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这种强烈的气场才开始缓慢消退。
看着镜子里映射出的自己，他眯起眼睛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道：“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天人合一，同时也是成为大宗师最大的奥秘。想要达到这个境界必须诚于心，将自我与超我融为一体。太阴掌窦铭南领悟的是天道无情，所以他放弃了大部分的人性将自己融入天道之中。西楚霸王项羽在空前的壮志豪情下领悟了我命由我不由天，走上了想要凭借绝对武力压服天地万物的道路。这武道之路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很显然，如果说以前杜永只是对天人合一有个大概且模糊的认知，那么现在就是彻底弄清楚了这条道路应该怎么走，更明白了师父为何强调想要成为大宗师必须做到念头通达。
如果在成长过程中做不到这一点，那就意味着自我与超我之间出现了一道无法被打破的屏障。
就好像男女之间的感情，一旦心里有了疙瘩，无论怎样伪装都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
难怪宋武帝刘裕在领悟了霸王诀上的东西后可以做到气吞万里如虎，差点就成功统一了天下。
他大概率应该是走上了西楚霸王项羽的老路。
毕竟“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天人合一之境培养起来相对容易。
只要通过一场又一场辉煌的胜利来不断强化自身信心，最终就有可能在强烈的豪情壮志引导下达成目标。
不过缺点也同样非常明显，那就是领悟这种天人合一之境的大宗师往往性格都非常狂妄自大，而且相比起动脑子更喜欢直接付诸武力。
看样子这把破烂的青铜剑内残留的意志似乎还有别的内容，不过要等到其他基础属性也达到一百二十点才能解析。
很显然，霸王诀绝对是凌驾于任何一门武功之上的好东西。
只是想要获取其中宝藏的条件非常苛刻。
苛刻到绝大部分大宗师也达不到最低标准。
杜永小心翼翼将这把剑抱起来重新放回木匣内束之高阁，然后看了一眼角色面板，发现在武学真意一栏中多出了天人合一——我命由我不由天（残缺，目前进度20%）的字样。
除此之外，旁边还有一个2%天人合一的进度。
不用问也知道，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天人合一感悟。
尤其是进度达到20%的“我命由我不由天”，只要杜永愿意，已经可以勉强融入其中并稍微使用一下。
他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任何人，而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带着儿子和女儿下山返回苏州城内的府邸。
才刚进门，他就看到自家亲爹和岳父坐在客厅内相谈甚欢，于谦则坐在一旁品尝着摆放在桌子上的白砂糖和冰糖，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喜色。
“回来了？仙翁急着找你是江湖上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杜荣第一时间站起来接过孩子，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紧张跟关切。
杜永赶忙摇了摇头：“不，师父只是让我抽空去一趟江西，看看庐山派那边是怎么回事。”
董炎听到这句话顿时松了一口气，笑着感叹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要知道咱们两家能有现如今的发展，可无论如何都离不了你。而且有了这位于兄主持大局，咱们在海外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国家也未尝不可。”
