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谦拱了拱手回应道:“见过马帮主。在下于谦,是受公子邀请即将要前往海外负责总揽全局的人,以后还请您和帮里的兄弟多关照。如果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望请海涵。”
总揽全局?!
听到这四个字的瞬间,包括马砚在内所有青鲨帮的高层脸色都微微一变。
因为这相当于以后再也不能随心所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而是头上会多出一个“太上皇”。
“怎么,你们有意见?”
杜永似笑非笑的用视线扫过每一个人。
马砚瞬间反应过来,立刻强行挤出一丝笑容拼命摇头:“不,怎么会。正所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咱们在海外占了那么多的地盘,也是时候把规矩和法度立起来了。”
杜永满意的点了点头:“很好。不愧是能成为一帮之主的人,眼光就是看得远。从今以后,于谦说的话就等同于我说的话、他要做的事情就是我要做的事情。如果有人胆敢抗命或阳奉阴违,那后果你们应该知道。另外,要是他出了什么意外,所有参与其中的人不分男女老幼统统夷三族。”
当最后一个字脱口而出的刹那,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杀气瞬间席卷了周围。
马砚和几名青鲨帮高层只感觉一阵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寒意从心底涌起,全身上下在几秒钟之内就大汗淋淋。
他们很清楚,杜永绝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在郑重其事地警告每一个人。
由于亲眼见过杜永在倭国干过什么,所以他们丝毫不怀疑对方能把“夷三族”付诸实际行动。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马砚才强行从那种恐怖的杀意中挣脱出来,深吸一口气保证道:“您放心,我们会全力以赴配合这位于兄整合海外领地,谁敢不听就直接杀。有一个杀一个、有两个杀一双。”
“好!那于某人就先谢过了。”
于谦此刻才终于意识到,杜永对于青鲨帮的掌控力究竟强到了何种地步。
要知道改革之所以难,就是因为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往往需要花费很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分化瓦解阻力、做各种各样的利益交换,必要的时候甚至是动用暴力手段镇压。
但现在,仅仅一席话过后,最大的阻力竟然就这么奇迹般地消失了。
这对于见惯了韩宋官场内部党同伐异、相互扯皮和构陷的于谦来说,简直就跟做梦一样。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整个人都处在一种精神恍惚的状态,所有的话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压根什么都没记住。
一直到离开青鲨帮总舵,他这才猛然间惊醒,抬起头用不是很确定的语气问:“公子,这件事情就这么了结了?”
杜永停下脚步反问道:“不然呢?你该不会以为江湖跟官场一样吧?”
于谦微微叹气道:“这……这也未免太简单了一点。”
杜永笑着解释道:“因为江湖原本就是一个简单的地方。在这里,武功的高低直接决定了你的身份、地位和说话分量。只要我的武功足够高,高到天下无敌,那我说的话就是真理,哪怕是错的也是对的。从现在起,你要放弃原本那套拖沓的官僚行事风格,学会这种简单、直接、粗暴的做法。”
“好吧,我尽量改正。不过这种办起事情来雷厉风行没有任何阻力的感觉还挺不错的。”
说到最后几个字,于谦忍不住笑了出来。
毕竟这不就是他一直在苦苦寻找,愿意信任自己、全力支持自己的明主吗?
眼见对方这么快就想通了,杜永不由得暗自感叹名臣不愧是名臣,这自适应能力简直太强了,随后开口询问道:“接下来你是打算直接回府,还是自己在苏州城逛逛?”
于谦思索片刻后,摸着下巴上的胡须回答:“在城里四处逛逛吧。人家都说苏州富甲天下,美酒美食更是天下一绝,我既然来了怎么也得满足一下口腹之欲,顺便再了解一下这里的市井生活。”
“行,那你就自己去逛吧。给,这些银子应该够你吃喝玩乐乃至逛青楼的花销了。”
杜永直接解开自己装银子的钱袋丢了过去。
于谦手疾眼快一把接住,先是掂量了一下分量,紧跟着又打开瞅了一眼,紧跟着惊呼道:“好家伙!居然有二十两银子、五两黄金?你出门一直都随身带这么多钱吗?”
