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762章

  但要是留在都灵天文台一直干到退休,每天只做前人已经做好的事情,想要往上晋升的概率是0。”

  说到这里,她又恭维了一句。

  “其实我也算过您,您在旧大陆晋升的期望比我更大。”

  话说到这里,汽笛声从雾中传来,列车员在站台另一头喊乘客们上车。

  密涅瓦朝着这边微微欠了欠身,转身走向自己车门的台阶。

  她上台阶的时候没去扶栏杆,却踩得稳稳当当。

  李察摩挲着下巴。

  看来星图传统到了这种层次,有没有眼睛对日常生活的影响已经不大了。

  或者说失去了正常视力,反而有利于她更好地观测世界,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心眼吧。

  密涅瓦那边列车先开动了,车轮碾过道岔哐哐响,很快就逐渐远去。

  “台长女士所在的传统,和我们典籍一样,也已经走到尽头了。

  从迦勒底人在泥板上刻下第一个星星记号开始,到今天,天文学已经发展了几千年。

  格林尼治天文台和巴黎的天文台,为了谁先编号吵了整整200年,所以星图传统也200年没有再出过达人。”

  密涅瓦还是天文台长的时候,她是全国最年轻的正教授,整个亚平宁半岛星表都归她管。

  但那天晚上团战的失败,反而助推其彻底脱离舒适圈。

  莫蒂默教授突然又开始擦起了窗玻璃,他边擦边继续说着。

  “按照我这边得到的消息,台长女士在辞职之前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她甚至把观测期的排班定到了1925年。

  听说新台长上任的第一天,把台长女士留下的100多条提示从头看到尾。

  然后坐在办公室里发了一上午呆,不知道自己还能做点什么。”

  过了5分钟,李察和莫蒂默所在的列车也要开动。

  老教授合上笔记本,又把车窗给拉上。

  旁边的白发老太太拨开身上的毛线团,推销员也睁开眼睛,他们只觉得自己刚才迷迷糊糊了一会。

  隔间里很久没有人说话,车窗上的雾气重新蒙起来,把刚才老教授用袖口擦掉的那一块也重新盖住。

  火车开始爬起了坡,窗外丘陵越来越陡。

  等到火车钻出焦维山的最后一条隧道,热那亚从下到上地奔向了他们。

  先是不断往海边延伸的屋顶,然后再到港口的那排吊车,铁臂在雨中垂立着。

  最后才是一片铅灰色的海面,把整座城都托了起来。

  雨从下午开始就没有停过。

  出站以后,两个人挤上了一辆马车,车夫把遮雨帘一拉,抖了下缰绳往老城区钻去。

  这边的巷子同样窄得离谱,两边楼挨着楼,抬头只能看到一线天空。

  莫蒂默抖了抖帽子上的水,叹了口气。

  “这地方比米兰还让人不舒服。”

  旅舍在加里卡门托广场后的第二条巷子里,老板娘是个寡妇,丈夫的照片就挂在柜台上,围了一圈黑纱。

  她一边拿钥匙,一边给两人安排房间,提到了楼上有朝海的房间,还有另外一间则是朝着巷子,白天见不到太阳。

  “那我要朝巷子里的那一间吧。”李察主动说。

  莫蒂默拄着手杖也懒得和他客气,直接上了楼。

  晚饭在楼下的餐室。

  老板娘端上来一盘拌了青酱的细面,蒜和罗勒的味道特别冲,另有一小盘炸鳀鱼。

  卢卡塞给他们的那包佛卡夏,李察已经在路上全部吃完了。

  莫蒂默把茶壶掀开看了一眼,又闭上了。

  “这不还是洗碗水吗?”

  “老先生,这是本店最好的茶了。”

  老板娘听不懂阿尔比恩语,但却看懂了老教授那种嫌弃的眼神。

  李察赶紧微笑着过来说了一句什么打圆场,老板娘也识趣地走开了。

  吃到一半,李察把那位大师给自己的《摩柯婆罗多》抄本拿了出来。

  “教授,我想请您帮我看看这个。”

  莫蒂默放下叉子,抬了抬手,一层隔绝阵就把整个餐室笼罩起来。

  李察把棕榈叶往外抽:

  “管理员先生说,这一条是怎么给咒文定音的,次大陆那边把这个叫……”

  他艰难地模仿了一下那个梵文词,当然说的不太准。

  “管理员先生说,反正那些不能试的条子我也看不懂,所以不用太担心。”

  莫蒂默伸出了手,指尖碰到那块柚木板,又默默收了回来。

  “他有没有说借给你多长时间?”

  李察把那张借书卡也摸出来给教授看。

  “暂定一个月,但祂也说了,写完一篇新故事,马上就能够往后延一个月。”

  老教授又把借书卡拿到灯下看了看。

  铅笔字写的端端正正,确实和自己烧书引来的那位40多岁的先生笔迹一样。

  “小李察,这个根本就不叫借书卡,这是一份租约。”

  李察又笑了,自从昨天见了那位大师,他的嘴角就一直有点压不住。

  “那位管理员先生人挺好的,祂居然把我扔掉的那些草稿都捡回去,每张都编了号。”

  “管理员先生说我的朋友线条太糙,居然要给我介绍大精通当画师供稿,祂还说……”

  “这是第四次。”

  “什么?”