“您想的太远了，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对了，商会和拍卖的事情都准备好了吗？什么时候需要我去露上一面？”
杜永明显不太想谈论这些麻烦的事情，所以果断选择转移话题。
董炎跟杜荣相视一笑，随后回应道：“都准备好了，三天之后在苏州城举办。我已经跟那边的东家和掌柜商量好包场的事情，届时整个酒楼闭门谢客专门供咱们使用。”
“这可是一笔大生意，只要做成了这糖以后就等同于是金子、银子。而且不妨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除了咱们中原的商人之外，还有一些海外的商人也会参与其中。我跟你岳父商量过了，明年争取再把甘蔗种植的面积扩大三倍。”
杜荣野心勃勃地说出了自己心里的规划。
因为种甘蔗可比种粮食容易多了，而且那些大岛上荒地多不胜数，只要从倭国和朝鲜半岛弄些吃苦耐劳还听话的奴工就行。
眼见自家亲爹俨然已经成功代入殖民地庄园主的身份，杜永眼睛里闪过一丝“欣慰”，紧跟着出言提醒道：“多种甘蔗没问题，不过您二位也得多注意土壤肥力。要知道甘蔗这玩意可是很伤土地的，最好是采取施肥加轮种的方式。”
“哈哈哈哈！贤婿放心，我跟你爹在南边挖了不少种甘蔗的好手，他们已经把地安排得明明白白。咱们不光轮种，而且还搭配不同的作物，保证不会把地给种废了。”
董炎一边大笑一边拍着胸脯给出保证。
在眼下这个时代，中原汉人的农业水平可以说是世界之最，没有其他任何一个国家和民族能够与之相提并论。
毕竟欧洲这会儿连怎么施肥都没搞懂。
种子和收获的粮食比例能达到一比四就算是顶天了。
某些贫瘠的土地甚至能达到一比一。
是的，你没看错，就是一比一，收获的粮食跟投入的种子差不多，合着一年到头直接白忙活了。
而同时代的中原地区则能达到对方收成的二十倍以上。
这也是为什么，进入大航海时代后，欧洲殖民者在全球设立种植园往往两三年就会把一块土地的肥力耗尽，然后再换个地方继续烧荒开垦。
不过好在杜永并不需要担心这个问题。
因为他相信以中原汉人对土地的热爱，得到一片肥沃且容易耕作的土地之后一定会好好呵护，绝不会将其当成一次性消耗品。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去江西？”
杜荣一边问，一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
杜永直截了当地回答道：“等这个月过去再说吧。反正距离比武开始还有段时间，没必要太着急。另外，我在苏州城内也还有点事情没办完。”
“既然公子这两天有空，不妨带我去码头和青鲨帮的总舵看看如何？”
于谦趁机提出了一个要求。
因为经过了解他已经知道，眼下这个在东南沿海上活动的江湖帮派才是关键。
对方不仅掌握着船只和航线，而且还负责不断向南方海域开拓，清理那些岛屿上的蛮夷，占据关键位置修筑港口。
如果不是亲耳所闻，他都不敢相信在江湖上没多少名气的青鲨帮，竟然不知不觉已经发展成了一个庞然大物。
“可以，我明天就带你过去转转，顺便认识一下帮会中的几个主要成员。不用担心，他们现在全都是我的人。”
杜永连想都没想便答应下来。
虽然他对青鲨帮采取了放养的态度，但内部几个关键核心位置都牢牢被九卫的人占据着，基本上等同于被寄生了，就如同很多遭到暗中控制的江湖帮派一样。
在这种状况下，内部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不可能瞒得过他的眼睛。
第239章 大动作
码头，一直都是苏州城最热闹、最繁忙，同时也是人流量最大的地方之一。
虽然苏州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靠海，甚至距离出海口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但却是眼下中原地区对外贸易的最大口岸。