“呵呵,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其实压根不知道钱袋里装了多少银子或金子,都是出门的时候管家硬塞给我的。另外,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你自己去慢慢玩、慢慢逛吧。”
说罢,杜永便转身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哈哈哈哈!我投效的这位若水公子还真是个妙人,看来以后的日子不会无聊了。正好我也饿了,就先去尝尝这苏州本地的特色美食吧。”
于谦大笑着摇了摇头,将钱袋挂在自己腰间,大摇大摆朝距离最近的一家酒楼走去。
毫无疑问,他并不讨厌这种有点新奇的相处方式,甚至还有点乐在其中。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的杜永则悄无声息翻过一处小巷的围墙,进入一个秘密藏身地点换了一身衣服和靴子,紧跟着带上龙形面具直奔竹节帮所在的位置。
没过一会儿工夫,他就直接跳进窗户,出现在了小三和尹仲秋的面前。
两人刚好正在商量事情,周围也没有外人,所以他们二话不说便立刻单膝跪地抱拳道:“参见龙主!”
“不错,你们俩的武功又精进了。尤其是你,小三,你的武功应该距离成为宗师只差最后一步了吧?”
杜永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对方。
小三咧开嘴笑道:“您说的没错,我的确只差最后临门一脚了。这都是多亏了您的栽培。”
“龙主,您这次现身是有什么任务要交给我们来做吗?”
尹仲秋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急不可耐。
自从内功和剑术更上一层楼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正儿八经跟实力差不多的人交过手,迫切想要让自己手上的剑见见血。
“我这次来的确是有任务要交给你们,而且还是大动作。小三,你立刻以狻猊的身份召集九卫,让他们带着手下最精锐的人手去江西集合。”
杜永直截了当下达了命令。
“召集所有人?!”
小三顿时吃了一惊。
杜永故作高深地点了点头:“对,所有人。在沉寂了这么久之后,我们也是时候在所有人面前亮个相了。尤其是你们俩,记得要好好表现,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对了,这个银制面具你就先拿去佩戴吧,这次行动最好不要暴露身份。”
说罢,一个泛着银光的面具直接飞到尹仲秋的面前。
他下意识伸手接住,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和激动。
“明白!我马上就通过特殊渠道通知另外八个人。”
小三不假思索地点头答应下来。
至于集结这么庞大的势力究竟要干什么,他压根连问都没问。
毕竟在这个少年的心目中,神秘莫测的龙主是无所不能的。
尤其是赐予自己的那颗心脏,让他的功力在短时间内实现了从量到质的飞跃。
连武学宗师都可以凭空制造,还有什么是龙主办不到的?
在这种盲目的感激与崇拜下,小三会毫不犹豫地执行杜永所下达的每一个命令。
“非常好。动作记得要快,而且尽量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说完这句话,杜永便飘然离去,就好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等返回藏身地点摘掉面具换回本来的衣服后,他这才忍不住感叹道:“难怪有那么多领导上位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清理老人提拔亲信。这亲信用起来就是比老人顺手多了。看来想要彻底将九卫掌控在手里,得想办法从另外八个人中选出四个替换掉才行。不过应该换掉谁呢?嘲风首先排除掉。她的忠诚度始终保持在一百点,几乎没有任何波动。狴犴也可以排除,这家伙的忠诚度比较高,而且办事能力有点强……”
九卫中的另外几个人显然还没有察觉到,自己投奔效忠的新主人已经开始偷偷列清单了。
毕竟随着自身武功越来越强,杜永自然不可能忍受这些家伙在组织内部建立起一个又一个相对独立的山头。
尤其是出了狻猊那档子事之后,他对于这些人早已不再信任,反倒是带着一点提防。
就这样一边思考一边沿着繁华热闹的大街往前走,杜永很快便来到了苏州城内最好的酒楼门口。
早已等候在这里多时的伙计见状,赶忙上前热情地招呼道:“杜大侠里边请,杜老爷和董老爷早就到了,其他宾客也都到齐了,就差您一个。”
“哦,那竞拍开始了吗?”
杜永好奇地问了一句。
伙计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还开始,老早就结束了。如果不是为了等您,这饭局怕不是小半个时辰前就散了。毕竟对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大商人来说时间就是金钱。他们拿到份额之后,最想干的就是赶紧把货运回去狠狠赚上一笔。”
“原来如此!要是知道能这么早结束,我就早点过来了。”
杜永耸了耸肩膀,脸上却丝毫没有迟到的歉意,在对方的指引下走上二楼西侧封闭起来的半个场地。
当推开门的刹那,里边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你怎么才来?不是说让你早点吗?”