  这句冷冰冰的话被抛了出来,李察那迫切的分享欲一下子被卡在了喉咙里。

  莫蒂默面无表情,拿起叉子把一块鳀鱼叉起,拿在手上没动作。

  “从刚才一直到现在,你说了整整四次'管理员先生说'。”

  李察脸上笑意也一下子收敛了起来,他意识到自己此时的心态不对劲。

  餐室里的灯忽明忽暗,港口有汽笛拖着长音穿过了雨声。

  不远处,老板娘在后厨还在哼一支听不出词的调子。

  “抱歉,我有点得意忘形了。”

  李察喝了一口杯中的清水,表情恢复了冷静。

  莫蒂默的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你会得意才正常,才刚满18岁就能从大师手里借书了。

  要是一点都不得意,那说明你这个人有毛病。”

  他把鳀鱼塞进嘴里,吃完后才接着往下说。

  “我担心的其实是别的。”

  李察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你刚才居然说……管理员先生人挺好的?”

  听到这话,李察隐隐抓住了些什么。

  莫蒂默擦了擦嘴,取出公文包,并将桌上的盘碗全部推开。

  “小李察,你在图书馆中庭里见到的那个老头子,其实算不上是祂。”

  “什么意思?”

  “打个比方,那应该是祂伸过来的一根手指。

  或者更确切地说,那是一根触须。”

  李察听到这个描述心中发冷。

  莫蒂默说:“帝都大学三楼柜台后面值班的人、在都柏林帮我挑毛病的人、在布拉格地下三层替我把灯调亮的人,都有可能是管理员伸出来的一根触须。

  你上中学的时候,按照小赫顿的指引去格林伍德三楼的书架前转悠,当时从你背后经过的人,也有可能是管理员的一根触须。”

  李察问:“教授,管理员一共有多少根触须?”

  莫蒂默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猜连管理员自己都数不清。”

  说完,莫蒂默突然换了一个话题:

  “去年六月研修的时候,你在古典学会的茶会上背了西塞罗的名句,说门第和先祖都不是自己挣来的,就不能算作自己的。

  你小姨在系里把你背名句的事讲了无数遍,每次都特别得意。

  既然说到管理员给你开借书权限,我正好想给你讲一个和西塞罗有关的故事。”

  李察坐在对面默默听着。

  莫蒂默清了清嗓子,开始讲:

  “新历前四十四年三月,恺撒在庞培剧场被人刺死。

  恺撒死后,西塞罗在元老院和广场上接连发表了十四篇痛骂安东尼的演说,后人把十四篇演说合称为《反腓力辞》。

  西塞罗还替恺撒的养子屋大维出面,从元老院要来了军队、官职和钱。

  屋大维当年十八岁,跟你今年一样大。”

  提到屋大维的年纪,莫蒂默对着李察呵呵笑了一声,才接着往下讲:

  “西塞罗私下跟朋友开玩笑,说小屋大维应该夸,应该赏,用完了就该一脚踢开。

  到了第二年,屋大维、安东尼和雷必达三个人坐到一起,商量要处决哪些人。

  屋大维替西塞罗争了两天,到第三天就松了口,答应把西塞罗写进处决名单,换来安东尼同意把自己的亲舅舅卢基乌斯·恺撒也写进名单。

  后来士兵砍下了西塞罗的头,安东尼的妻子富尔维娅把西塞罗的头捧在手里,用发簪扎穿了西塞罗的舌头,罗马最能说的一张嘴总算闭上了。”

  餐室里只剩下窗外的雨声,莫蒂默满是皱纹的老脸一下子冷了下来:

  “李察·威廉姆斯,你是不是觉得有大师给你当靠山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你给我记住:一个人被别人捧着的时候,正是他最值钱的时候。”

  莫蒂默停了停,又问李察:

  “当初赫顿为了请我给你写推荐信,连着四天跑到我的办公室,你知道我为什么拖到第四天才答应吗?”

  李察苦笑了一声,自己当初一直以为莫蒂默教授是被赫顿先生缠得不耐烦了,才答应写推荐信。

  莫蒂默呵了一声:

  “看来你现在也想明白了,第三天,赫顿把你写的实证文本草稿带来了。

  我读到第七组到第十一组的时候,才决定答应下来。”

  莫蒂默直直盯着李察的眼睛,眼神里一点浑浊都没有了:

  “所以我今天把话说明白:要是你的草稿写得跟系里其他孩子的稿子一样平庸。

  赫顿来找我一百趟,我都不会替你写推荐信。”

  窗玻璃上的雨珠还在往下淌,莫蒂默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接着往下说:

  “猎主为什么给你信物和名号?马修为什么愿意专程从新大陆跑一趟?

  玛丽·维克托娃为什么在你的戒指上留下印记?”

  “你一路走到今天,有人替你开门,有人替你兜底,有人熬夜替你改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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