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761章

  “热那亚城外有家工厂,造大炮,也造炮弹。”推销员抢着解释。

  “山那边的车一趟接一趟往北运,咱们这些平民只能靠边站。”

  “四十分钟。”老教授显然对此不太乐观。

  “亚平宁这边说四十分钟,一般是多久?”

  推销员认真地想了一下。

  “先生,要看说话的人是谁。

  列车员说四十分钟,您按一个小时算就对了。”

  火车慢慢停下来,窗外是块褪了色的站牌:NOVI LIGURE(诺维利古雷)

  李察站起来取行李,指尖碰到帆布包侧袋里那面银镜。

  他下车前往外看了一眼。

  一七九九年夏天,法兰人和罗斯联军在这片丘陵上打过一仗。

  法军统帅茹贝尔开战不久就中了弹,从马上栽下来,据说临死前还在喊部下往前冲。

  静水铺开,那片丘陵下有很薄的以太。

  一百多年的雨水冲刷下来,已经淡得跟雾分不出彼此。

  他拎起莫蒂默的箱子下了车。

  换乘的车早停在站台另一侧,车厢里冷,列车员提着铁皮暖脚壶挨个隔间送。

  莫蒂默把两只脚都架了上去,满意地哼了一声。

  李察坐在靠窗的位置。

  窗玻璃内侧很快蒙上了雾,他用手背抹开往外看。

  对面轨道上停着另一列车,车身上挂着牌子写着是都灵来的,也往热那亚去,只是走另一条翻山的线。

  对面车厢门开着,有旅客下来透气,缩着脖子在站台上跺脚。

  李察看了一会儿,有个女人吸引了他的目光。

  这位女士独自站着,看年纪应该和小姨伊莎贝拉差不多。

  她穿着长风衣,戴着毛毡帽,灰发被盘的一丝不苟,左手提着旧公文包。

  站台上好几个跺脚的士兵看见女人的脸,忘记了跺脚。

  她皮肤很白,鼻梁又高又直,下颌线条干净利落,整张脸和罗马时代的大理石胸像一样端正。

  士兵们盯着女士的脸看了会儿,目光落到眼睛上,很快就从惊艳变成了可惜。

  女人眼睛睁着,眼珠却蒙着薄薄的白翳。

  头偶尔转动一下,蒙着白翳的眼珠从来不跟着转。

  李察呼吸放慢了,凝镜法的静水照出了一只猫头鹰。

  猫头鹰停在灰发女人右肩,翅膀收拢,脑袋埋进羽毛,两只眼睛紧紧闭着。

  李察认得这只猫头鹰,赶紧把【感知·反射】开到了最大。

  他等着灰发女人可能的探测,等了十几秒,水面上没有任何反应。

  密涅瓦仰着脸朝着看不见的天空,没有往李察所在车厢看过一眼。

  星图传统的大精通观测世界,从来都不需要用眼睛。

  李察把手伸进帆布包侧袋,维纳斯的银镜贴着指腹。

  福尔图娜的辐条放在行李箱里,压在装垂星砂的木盒下。

  他隔着玻璃看向对面站台,如此想着:

  密涅瓦到底是专门在这里等他,还是本来就要去热那亚,恰好在这里交汇?

  他分辨不出来。

  在一个擅长计算的星图传统大精通面前,巧合和安排看起来完全一样。

  密涅瓦把仰着的脸收回来,往站台边走了几步。

  然后停在车厢的门前,对着李察的车窗摘下了手套。

  女人手很白,指节细长,食指第一节侧面有道薄茧,常年转动望远镜调焦轮的人才会磨出来。

  密涅瓦抬起食指,指尖停在玻璃外侧开始写字,是倒着写的。

  从李察坐的位置看过去,正好每个字母都是正的:ET IPSE。

  他心中一跳,稍微思考就明白了意思。

  帆布包里,维纳斯银镜的背面刻着一整句拉丁文:“Qui speculatur, et ipse speculatur.(照见者,亦被照)”

  密涅瓦只写了后半句的“et ipse”,意思是“自己也”。

  这是在告诉李察:自己知道是他拿走了维纳斯的银镜,也知道他走的是镜面传统。

  李察坐在原地,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我要不要回一句话?