也许是得益于大运河便利的交通和运输，也有可能是苏州富甲天下聚集了太多的商人，又或者眼下的海船相对而言吨位并不算大，可以在江面上自由行驶而无需担心搁浅的问题。
总之，这里的外国人的数量远超其他地方。
虽然这些相貌与汉人有很大差异的外人被明令禁止合法拥有土地跟产业，就连开一家商铺都不行，但他们仍旧乐此不疲地涌入这个传说中位于东方的天朝上国。
其中绝大部分是商人、水手和被贩卖过来的奴隶，但也有一些来自蛮邦小国的官员和使者。
作为一名曾经的四品京官，于谦的见识不可谓不广，但也仍旧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说不出话来。
无论是那些操着一口腔调怪异汉话、眼睛呈现出棕色且有一头卷发、正在激烈讨价还价的商人，还是皮肤黝黑已被阉割、用绳子或锁链捆着的昆仑奴，又或者大量被从船上赶下来的倭国、高丽奴工，以及身上只穿着极少布料、被挑挑拣拣的女人，都在疯狂冲击着他对于这个世界和道德礼法的认知。
才短短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于谦就亲眼看到一位矿主买走了两百多青壮年奴工，旁边疑似老鸨的女人则买下六个高丽和十个倭国女人，还有一位本地富商打扮的中年人高价买走了两个昆仑奴作为自己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就连那些城内平民和乡下农民打扮的普通人家，也在心安理得地挑选那些相貌不太漂亮但却年轻健康的女子。
有的是买回去做妾来生儿育女传宗接代，有的则是家里孩子太多、活干不完需要个帮手操持家务。
随着倭国幕府的内部矛盾正式被引爆，各个地方开始频繁爆发战乱，人口已成为除金、银、铜、硫磺、漆器之外最重要的贸易商品之一。
几乎所有的势力在战争时期都会趁机掠夺对方领地的人口，然后转手卖给青鲨帮换取粮食、武器、铠甲、布料、食盐等不可或缺的物资。
如果说蜀中因为滥铸铁钱导致许多居民不得不卖儿卖女引发了人市的繁荣，那么这里就是再纯粹不过的奴隶贸易。
由于压根不是汉人，而是来自外邦的蛮夷，所以不管是卖的人还是买的人都不需要有什么道德负担，甚至无需将其视作“人”。
而且购买的群体也在不断下沉，从最开始的商人、矿主、权贵、青楼老鸨过渡到了平民百姓。
甚至有从事养蚕和纺织的作坊，一次性购买上百名年轻女子的记录。
苏州周边地区也因为大量廉价奴工的涌入而出现了不正常的经济繁荣。
“如何，你感受到那种变化了吗？”
杜永停下脚步转过身，意味深长地问道。
于谦苦笑着点了点头：“嗯，感受到了。我现在总算是明白，为何汉唐的朝廷和皇帝都那么喜欢打出去。原来除了开疆拓土、保护商路收税之外，连掠夺回来的人口都能发挥如此惊人的作用。”
杜永看着远处那些眼神中充满茫然和恐惧的奴工，漫不经心地说道：“其实只要能养得起，人口本身就是最大的财富。因为无论是垦荒耕作产出粮食也好，还是挖矿、伐木、打铁、榨油、织布、做各种各样的东西，都需要充足的劳动力。而在眼下这个时代，便宜且老实听话的廉价劳动力是永远也不嫌多的。比如说挖矿，往往一次矿难就会导致几十人乃至上百人死亡。但凡还有其他的选择，谁又会愿意去下危险的矿井呢？对于矿主来说，一旦发生这样的事情不仅要给死难的矿工赔钱，还得通过各种各样的方法摆平官府，简直不是一般的麻烦。相比之下，用那些来自倭国的奴工就简单多了。”
“公子从倭国弄走了多少人口？”
于谦用不是很确定的语气问了一句。
杜永耸了耸肩膀回答：“不清楚。也许是十几万、也许是几十万，具体多少我也懒得记。反正一艘海船如果全装人可以塞三四百乃至更多，一年可以往返七八次。由于倭国到中原的航线比较近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哪怕人多一点也不用担心会闹出疫病。走吧，我带你去青鲨帮的总部转转。”
听到这些数字，于谦只感觉头皮发麻，第一次意识到江湖上给杜永起的“活阎王”这个绰号一点都没错。
