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717章

  第二天早上女佣过来的时候,客厅灯还亮着,桌上咖啡壶里面的咖啡渣都干了。

  ………………

  十月的第一个星期,帝都总算把夏天那场没完没了的雨还清了。

  学院区主路上的梧桐叶子黄了不少。

  系办门口那块告示墙上,辩论周的名册贴了好几天,就是参与人数比去年多了些。

  国难当头,大家都隐隐有种危机感。

  李察也从刷胶贴公告的彭德尔顿那里得到了些小道消息,这就是和办事人员搞好关系的用处了。

  “今年有个新鲜事。”彭德尔顿卖了个关子。

  “评委长请了位特邀嘉宾。”

  “哪一位?”

  “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

  “因为穆勒爵士说要留到开幕式上讲。”

  彭德尔顿摊了摊手:“反正听说是位大精通的教授,外国来的。”

  李察当时正忙着别的事,把这句听过就算了。

  他那时候满脑子都是怎么把索菲亚从窗台上劝下来。

  学姐前一天抽到了研究生组的第一轮编号,抽完就趴在三一四室的窗台上说她想跳。

  伊莎贝拉在写字台后面根本懒得理她,冷冷丢下一句。

  “三楼跳下去顶多摔断腿,到时候叫李察用轮椅把你推上去。”

  索菲亚当场从窗台上下来了。

  开幕式这一天,伊利亚特楼的厅堂比往年暗。

  朝南那排彩窗被木板钉了大半,是防空条例下来以后的特殊限制,灯也只点了三盏。

  李察在第五排靠过道的位置坐下。

  蒙塔古从后门进来,在斜后方坐下。

  伊迪丝抱着那本植物图鉴,坐在最靠窗那个位置,她今年也报了名。

  凯瑟琳最后进来。

  她走过过道的时候,李察抬了下眼。

  红发女孩今天扎了发带怀里抱着那本永远不离身的小本子,从他座位旁边过去的时候脚步没停,两个人这半个月一直是这样。

  八点一刻,穆勒爵士单独来到选手席讲话。

  “诸位,上个月我在陆军部的走廊里被一位少将拉住。”

  “他问我,先生,前线一天要打掉三万发炮弹,您让一群孩子在楼里吵七天,吵得出什么?”

  厅里没人出声。

  “我当时没答上来。”

  穆勒爵士把两只手按在讲席上。

  “回去以后我想了很久,今天把答案讲给诸位听。”

  “炮弹我们造不了,运炮弹的铁路也不是我们修的。”

  “但前线每重铸一道封印,用的判词是这栋楼里写出来的。”

  “每场归眠念错半个词,下面的人就会躁动。”

  “躁动后是什么下场,诸位当中有几位在外勤上亲眼见过。”

  索菲亚和一些出过外勤的学生,闻言都缩了缩脖子。

  “这一年,帝国造了很多话。”

  “报纸上有,海报上有,火车站的月台上也有。”

  “那些话造得很快,快到没有人来得及问一句它对不对。”

  “往后肯问这一句的人,只可能从这栋楼里走出去。”

  老人停了一下。

  “再讲诸位自己的。”

  “你们关在屋里写稿,写到得意的地方会念出来给自己听,让自己高兴。”

  “但到了这里不一样。”

  “立不住就塌,在几百双眼睛下会很难看。”

  “但诸位今天塌了,明天改一改还能再上来。”

  “等诸位往后出外勤,站在一处真正的薄弱点前面,那时候塌下去的就不是稿子了。”

  老人把稿纸捏在手里,没有再看。

  “诸位往后总有一天要替别人开口。

  替死者、说不出话的、那些连名字都被人拿走了的开口。”

  “今天就先替自己说话。”

  讲完他特意停下来等了一等,厅里没有任何掌声。

  有人在看表,有人低头在盘算自己那一组的选手。

  李察开启灵视,帷幕后只浮起来极薄的一层,连个形都没搭起来。

  爵士刚才每一句都是对的,但没有一句立得起来,他这是自己亲身在做示范。

  老人把稿子折了起来,收进内袋。

  “所以今年照办。”

