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744章

  “下午去哪里了?”

  李察进了门在对面坐下来,把这一下午讲了一遍。

  “我一路上都在找地方报到。”

  “市政厅,警署,我甚至想去找行会的办事处。

  我在帝都出外勤,第一件事永远是报到。

  去分驻办把文书递上去,领一份编号,出了事有人管,回来还能报销。”

  “这边没有。”

  “没有。”老教授点头。

  “为什么?”

  “因为这边没有一个足够久的中心。”

  莫蒂默伸出手,在空气里画了个圈。

  “帝国那边从克伦威尔到今天,两百六十年就那一套。

  中间吵得再凶,上层始终是一批人。

  所以神秘侧就会变成这样的程序化:分驻办、总署、编制、公账、常规损耗。”

  “这边的亚平宁半岛,八百年里统治者不知道换了多少。”

  “今天是米兰公国,明天是西班牙总督。

  后来是奥地利人,再后来是拿破仑。

  最后他们自己打了四年仗,建了个国,也就是五十四年前的事。”

  “你在这种地方,去哪里报到?”

  李察自己也知道这个,他搞不懂的其实是:

  “所以这边人靠的是什么来维系稳定呢?总不能一点秩序和章程都没有吧?”

  莫蒂默扶了扶老花镜。

  “你说今天去的那家香料店,那位店主用手指蘸水给你看藏红花黄不黄。”

  “是。”

  “他为什么要给你看?”

  李察想了想。

  “……因为我是外地人,如果他在我面前做出诚信经营的样子,我有可能会把这家店的名声……”

  他一下子想通了,自己不就是从索菲亚学姐那边知道这家店信誉好吗?

  “对。”老教授很欣慰学生的悟性。

  “他给你看,就是因为那块招牌比那半盎司藏红花值钱得多。”

  “这边的秩序,就是商业信誉。”

  “公司,药店,钟表匠,做玻璃的,做纸的……这些商铺一开就是三百年。

  父亲传给儿子,儿子传给孙子,国家换了六次,店铺没换。”

  李察又提起圣安布罗斯堂那根蛇柱子。

  “教授,那根柱子就那么立在侧廊里,谁都能走过去摸。”

  莫蒂默点了点头。

  “你想问的是:这么一件奇物为什么就那么放着,让人随便摸。”

  “是。”

  “换了帝都,它现在应该在博物馆封闭仓库最里层,动一动要副大臣签字,签完还得请两位教授联署。”

  “是。”

  莫蒂默把手在膝上摊开。

  “因为这边的人认为它是件圣物。”

  “圣物跟奇物不一样。

  奇物会锁起来,圣物则要露出来,因为它的用处就是被人碰。”

  “您的意思是……”

  “那位老太太摸它,可能因为她儿子在伊松佐河。

  母亲把孩子举起来,是因为她想让那孩子活到明年冬天。”

  “那个柱子之所以能够成为奇物,就是因为这份信仰和祈祷。”

  李察站起来走到窗前。

  街对面那栋楼的墙根上,那块被镶得极低的罗马石头还在,暮色里几乎看不清了。

  他忽然回过头。

  “教授,您今天下午……”

  莫蒂默把杯子端了起来,抿了一口早就凉透的水。

  “睡了一整个下午,腰都酸了。”

  李察在窗边站着看了他一会儿。

  “那您明天开会,别迟到。”

  “我开会从来不迟到,迟到的都是四十来岁那一批,他们觉得自己时间还多。”

  老教授说完又往嘴里灌了一大口水,似乎很口渴。

  李察笑了一下,转身要回自己的房间,他们住的地方是一个厅两个隔间的套房。

  “小李察。”

  “嗯?”

  莫蒂默把老花镜摘下来,拿袖口慢慢地擦。

  “我问你一件事。”

  “您问。”

  “你往上走,是为了什么。”

  李察回答得没带一点迟疑:“为了让记住我的人,都活得更好。”

  莫蒂默把老花镜架了回去。

  “……行。”

  他把杯子放回窗台上。

  “那你也早点睡,明天十点开会。”

  ………………

  夜里,李察在自己房间的桌前坐下来。

  他先是把那半盎司藏红花用油纸包着,收好到时候带回去。

  对于伊芙琳来说,藏红花属于她连问都不敢问的奢侈品。

  李察把面板调了出来。

  【可用点数:1.61→2.13】

  教堂里前后有七八个人进出,他就站在那根柱子前面,做出一副在读柱身铭文的样子。

  事实上,他也确实在读那条蛇的铸法、合金配比、蛇鳞的走向。

  0.52的点数不算多,相当于一件普通奇物,比隐修士那口一千一百年的石钵少。

  但这是白捡的,甚至替柱子掸掉了一层积垢。

  说起来,这样的露天可供吸收点数的机会,不知道还有没有。

  回头可以去问问教授,学者研究街边的雕像和遗迹,这属于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啊。

  李察有些庆幸自己选择了学者这条道路,不然一个猎手天天去盘古董和找历史遗迹“研究”,怎么想都有古怪。

  早上,李察把标题念了一遍。

  “西大陆学术互助委员会·战时珍稀原本保全案·亚平宁—阿尔比恩联合工作会议(第三轮·米兰)……”

  念到一半,只能重新吸口气再接。

  莫蒂默瞥了他一眼。

  “别念了。”

  “教授,我想背下来。”

  “背它做什么?”

  “万一有人问我在做什么……”

  “你就说抄书的。”老教授把手杖往地上一顿。

  “这个理由,至少还能再管用十年。”

  李察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是十年。

  会场设在布雷拉宫二楼一间长厅里。

  天花板上画着一群云里的人,画的人显然更在意云画得好不好看,那些人的脚一律藏在云后面,看起来像全都没有脚。

  长桌铺着深绿呢子,正席十一位,旁听席沿墙摆了两排硬椅。

  李察的位置在最后一排靠门。

  除了那件“把原本各抄一份送进海尔维第山里的地窖”,议程上还有两个议题。

  首先是阿尔卑斯到伊松佐一线,薄弱点的维护责任怎么划。

  伊松佐这个名字,李察在报童嘴里已经听了不下二十遍。

  河的两岸挖满了壕沟,死人多得连报纸都懒得报确数。

  另一个更细碎:《战地速成封印手册》的译本体例怎么定。

  亚平宁方的首席是塔利亚费罗教授,白发往后梳得一丝不乱,说话时两只手交叠在桌面上,从头到尾没有动过。

  他的开场白念了四十分钟。

  李察前十分钟还在记要点,记到第十二分钟发现自己记的全是“本会自成立以来”、“承蒙诸位”、“值此艰难之时”……

  他很快把笔放下了。

  接着,李察又开始数天花板上那些没有脚的人,数到二十九个的时候数乱了,重数。

  第四十分钟,塔利亚费罗把手从桌面上抬起来。

  “诸位,现在休会,请用咖啡。”

  整间厅立刻活了过来。

  椅子往后推的声音连成一片,比刚才那四十分钟里所有动静加起来还响。

  李察站在人堆最外面,端着一只小得吓人的白瓷杯。

  杯里那口黑色液体浓得发稠,他喝了一口,苦得眯起了眼。

  “Senza zucchero.”旁边有人说。

  李察转过头,发现是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微胖,黑头发,怀里抱着一摞纸。

  “……不加糖。”

  那人用很慢的拉丁文重复了一遍,怕他听不懂。

  昨天下午那事居然已经传出去了,看来亚平宁人在八卦这一块不逊色于其它国家啊。

  “糖没有了。”李察也用拉丁文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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