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714章

  李察触电般收回手,忽然明白了。

  赫尔墨斯是商神,商神最喜欢的就是让一切都流动起来。

  而故事,就是这世上最好流通的货。

  李察坐在桌前把稿纸重新拉到面前。

  这一次,那两个词从笔尖下面出来的时候,他没有想太久。

  《奥林匹斯星传》

  底下他写了一行小注:

  “连载体,每期十六页,图为主,字为辅。”

  再往下是人物表。

  第一个不是赫尔墨斯,是宙斯。

  要让人一开始就有兴趣往下看,第一页上出现的必须是他们听过的那个名字。

  第二个是雅典娜。

  第三个是阿波罗。

  第四个才是赫尔墨斯。

  而赫尔墨斯第一次出场,李察给他安排的都是最出名、也最好笑的事:

  出生当天,偷牛,被拎到宙斯面前对质。

  宙斯听完全部经过也被逗笑了……然后让祂当了众神的信使。

  李察写到这里,习惯性在旁边加了一行给休的批注:

  “这一段要画四格。

  第三格是赫尔墨斯装睡的脸……不许画得像小孩,要画得像个成年人的脸缩小了摆在襁褓里。

  第四格是宙斯在笑,宙斯的脸不要画全,只画全是白胡子的大嘴。”

  写完他自己看了一遍,觉得自己越来越有当甲方的潜质了。

  就是休看完大概会骂人。

  九月的第三个星期六,休来了。

  他脸上那点青黑褪了一些,三镑二先令的稿酬分成让他这个月除了在美术学院上课以外,不用再去做其它兼职了。

  “……喂,你信上说的那个。”

  “进来说。”

  休走进来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床尾。

  “李察,我们以前上课,讲希腊神话的课都在星期五下午最后一节。”

  “老师念的全是名字。”

  “他念一个名字,然后说这位是古希腊掌管什么什么的神,念完就下课。”

  他把手一摊:“我一个都没记住。”

  李察点了点头:“所以我们不这么讲。”

  他把那四格的批注推过去。

  休低头看到第三格的时候,忽然笑了起来。

  “……装睡的成年人脸缩小了,摆在襁褓里?”

  “对。”

  “你这个,比香皂厂那老板还难伺候。”

  “画不出来?”

  休把纸拿起来,从卷筒里抽出一张空白画纸。

  “借你的笔。”

  李察把笔递过去。

  休趴在桌上,画了大概两分钟。

  他把纸推过来。

  一个襁褓,里面的脸比较简陋,眉毛只有两笔,眼睛闭得特别规矩,嘴角则一点点往上翘。

  装睡的人确实是这样,休观察生活还是挺细致的。

  “……有那感觉了。”

  “真的?”

  “对,就要这个。”

  休把笔放下,人往后仰倒在床上。

  “李察,这个会有人看吗?”

  李察走到窗边把窗推开,楼下学院区主路上,一个本科生正在跟同伴大声争论期中要不要交实证稿,争得整条路都听得见。

  再往远处工厂烟囱在天边立着,一根一根。

  “休,帝国现在有多少人?”

  “……我怎么知道。”

  “四千多万。”李察也没指望他知道。

  “这四千多万人里,读过希腊神话的其实占比很少。”

  他转过身。

  “但这四千多万人里,识字的至少有三千万。”

  休坐在那里,慢慢地睁大了眼睛。

  “……三千万。”

  “他们每周都在读一便士的报纸。”

  李察继续说着:“报纸上有连载小说,马术比赛结果,征兵海报。”

  “他们不读神话,是因为没人用他们看得懂的方式讲过。”

  李察把窗关上:“所以由我们来讲。”

  休回到桌前,把那张画着襁褓的纸拿起来又放下。

  “……要多少版?”

  “什么多少版?”

  “第一期。”休说,“我怕我又要画十八版。”

  李察笑了。

  “你真能画十八版,我请你吃十八顿。”

  “那我画三十六版。”

  “……别猝死了。”

  等到休急匆匆离开,李察摸了摸赫尔墨斯面具,发现还在继续发热。

  赫卡忒那个女人,一直都很着急。

  七把椅子连成一环,整张桌子天花板要所有人顶起来。

  而这一年里,他们一直在用最费劲的方式共鸣自己的神名。

  赫拉克勒斯往前线跑,德墨忒尔往田里种,狄俄尼索斯泡在酒里。

  一个人时间是有上限的,但要是有几百万人替你传播呢?

  李察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一行:这件事对整张桌子都有好处。

  “再怎么让赫尔墨斯当主角,宙斯、赫拉、酒神、大力神、丰收女神……戏份也不可能少。”

  李察吹灭了蜡烛,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

  次席这把椅子如果是别人给的,那随时可以被收回去。

  但要是有一天,这张桌子上的每个人的力量来源,都要依靠他的故事渠道呢?

  到那时候,谁坐在最上首那把椅子上还重要吗?

  ………………

  九月二十五日,系务会议召开,各大副教授纷纷出席。

  彭德尔顿抱着一摞卷宗进来,额头上全是汗。

  他今年管的杂务比往年多了一倍,学院里能跑腿的年轻人一批一批被抽走了。

  “各位先生,第一件……法菲尔德的申报书。”

  他把资料都传了过去。

  “前四条我这边核过了。”

  “署名奇物三次蜕变,工坊出具了确认书,签字的是柯文特街那位。”

  “以太底子的三年记录齐全,医生那边的评语在第二页。”

  “场所在申请还没批。”

  “宣言她还在写。”

  医生附了一张单独的说明:

  “申报者以太来路单一。入门为黄金之道四重呼吸,一九一一年由引路人授。

  一九一二年转典籍传统进阶法‘深度阅读’,至今未换,三年记录中未见第二种运行痕迹。”

  评语那一栏写得特别简单。

  “单一,见底。”

  彭德尔顿念到这里,长桌上有不少人点了点头。

  这种评价,就是学者体检报告里最高的评语。

  “很好。”温德姆教授在主位上也点着头:“这一份没有问题,走下一件。”

  彭德尔顿翻到下一页,翻着翻着停住了。

  “先生们,下一件……有点麻烦。”

  “讲。”

  “记录员的体检单。”

  他把一只没有抬头的信封拿了出来。

  “校内医生上礼拜送来的。”

  “记录员是谁?”

  “李察·威廉姆斯。”

  主位上,温德姆的眉毛动了一下。

  “古典学系今年预科提前结业那个?”

  “是。”

  彭德尔顿把信封拆开。

  “储量:超出从业者中位数,与达人家族的直系后裔持平甚至略有超出。”

  长桌上有人抬起了头。

  “……超过达人家族的直系后裔?没听说帝国有姓威廉姆斯的贵族啊?”

  “他祖上没有达人,但单子上确实是这么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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