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739章

  “……我没有出过国。”汤姆森说这句话的时候脸有一点红。

  “我最远去过约克,去看一份抄本。”

  普赖斯靠在门框上:“我去过一次法兰,我表姐在加莱结婚。”

  “印象呢?”

  “他们的车表根本不准,咖啡苦,面包硬,海关还把我带的烟拿走了。”

  索菲亚一直没插嘴,等他们都说完了才正色叮嘱着。

  “你要吃饭,别在长廊里那几家看起来最显眼的餐厅坐下,那是给过路人预备的。

  往斯卡拉那边走,靠右手有一家老馆子。

  点一份藏红花烩的黄饭,配裹了面包屑、拿黄油煎透的小牛排,这才是老米兰人吃饭。

  想吃甜的,可以去主教座堂边上那家咖啡馆。”

  三个人一起看着她。

  “……学姐,这些你从哪里知道的?”李察问。

  “书上看的。”

  在场者没有人相信,李察突然想到,索菲亚这个名字貌似是罗斯那边的老贵族爱用的。

  当初拜占庭的最后一位公主就叫索菲亚,叶卡捷琳娜没有结婚前也叫索菲亚,这个名字象征着古老的智慧。

  嗯……智慧,和索菲亚学姐确实很搭。

  偏偏配上哈代就不对劲了。

  这是个再本土不过的阿尔比恩姓,如今一位专写荒原和乡下人的小说家叫这个,还有一位皇家学会里的数学家也叫这个。

  李察先前就疑心过,索菲亚的家族背景怕是不简单。

  ………………

  第二天早上五点四十,一老一少就上了去多佛的火车。

  车厢里空了大半,这个点往南走的人不多。

  莫蒂默裹着那件灰扑扑的旧大衣,坐下不到五分钟就开始打盹。

  火车过了道岔,突然有只黑猫贴到玻璃上,吓了李察一大跳。

  “坐着别动。”

  那把烟嗓直接落进他心里。

  “夫人。”

  “把戒指拿出来。”

  李察把银戒指从衣领里掏出来。

  黑猫伸出一只爪子隔着玻璃在那个方向按了一下,戒指烫得他险些松手。

  “过了海峡,我留下的印记会淡。”玛丽夫人说。

  “淡多少?”

  “淡到只能替你挡一次。”

  “用之前先想清楚,值不值得为那件事把这一次花掉。”

  “记住了。”

  “还有,亚平宁那边,我的名字不好使。”

  黑猫站起身,尾巴在玻璃外面扫了一下,淡进晨雾里。

  对面座位上,莫蒂默含含糊糊地咕哝了一句。

  “……别买法兰人的面包,我咬不动。”

  到了多佛港,这里风比帝都狂野得多,一出站就往人衣领里灌。

  码头上排着长队,前面全是土黄色的军装。

  队伍从跳板一直排到货棚背后,看不见尾巴。

  上了船,李察有种不真切的感觉。

  过了这道海峡,自己就到法兰了。

  等船离岸半个小时,莫蒂默拄着手杖站到了栏杆边。

  海风把他那件旧大衣吹得贴在背上。

  李察站到他旁边:“教授,我们这次到底去做什么,您之前一直说到了路上才和我说。”

  老教授从怀里摸出纸展开,用手杖压住一角。

  纸的抬头是帝都大学古典学系和皇家人类学学会的联名,底下一行标题:战时珍稀原本保全案。

  “系里牵头,和几所大学一起把西大陆几处最要紧的原本各抄一份,副本存到海尔维第的一处地窖里去。

  海尔维第是中立国,南北两头都是山,战争即使到最坏的地步,山那边也还烧不着。”

  “我们总计分成七路,米兰是其中一路,它是离海尔维第边界最近的大城。”

  李察低头看那张纸,米兰底下印着莫蒂默的名字,名字旁边多了一行小字:随行记录一人。

  “第二路是黑土河,韦瑟比馆长亲自去,跟哈拉夫教授那边合抄。”

  “哈拉夫教授?”

