平行时空大明洪武朝诸多藩王残忍暴虐的情况非常相似。
究其根源都是皇家和皇宫内部出了大问题。
其中明朝的原因在于其开国皇帝的猜忌、残忍和暴虐。
朱元璋这个人不光对功臣、官僚和平民百姓狠,对自己的妃嫔同样残忍至极。
他为了隔绝后宫与外界的联系,甚至下令后宫上至妃嫔、下至宫女通通都不许随便跟宫外传递消息,甚至就连给家里写一封信都会被残忍地处死。
不仅如此,像领取俸禄、米粮、衣物如果违背了相关程序,同样也是死刑起步。
很多有品级、甚至是生下藩王获得掌控后宫权力的高级妃嫔,老朱也是说杀就杀,而且杀完之后连个像样的安葬都不给,尸体有的直接被扔到城外,还有的三个一起被塞进箩筐随便一埋。
等冷静下来知道自己错了、后悔了,想要挖出来重新安葬,结果发现之前那些尸体都已经腐烂,根本分不清楚谁是谁,只能又重新掩埋起来。
试问从小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甚至是看着自己的母亲被父皇一怒之下说杀就杀,那些藩王的精神和心理状态怎么可能不出问题。
而且在朱元璋的言传身教下,他的某些儿子们可能早就习惯了不把人当人看,稍有不顺心就杀人泄愤。
同样的道理,韩宋王朝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传统也是如此。
当所有人都知道皇位传承必然伴随着杀戮、流血和死亡,即便是那些原本不想争的皇子,只要不想死就必须被迫参与其中。
因为就算他不争不抢老老实实的呆着,一旦其他兄弟上位也必然要铲除所有威胁。
这并非一蹴而就的过程,而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和彼此之间矛盾的日趋激化一点点积累,最终才完成弑父、杀兄、屠弟的心理建设。
但韩卓显然是个例外。
他有点过于早熟了,而且整个人就像一台冷酷高效的权力机器。
“多谢姑父夸奖,侄儿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另外,侄儿也要恭喜姑父战胜赵羽智,成为江湖上公认的天下第一刀。”
韩卓的语气中丝毫没有半点伤心、愧疚和不忍,反倒是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行了,你们俩就别互相恭维了,还是赶紧谈正事吧。”韩茗忍不住打断道。
作为一个在皇宫里当了十几年囚犯的人,她实在是有点受不了眼下这种极度压抑的氛围。
“姑姑说的在理。给,这是关于大宗师封国的册封诏书,父皇几个月前就准备好了。”
说着,韩卓从桌案上拿起一份圣旨。
杜永也不客气,接过来看了一眼,确认苏州和松江两府之地一个也没少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我就不客气地笑纳了。”
“这原本就是姑父应得的,我不过是借花献佛而已。另外,关于债务的问题,我希望姑父能稍微宽限些时日。毕竟京城发生了这么大的乱子,眼下朝廷到处都要用钱,估计明年财政应该会非常吃紧。”
在抛出一个甜枣之后,韩卓立刻便试图开始讨价还价。
因为他刚刚看了一眼皇宫内库和三司的账目,明白其中的窟窿究竟有多大。
别说是还钱了,搞不好还得想办法再从其他地方弄点钱来维系各项开支。
“你想延期多久?”
杜永倒是没有立刻拒绝,反倒饶有兴致上下打量着对方。
韩卓低着头思索了片刻,很快回答道:“半年吧。半年之后,我会开始逐渐偿还第一年的利息。”
“半年?”
杜永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但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可以!不过我有个交换条件。”
“什么条件?”
韩卓顿时变得警觉起来。
“很简单,我要铸币权。即我们杜家铸造的货币,可以在中原各个府县自由流通,甚至可以用来缴税。”
杜永毫不客气地说出了自己一直以来都想要得到的东西。
随着包括石见银山在内,整个倭国开采出来的金银全部落入他的掌控,以及南洋大量金银铜矿的发现与开采,杜家已经实质上拥有了源源不断铸造金属货币的能力。
而且由于有大量免费的奴工可以使用,因此成本极其低廉。
最重要的是,作为一个现代人,杜永非常清楚货币权在贸易中所能带来的强大力量。
别的不说,光是隐形的铸币税一项就能带来极其庞大的利润。
更不用提当这些钱被中原市场完全接纳后,所能带来的巨大连锁效应。
事实上,任何有点现代货币和金融知识的人都明白,从明朝开始中原王朝自己不铸造货币,直接采用外来输入白银作为交易货币的做法究竟有多么愚蠢。
这基本就相当于直接自己放弃了货币主权。
尤其是张居正改革的一条鞭法实行后,民间对于白银的需求量瞬间暴增,可问题是明朝本身自己又不产白银。
当外来白银输入量严重不足的时候,这套围绕着白银展开的经济循环自然也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最明显的就是那些内陆省份,白银的价值高到离谱,而底层农民为了交税只能把大量农产品低价卖出跟商人换取银子,里外里相当于被狠狠盘剥了两次。
如果风调雨顺连年丰收,大部分底层农民尚且还能有一口饭吃凑合着活。
一旦发生天灾人祸导致欠收,立马就会形成大面积的破产潮。
所以明末农民起义最先是从内陆省份闹起来的,而且无论镇压围剿了多少次都没用。
因为这本质上并不是单纯天灾的问题,还有经济和税收制度的严重缺陷。
不过现在,杜永已经掌控了倭国和整个南洋的金银开采与流通,自然不怕遇到类似的问题,甚至还能利用更加高超的铸币技术来掠夺周边所有邻国的资源跟财富。
“姑父想要铸造铜钱?”