以中原地区战乱时期作为参考，如果有几十万的倭人被当作奴隶卖掉，那因此而爆发战争造成的损失只会更大。
可以说这就相当于在倭国身上开了一道不停放血的口子，而且还是割在大动脉上。
他都不敢想象，如果这种情况持续个十年、二十年，那边会是怎样一副赤地千里无人烟的地狱光景。
不过于谦显然并不知道，倭国的战争与中原那种高烈度、以最大限度歼灭和杀伤敌人有生力量为目标的战争不同，往往双方加在一起几千上万人的一场仗打下来，阵亡人数可能只有百十来人。
而且由于国土面积狭小、作战距离非常近，就算打了败仗也有很大概率可以平安无事地逃回家里。
只要不是败军的重要人物或知名武士，压根没人在意普通士兵的死活。
所以倭国所谓天下大乱的战国时代，人口非但没有像世界其他地方爆发连年大战那样动辄锐减一半、三分之二乃至更多，反倒出现了奇迹般的正增长。
穿过一条挤满前来运货车架的街道，两人一路畅通无阻走进青鲨帮总舵。
由于守在门口的帮众认得杜永，所以不仅没有阻拦反倒纷纷抱拳行礼。
不光是他们，其余那些原本还在忙碌的人也纷纷驻足做出同样的动作。
毕竟经历了倭国之行后，但凡不是傻子都明白眼下青鲨帮真正的幕后主宰究竟是何人，又是谁让整个帮派蒸蒸日上，不断在海外开拓进取，俨然要成为江湖乃至整个天下海上最强的一股力量。
尤其在把幕府搞乱，使其彻底失去对地方的控制力后，他们现在可以说是对倭国予取予求，完全不用像以前那样还要小心翼翼地尽量遵守规矩。
无数曾经被幕府和各地大名扶持起来的水军、倭寇，现如今都被青鲨帮的战舰一个一个拔除，连带附近的村子也一起杀光烧毁。
确切的说，倭国的海域现如今已经完全被他们所掌控。
甚至就连渔船正常捕捞都需要缴纳一笔钱，否则一旦被抓住连带所在村子一起都要受到严厉的惩罚。
当然，这其中并不包括杜永控制的骏河、远江、三河。
而且通过抬高通往其他港口的过路费，降低通往这三国的过路费，当地港口和贸易很快也变得繁荣起来，许多堺港的商人都直接选择了搬家，亦或是在那边开设一个分店。
“杜大侠，您今天怎么有空来我们这边了？”
青鲨帮的新任帮主马砚带着几名高层迎了出来。
从脸上意气风发的表情不难看出，他这段时间的日子过得可谓是相当舒服，不仅坐稳了帮主的位置，而且还通过一系列的合作将帮会壮大到空前的规模。
整个东南沿海的船只，现如今基本都挂上了青鲨帮的旗子。
只要一声号令，马砚甚至能召集两三千艘船。
就连朝廷水师的将领见到他，现在都得客客气气的，不然对方连港口都出不去。
这种感觉可比翟承允当帮主时低三下四给权贵、名门大派上供舒服多了。
而且随着海外领地的范围不断扩张，那些在战斗厮杀中受伤的兄弟也有了安全的退路，完全可以用攒下来的钱买块地、再买几个倭国奴工和女人种甘蔗，到时候转手卖给杜家开办的制糖工坊就能赚到不少钱。
最重要的是，背靠杜永这个强硬的后台，青鲨帮现在甚至可以学习到江湖上第一流的武功。
在这种情况下，所有帮众对于这位新帮主可以说是满意到不能再满意，个人威望也在蹭蹭地长。
如果不是早就加入了九卫，马砚都想直接跪下给眼前的杜永磕一个宣誓效忠。
是的，他还不知道杜永就是九卫背后真正的主人，之所以如此乖巧听话完全是在服从上级下达的命令。
“马帮主气色不错呀，你这内功心法怕不是已经练到第八重了吧？”
杜永用半开玩笑的语气打了声招呼。
马砚赶忙陪笑道：“还得是您眼光毒辣，都没上手就知道我的内功进度，不愧是大宗师之下第一人。不过我就算再怎么练，在您面前也一样挡不住一刀。”
“马帮主太自谦了。以你现如今的武功，哪怕放在江湖上也是仅次于宗师的超一流高手，说不定有生之年还能更进一步呢。”
在这种人多的场合，杜永丝毫没有摆架子，而是给足了对方脸面。
“哈哈哈哈！那我就先承您吉言。对了，这位兄台是……”
马砚大笑过后立马将视线投向跟在后面的于谦。
身为能在一对一单挑中击败翟承允的高手，他当然不可能看不出对方的武功很弱，弱到了可能连地位稍微高一点帮众都打不过的程度。
可问题是，这样一个武功低微的人，却能跟在杜永身边谈笑自若，身份肯定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