  “他上个月来的时候,把这件事也谈了。”

  “他有他的算盘,我们有我们的。”

  “第三路呢?”

  “希腊。”

  “谁去?”

  “老麦克带着他那个学生。”

  李察想到对方这两天貌似也在准备着什么:“凯瑟琳?”

  “他们昨天上的船,比我们早一天,从南安普顿走。”

  李察觉得有些不妙:“希腊……海默斯岛那边在打仗。”

  莫蒂默点点头:“希腊本土的战火还没烧到雅典,但萨洛尼卡以北全是壕沟。”

  “那边比亚平宁危险得多,所以才会派出老麦克,他的战斗力你也见过。”

  海鸥在船尾叫得没完没了。

  “教授,那之前您说的,要去拜见那一位……”

  李察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但刚刚问到一半就被打断了,一个水兵把救生衣往李察怀里一塞。

  “先生,穿上别解开,到对岸靠稳了再脱。”

  广播里,一位少尉的声音顺着甲板刮过来。

  “所有乘客到甲板集合。”

  甲板上摆着一张长条桌,桌上是一沓裁好的小纸片和一盒油纸袋。

  “每人写下姓名、国籍、本国联系地址。

  写完塞进袋子,袋口拧紧,放在贴身口袋里。”

  有个太太举起手:“少尉先生,这是做什么用的?”

  那位少尉的表情非常客气。

  “太太,这是为了让您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至于变成无名氏。”

  意思就是如果船翻了,至少知道打捞上来的是谁。

  太太把手放了下来,队伍安安静静地往前挪。

  护航驱逐舰在船左侧压着航线走,整段海峡走了两个多小时。

  船上的三明治,李察还是替老教授买了一份。

  莫蒂默揭开上面那片面包看了一眼,皱巴巴的老脸上全是嫌弃。

  “和十几年前一样,黄油都舍不得多放。”

  海上起了雨,落在甲板上又被风刮走。

  又过了半小时,海那边的岸线从雨幕里露出来。

  轮廓越来越宽,逐渐能分出岸上的房子和吊车的轮廓。

  李察站在栏杆前面,隔着一整条海峡,回头看了眼身后那座已经看不见的群岛。

  他取出相机拍了张照片,纪念下自己第一次出国。

  当然,不敢用斯芬克斯灯的蜕变能力拍照。

  ………………

  过了加莱的码头,火车往巴黎去,沿路走走停停。

  北站的钟楼下,最先撞进李察眼睛里的就是一片黑色。

  满站台的黑:女人们的帽檐、袖口、领子上别着的,还有几个孩子胳膊上那圈缠了一半的黑纱。

  第三站台在下伤兵,担架一副接一副从车厢里抬出来。

  站台的另一头有人在唱《蒂伯雷里》。

  调子他熟得不能再熟,词全变了。

  那首歌从去年唱到今年,翻过海峡换了一种语言。

  最让李察惊讶的是,墙上居然贴着一张漫画封面。

  画上一位大臣躲在办公桌后面,肚子顶到桌沿。

  桌上摊着一摞公文,最上面那张画着枚很大的图章。

  他的身后站着另外两个西装革履的人影,正是休所画的《审慎的先生们》。

  《世纪评论》不愧是帝国首屈一指的连载报刊,居然都铺到海对岸的法兰来了。

  李察觉得自己回去以后和好哥们吹牛,已经有了新谈资。

  出境查验设在里昂站的一间偏厅,一位穿制服的官员把李察那只帆布包翻了个底朝天。

  翻到那只装附魔弹的扁木匣,他停住了。

  “先生。”

  “这是……”

  “军火。”官员说得斩钉截铁。

  李察张了张嘴。

  莫蒂默在旁边把手杖换了只手。

  “留下吧。”

  “教授,这个是……”

  “我知道这个是什么。”老人把那只匣子推到官员那一边。

  “先生,麻烦您登记一下,我们回程再来取。”

  出了偏厅,李察抱着那只被翻空又装回去的帆布包。

  “教授。”

  “怎么?”

  “他们连申报的机会都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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