韩卓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之色。
“不光是铜钱,还有金银钱币。喏,我这里带来了几个样品,你可以拿去看看。”
杜永直接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递了过去。
韩卓赶忙接过来打开,发现里边有九枚钱币。
其中金银铜各三枚,都是一大两小。
其中大的钱币份量十足,而且成色也相当不错,表面不仅有清晰的字迹,还有精致的花纹和防剪边的锯齿印记。
小的则明显是为了方便民间的小额交易,成色虽然差了一点,但字迹和花纹依旧清晰可辨。
尤其是最小的铜钱,无疑是按照韩宋铜钱的式样铸造,甚至就连大小、厚薄和重量都差不多。
唯一的区别就在于对方铸造的更加精致。
“可以!”
在反复查看了九枚钱币之后,韩卓果断选择答应下来。
因为这些钱币都是金银铜之类的贵重金属,并不是铁钱或纸张之类非常容易贬值的玩意。
而且大量的货币涌入还能缓解中原王朝一直以来的钱荒,怎么看都应该算是一件好事。
再加上钱币铸造精致,一看就用料十足,哪怕当做税金收上来也不怕花不出去。
“那咱们就一言为定。至于五百万两银子的本金,你可以拖后两年再还。”
眼见目的已经达成,杜永也十分大方地表示债务可以延期。
只有他知道,这些看上去成色十足的金银货币,里边真正的金银实际上只有六成左右,其余部分全部都是通过物理化学手段掺兑了其他金属元素,使得钱币整体表面上看起来和成色十足的金银相差无几。
如此一来,与真的金银混合后自然也就变得难以分辨。
唯一的分辨方式就是称重。
最重要的是,铸币的其他金属配方很多是来自现代社会,其人或势力想要伪造、仿造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光是凑齐那么多种金属并且进行高纯度的提炼,本身就足以难倒九成以上的国家。
而且光提炼出来还不够,还要知道具体的细微比例和处理工艺。
所以别看这几枚小小的钱币不怎么起眼,但放在古代绝对算是不折不扣的天顶星科技。
起码在两三百年之内绝无半点被破解的可能。
“多谢姑父。”
韩卓顿时大喜过望。
可杜永却笑着摆了摆手:“先别急着道谢。我虽然说了本金可以推迟归还,但可没说会免利息。”
韩卓笑道:“这个好说。朝廷财政再怎么困难,一年的利息还是拿的出来的。另外,姑父一直想要工匠,对吧?正好,我这里有六百户刚刚忙完了修筑黄河河堤的匠人,就都送给您作为礼物吧。”
“那敢情好。你把人送到沿海的港口,我到时候让青鲨帮的人负责接。”
杜永连想都没想就把这件事情给敲定下来。
自从见识了倭国和高丽半岛那些工匠惨不忍睹的手艺,还有南洋那些连最简单木工活都干不利索的土著,他才终于明白中原汉人工匠的含金量有多高,以及中原王朝为何能在如此长的时间里,始终对周边形成压倒性的技术碾压。
尤其是倭国,明明很早以前就引进了养蚕技术,可产出的蚕丝质量却惨不忍睹,不仅丝线粗细不均匀,而且有的还带着诡异的淡黄色。
“没问题,侄儿会让人把他们送到天津港去。另外,侄儿还有一件事情想要请姑父和姑姑帮忙。”
说着,韩卓将目光投向了跪在地上等待发落的妃嫔和公主。
“你该不会是想要把她们全部送到江南或海外安置吧?”
韩茗一眼就看穿了侄子的小心思。
韩卓毫不避讳地点了下头:“对。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和动荡,侄儿打算抹掉她们的皇家身份,允许她们回归普通人的生活。当然,姑父要是感兴趣也可以收入房中做个侍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