  掌声终于起来了,稀稀拉拉地不太成气候。

  “另外。”

  穆勒爵士等掌声落下,往东侧门那边颔首。

  “今年,我们请到了一位远道而来的贵客。”

  李察还端着水杯但灵感已经开始拉响了警报。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凝镜法压到最平。

  完全收敛会留下痕迹,一个人前一刻还铺着水、下一刻忽然抽干净,在高于自己位阶者眼里就很明显。

  东侧门开了,进来的人年纪在四十上下,中等身量。

  皮肤是被太阳晒了几十年的颜色,鬓角灰白。

  他走路没有声音。

  穆勒爵士介绍着:“诸位,这是开罗博物馆的馆长优素福·哈拉夫教授。”

  厅里响起了掌声,比刚才热烈得多,大家看到生面孔的外国人教授都很感兴趣。

  李察端着水杯,一动没动。

  他用余光把评委席从左到右扫了一遍。

  麦克菲伊坐在第三个位置上,两条胳膊抱在胸前,正在看别处。

  莫蒂默在最右边眼皮半垂着,那副常年装糊涂的浑劲一分没少。

  再往下,克罗夫特、霍利斯、格里尔、小姨……一个一个看过去,没有一个人惊讶。

  李察把水杯放回长凳边沿上。

  看来这一位确实是被帝国礼请过来的,有地位的副教授和以上多少都知道一些。

  但如果这人是黑土河桌上那位,深渊传统大精通按理说应该人人忌惮万分,凭什么就能这么光明正大的站在这个最显眼的讲台上呢?

  这个疑惑,一直纠缠在他的心头。

  台上,哈拉夫教授走到讲席旁边,朝厅里微微欠了欠身。

  “各位先生,各位小姐。”

  他的阿尔比恩语很好,属于是帝都那种老贵族腔调,当今国王就是这个腔调。

  “我今年四十三岁,第一次到贵国来是十六年前。

  当时我在船上待了十九天,把肠胃里装的东西全部吐得干干净净。”

  厅里的学生们全笑了。

  “下船以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博物馆看我们黑土河的东西。”

  他话锋一转,气氛陡然下落。

  “看完,我在台阶上坐了一个下午。”

  厅里那点笑,一下子戛然而止。

  “今天我站在这里,是穆勒爵士的邀请,也是我自己愿意。”

  “辩论这件事,我们那边有个更老的名字。”

  “死者站在四十二位陪审面前,一句一句地答,答完就要称量和记录。”

  “我一辈子做的就是这个。”

  他重新欠了欠身,走下了台。

  厅里又是一片掌声,李察跟着拍了两下。

  拍到第三下的时候,那个人从过道往评委席走,刚好从他这一排前面过去了。

  那段路不到六步,李察这辈子没觉得六步这么长过。

  他的水面什么都不照,只有一份平庸到无聊的档案摊在上面等着被人读一眼、然后厌烦地移开。

  那个人没有停。

  李察低下头去看自己那张辩题号码纸,把上面编号从头到尾读着。

  “威廉姆斯。”费舍尔在旁边捅了他一下。

  “……嗯。”

  “你脸色好难看啊。”

  “昨天没睡好。”

  费舍尔“哦”了一声,忽然凑过来压低了嗓门:“我跟你讲,我刚才看那位教授走过去,一下子起了鸡皮疙瘩。”

  李察的心猛地一沉。

  “为什么?”

  “因为他走路没声音。”费舍尔一脸认真。

  “我盯着他脚看了六步,一点响都没有。”

  “……然后呢?”

  “然后我就想他要是哪天在剧院里演鬼,肯定不用道具。”

  李察在长凳上僵了一下,然后配合的笑出了声。

  开幕式散场,人往两扇窄门那边挤。

  李察背着帆布包往外走,走到门厅的时候被人叫住了。

  “李察!”

  菲利普斯从柱子后面绕出来。

  他今天穿了件深色外套,怀里揣着那把补过嘴的茶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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