  念头刚冒出来,【内醒】就亮了。

  回一句话,在雾气上写一个词,或者拉上窗帘,把目光挪开,每种反应都会变成密涅瓦的观测数据。

  密涅瓦看不见,所以最需要的就是反应数据。

  隔间里,莫蒂默教授把盖在脸上的帽子拿了下来。

  他扶着行李架站起身,走到车窗前,直接隔着玻璃把外面那两个拉丁词擦掉了

  “坐下。”

  莫蒂默教授的声音在他心中响起:“你别回台长女士任何话。”

  “不管回什么,她都能从你回答里算出你的习惯,我来跟她说话。”

  李察这才发现,自己半个身子已经离开了座位,赶紧坐了回去。

  莫蒂默教授从上衣口袋里摸出旧笔记本,翻开。

  靠门的白发老太太和推销员同时打了个呵欠,推销员抱着公文包闭上眼睛,老太太从手提袋里拿出一团毛线开始织毛衣。

  典籍传统,最擅长的就是翻页。

  接下来隔间里说的每一句话,白发老太太和推销员听到的都是一段关于火车晚点和烤栗子价钱的无聊闲谈。

  下车以后,更是连闲谈内容也不会记得。

  莫蒂默教授把车窗拉开,冷风灌进了隔间。

  站台上,密涅瓦把手套重新戴好,左手从袖子里抖出枚铜制小星盘。

  星盘指针转过一格站台上路过的行李员和旅客目光纷纷从密涅瓦身上滑开。

  “都灵天文台的台长女士。”

  莫蒂默教授隔着车窗,话语里若有所指:“你这是……在给我的学生布置作业?”

  “莫蒂默教授,我现在是前台长。”

  密涅瓦把脸转向车窗,嘴角带着笑,说的一口很标准的帝都口音。

  “我上个月已经辞职了。”

  “你认得我?”

  “是的,据说米兰的委员会里有一位帝都来的老教授,管咖啡叫洗碗水,还在安布罗西亚纳图书馆中庭里抢了唯一一把带软垫的椅子。

  我的星表上没有您的编号,莫蒂默教授,但我认得您的名声。”

  莫蒂默教授的两撇胡子抖了一下。

  “米兰人传闲话的速度,比米兰的火车快多了。”

  “米兰人传闲话一向准时,米兰的火车从来不准时。”密涅瓦回答。

  “你到这里,打算做什么?”

  “什么都不打算做。”密涅瓦摇摇头,把脸转向李察的方向。

  蒙着白翳的眼珠没对准脸,反而看向放帆布包的座位。

  “威廉姆斯先生,你带着我星表上的两颗星在旧大陆走。

  全旧大陆会算星星的人,只要拿到我的星表副本,都能顺着银镜和辐条算出你在哪里。

  星表原本我会带上船,副本我也没有留给都灵天文台。

  但黑土河那一桌也有会算星星的人,建议你以后最好找人处理一下这两件物品。”

  李察记着老教授的嘱咐,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什么也没有回答。

  “我替我的学生谢谢你。”

  莫蒂默教授开口代他回答。

  “你到热那亚,坐船去哪里?”

  密涅瓦没有掩饰自己的行程,这个只要去天文台一问就能查到。

  “十一月二十日,热那亚有一班开往新大陆的船。”

? 第521章 灯油

  “我到了新大陆后,会换火车一路往西到铁路能修到的最后一站,和内陆的联合科考队汇合。”

  “科考队?”莫蒂默教授皱起了眉头。

  “你眼睛都看不见了,要去跟着科考队进山?”

  密涅瓦笑了笑。

  “科考队就专门要我这样子的人。”

  “这支队伍由哈佛、布宜诺斯艾利斯大学和几家船运公司出钱组建,共招了十几号人,全都是小精通和以上的位阶。

  每个人在签合同前都已经立好了遗嘱,专门就去新大陆中部山脉以西,地图上还是空白的地方。”

  莫蒂默回忆了一下。

  “中部山脉以西……我听几个从外勤回来的学生说过那边的事情,比我们这边的薄弱点还要危险无数倍。”

  密涅瓦认同地点了点头。

  “旧大陆的帷幕相对比较稳固,虽然现在因为战争也不太稳固了。

  但这边的邪灵和死者,还是要找到薄弱点才能勉强钻过来。”

  “到了新大陆中部山脉以西,那边的帷幕就和一层薄纱差不多,神秘侧已经融入了人们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

  “当地的原住民几千年前就学会了和帷幕后的世界一起过日子,城邦也是一半立在物质界,另一半在帷幕后,甚至已经形成了冥界城邦群。”

  “殖民者们过去修铁路,白天钉好的测量桩,还没到第二天早上就全部自己变动了位置。

  本来想要架电报线,但收到的电报有很多都是死人传递过来的。

  所以几百年来,人类探索的痕迹都是到了中部山脉脚下,就停止于此。”

  “旧大陆上任何一本星表,都没有记录过帷幕后的星星。

  人们抬头看天,数不清天上到底有几颗星,而数错的人会因此迷路,然后就再也回不来。”

  密涅瓦说出了自己的目标。

  “我这次去新大陆,就是想去编一本新的星表。”

  “我已经看不见了,帷幕后的星星骗不了我。”

  莫蒂默教授淡淡一笑。

  “女士,你倒是把送死说得和出差一样轻松。”

  密涅瓦也掩嘴轻笑,她身上似乎有一种极强的自信气场,淡然回道。

  “我其实算过自己的存活概率,去中部山脉以西,活着回来的概率在23%。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