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740章

  莫蒂默慢悠悠地往月台走。

  “小李察,你记住一件事。”

  “您说。”

  “你带一把枪过境要填七张表,签三个名字,还要有内部人士替你担保。”

  老教授把手杖顿了一下。

  “你带一箱纸过境,只要填一张。”

  “这就是我为什么做学者。”

  最后清点行李的时候,李察把能带的一样样摆在膝上。

  银针一盒,噬魂兽齿针三柄,申报为绘图用具。

  圣鹮铜镇纸与青铜小天平,申报为文具。

  维纳斯那面银镜,申报为个人物品。

  斯芬克斯灯贴身,从头到尾没有离开过他的胸口。

  韦伯利转轮和那把黑檀左轮就用油纸和粗盐裹好,寄回阿什福德家。

  当初温特沃斯把枪交给他的时候说过:别让它在你手里出差错。

  现在它要先回到家里,等自己回来了。

  从巴黎往东南去的这一段,车厢里多了三位法兰军官,一位随行文书。

  军官全是猎手李察一进车厢就闻出来了。

  最年长那位中尉四十来岁,左手小指少了一截。

  他给两位阿尔比恩的贵客各让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教授先生。”他的阿尔比恩语带着很重的口音。

  “从摩达内钻过那条隧道,出洞就是亚平宁的国界了。”

  “多久?”

  “连查证件,明天中午。”

  后半夜火车开始爬坡,到了早上山谷里全是雾。

  李察醒得早,他把额头贴在冰凉的车窗上,看外面那些松林从雾里露出来又缩回去。

  莫蒂默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正在把那只磕了嘴的茶杯从行李网里往下够。

  李察替他够了下来。

  “教授,我有件事想不通。”

  “说。”

  “为什么是米兰?”

  老教授把杯子在膝上摆稳。

  “继续。”

  “我这两天翻了您给我的会议章程,要保全的手稿,最多的在罗马和佛罗伦萨。”

  李察把章程从帆布包里抽出来。

  “罗马有梵蒂冈的档案库,还有几家几百年的私人藏书。

  佛罗伦萨有劳伦齐亚纳(美蒂奇家族修建的大图书馆,但丁、彼特拉克、薄伽丘等人的手迹均藏于此),真要做这件事,那两处都比米兰名正言顺。”

  莫蒂默把老花镜架了回去。

  对面那三位军官本来在低声说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莫蒂默把杯子挪开,在两人中间那张小折桌上腾出一块地方。

  “考考你,我们来玩个游戏。”

  他把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按了一下。

  桌面上腾起了沙。

  那些沙铺成一片望不到边的平原,平得像被人拿尺子刮过一遍。

  北边远远浮出一线雪白,那是阿尔卑斯的山脊。

  南边有一道极细的银线,这是波河。

  平原正中,沙子自己聚起一根很细的尖顶。

  中尉的军帽掉到了地上。

  “教授先生,这……”

  “坐着别动,中尉先生,沙子不会咬人。”

? 第513章 一介图书管理员

  李察低头去闻,闻见的是雨后被犁翻开的泥,还有一点点铁锈味。

  年轻的随行文书把身子往后缩,另外两位军官对视一眼,谁也没伸手。

  老教授身上什么动静都没有。

  李察斟酌着措辞:“教授,这是术式吗?”

  “不是。”

  莫蒂默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

  “术式有结构,仪式要场地。”

  “我这个,只能算是学者的一种以太运用技巧。”

  “这个技巧就是利用特殊场所的历史痕迹和残响,以此对自身进行某种加成,只有大精通学者才能使用。”

  年轻文书咽了口唾沫,用法兰语很小声地问了句什么。

  中尉替他翻译过来:“他问,这片沙……是米兰吗。”

  “现在还不是。”

  莫蒂默把手往前一摊。

  “你们四个,都过来把手指放上去试试。”

  三位军官谁也没先动,李察把手指放了上去,沙面冰凉。

  中尉终于把手伸了过来。

  他的指尖刚一落,平原上北边的沙自己陷了下去,陷出了并排的壕沟。

  中尉猛地把手抽了回去,壕沟停在原地没有再往前长。

  “……抱歉。”

  “不用抱歉。”莫蒂默看都没看。

  “沙子只是把你对于米兰这边的印象反应出来而已。”

  年轻文书也把手伸上去,他脸都白了。

  平原东边升起一座钟楼。

  “……我母亲家在那里。”文书说。

  第三位军官手指落下去,沙上长出一堆箱子。

  他自己先笑了一声:“这个应该是军需仓库,我专门管这些的。”

  轮到李察,他也把自己的思考输入了进去。

  平原翻了个面,铁轨从北往南穿过去,然后铺出了要塞的棱堡,堡外还有护城河。

  棱堡下是一圈更老的城墙,再往下是几十座圆锥形的木寨,外面围着削尖的木桩。

  正好对应了米兰的古典时期和现代时期。

  中尉的嗓子有点发干:“……教授先生,这一位是学生?”

  “是我的学生。”莫蒂默把老花镜擦了擦,重新架回鼻梁上。

  他把手指伸过来,把沙面抹平了。

  桌上只剩那片平原,还有平原正中那块光秃秃的高地。

  “看这里。”

  莫蒂默的指尖点在那块高地上。

  “这座城的名字,最早叫美迪奥拉努姆。”

  “意思是?”

  “平原当中,一个地方的名字就叫‘中间’,你们说这算不算讲究。”

  他把手往北一带,山脊那条白线亮了一下。

  “往北翻过去是山,往南是河,往东是海,往西还是山。

  它坐在正中间,谁往哪边走都得从它这里过。

  所以罗马人在这里驻兵,日耳曼人在这里过冬,西班牙人和奥地利人轮着在这里收税。”

  “收了两千年的过路钱。”中尉在旁边插了一句。

  “对,收了两千年。”莫蒂默把手收了回来。

  “但我要说的是别的事情。”

  他伸出食指,在高地正中点了下。

  沙上浮出一小方屋子的轮廓,屋里有两张椅子。

  “新历313年,君士坦丁和李锡尼在这里签了《米兰敕令》,不再约束传教,从此教会正式从地下走到台前。”

  老教授把手放下。

  “《米兰敕令》写完,整个西大陆的信仰关系被重新定义了一遍。

  在那之前,信错神是要送命的;在那之后它成了一件写在文书上、有条有款的事。”

  “这件事,便是在米兰这块地上的第一件伟业。”

  伟业,李察明白教授为什么特地讲述这件事了。

  他又想起面板上那一行悬了半年的条件。

  【独立还原出一道已失传术式的完整运行逻辑。】

  “教授,我们这一趟去抄的都是什么文书?”

  莫蒂默从怀里把那张纸重新摸了出来,摊在两人中间。

  米兰那一栏下密密麻麻写了十几行,其中有不少年代未定的未完成抄本。

  火车开始下坡,车轮在轨上响得比刚才密。

  年轻文书忽然举起手,用生硬的阿尔比恩语问:“教授先生,沙子……什么时候收?”

  莫蒂默把手往桌上一抹。

  沙散了,一粒都没剩下。

  ………………

  米兰比帝都热得多,而且比起帝都更干。

  出了车站,李察第一眼看见的是天上那片蓝,比帝都煤烟满天要强上太多了。

  不仅仅是工业上的差别,本身气候上这边就是要干净的多。

  马车沿着大道往城里走去,街两边的楼全是黄色的。

  楼底下拱廊坐着不少行人,他们手上各自都端着一杯咖啡,有些人手里还拿着可颂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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