杜荣第一个站起身,没好气地埋怨。
因为在场也只有他能用和敢用这种语气跟杜永说话。
“我还以为拍卖这种事情,怎么也得你争我夺折腾个把时辰呢,谁想到会结束的那么快。”
杜永一脸无辜地迈步走进来,冲屋内所有人礼貌地拱手施礼。
“抱歉,我以前从来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所以来迟了,请诸位恕罪。”
一名身材略显肥胖的中年男人笑着摆了摆手:“哪里哪里,公子不必如此。像这种大生意,大家为了避免伤和气一般私下里都会稍微沟通妥协一下。更何况这次出的糖总量又不少,完全够所有人分上一杯羹了。说起这件事情,我等还要说一声谢谢。要不是你在海外圈了那么多能种甘蔗的地,也不可能弄出这么多好糖。”
旁边另外一个稍显瘦小的男人也跟着附和道:“方兄说的不错。这糖的品质简直神了,一个白如雪、一个透如冰,而且味道比蜜还要甜,没有一丁点怪味,就算拿到皇宫去当贡品都没问题。等明年的糖运回来,请务必第一时间通知我。”
“还有我!”
“我甚至可以现在就付一笔定金!”
“明年的糖会比今年多吗?”
……
眼见气氛一下子变得热烈起来,杜荣立马咳嗽了两声安抚道:“诸位稍安毋躁。这明年的糖八字还没一撇呢,你们现在急也没用。不过我可以向大家保证,明年甘蔗的种植面积会是今年的三倍。”
“哦,此话当真?”
一个脑袋上缠着白布、身披一件丝绸长袍、明显不是中原汉人的老头猛地站了起来。
他虽然相貌有点怪,但汉话却相当流利,甚至没有一丁点口音。
“当然是真的。阁下是……”
杜永好奇地打量着对方。
他完全没料到这里居然还有一个外国人。
“在下卡西德,来自遥远的大食,不过眼下在天竺和中原一带的海上做生意。”
自称卡西德的大胡子学着中原人作揖行礼,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不过他这番介绍反倒让杜永感觉更困惑了。
因为不管是天竺还是中东阿拉伯地区,应该都是眼下糖的主要产区才对,为啥大老远跑到中原来买?
难道带点丝绸、茶叶和瓷器回去不好吗?
想到这,杜永直截了当地开口试探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天竺和大食应该不缺糖吧?”
听到这句话,卡西德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笑着点了点头:“您真是博学,连这都知道。的确,我们那边有很多地方都在种甘蔗,但能做出这种品质的糖却连一个都没有。正所谓物以稀为贵,那些王公贵族一定会愿意为了品尝来自遥远东方最上等的糖而一掷千金。更何况这些糖可以装满那些原本空着的货舱,让船队立刻启航。”
杜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我对天竺和大食的风土人情很感兴趣,你可以跟我讲讲吗?”
“没问题,乐意至极。我眼下就住在港口附近的客栈里,欢迎您来做客。”
卡西德欣然应允,脸上甚至浮现出受宠若惊的表情。
作为一个经常来苏州做生意的人,他可是太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武功和影响力有多么恐怖。
别的不说,光是一个已经控制东南沿海航运要道的青鲨帮,对大部分商人来说就已经非常可怕了。
更不用提杜永还跟当今中原王朝的皇帝有着密切的关系。
如果能巴结上这样的大人物,那以后再来苏州就相当于有了后台,不用担心会遭到官员的刁难,更不用像现在这样采购货物还要看别人的脸色,只能买那些被本地商人挑剩下的劣质货色。
没办法,谁让他是番邦蛮夷呢。
甚至在没有得到许可的情况下都不能进城,只能老老实实待在码头特定的区域内。
只有当官府和朝廷需要打造万邦来朝的盛世景象时,他们才会被允许出现在正式场合,像关在笼子里的动物一样任人观赏。
“好,那就一言为定。”
杜永只是单纯想要了解一下外界的信息,所以并没有在意对方那点小心思。
他明白,这个自称卡西德的商人大概率并不是真正居住在中亚的阿拉伯人,而是印度及其周边地区的穆斯林,这一点从服饰上就能略窥一二。
而且算算时间,眼下印度次大陆应该正在被突厥化的蒙古人不断入侵、征服。
如果按照正常的历史事件线,他们最终会征服印度次大陆建立起伊斯兰为主体信仰的莫卧儿帝国。
鬼知道这家伙除了表面上的商人之外,是不是还有间谍、信使之类的其他身份。
不过无所谓。
反正杜永只是想要从对方嘴里得到一点外界的信息,以便对这个世界有一个更加清醒立体的认知。
更何况印度次大陆的武学也相当繁荣昌盛,并且还形成了一套自己独特的理论体系。
简单聊了几句之后,杜永很快被自家亲爹杜荣领着挨个认识了在座的大商人。
经过介绍,他这才明白原来这些人代表的并不是一家一姓,而是相当于商业代表,身后还牵扯到错综复杂的利害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