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713章

  “再然后呢?”

  “再然后祂把早上拿乌龟壳做的琴弹了起来,阿波罗听傻了,牛不要了,要换祂的琴。”

  索菲亚说完,自己乐得直拍桌子。

  “你说,这个神是不是特别欠揍?”

  李察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出声。

  “……学姐。”

  “怎么了?”

  “那你还记得别的吗?”

  “别的?”索菲亚想了想,有些吃力了。

  “……好像还管点什么,商人?还是信件?”

  她挠了挠头:“记不清了,反正偷牛这个小时候女仆给我讲过以后,我就一直记到现在。”

  李察慢慢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学姐,你这个讲笑话的天赋其实比立论值钱。”

  索菲亚先是疑惑,然后有些不好意思。

  “你别拿我开心啊。”

  “我说真的。”

  “真的什么呀。”她把手在裙子上擦了擦。

  “我就是记不住正经知识点,导师说我脑子里装的全是废纸。”

  “那是小姨没看见这个。”

  李察往还立着的木桶抬了抬下巴。

  索菲亚顺着看过去:“……它怎么还在。”

  “它还会在很久。”

  散场的时候,索菲亚抱着那沓旧辩题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

  “李察,明天还来吗?”

  “来。”

  “那我讲不满怎么办嘛。”

  “讲不满就讲笑话,大家都爱听这个,我也爱听。”

  索菲亚站在门口笑了起来,雀跃的走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一路蹦到楼梯口,还能听见她自己在那小声嘀咕:

  “……那明天讲哪一段呢,卡图卢斯不能讲了,克拉拉会骂我把李察带坏的。”

  ………………

  周三,唐纳铺子里堆着一批新到的货。

  李察擦着赝品香炉,忽然开口。

  “唐纳先生。”

  “怎么?”

  “您知道赫尔墨斯吗?”

  唐纳把单边眼镜往上推了推。

  “谁?”

  “希腊神话里的那一位。”

  “希腊。”唐纳想了想。

  “我知道那边有一位管打铁的,还有一位管打仗的,剩下的记不住。”

  “为什么记不住?”

  “希腊名字太拗口。”唐纳皱起眉。

  “我父亲那辈人读的是拜火教经文,我读的是账本。”

  “小老弟,我做古董这一行这么久。

  经我手的希腊东西不下两百件,买主里面十个有九个只知道那上面画的是古时候的神。”

  “他们不问是哪一位?”

  “问了我就说是宙斯或者雅典娜阿波罗什么的,其它的神他们多半都不够了解。”

  李察把那只香炉擦完,放回架子上。

  “……说的也是。”

  晚上回到宿舍,他已经有了认知:

  “民众对本国和外国的神话体系,认知都极其浅薄。”

  神名面具的力量来源,是被人念了千年的名字。

  ……那么如果,念的人变多了呢?

  李察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下。

  蒙斯的天使,几万个兵在同一夜信出来的;

  《蒂珀雷里》,几十万张嘴唱了半年,唱到帷幕那面长出了一张网……这些他全都亲眼见过。

  “那如果有几百万甚至更多人知道赫尔墨斯是谁,不仅仅知道这个词,还知道做过什么、说过什么。”

  “偷过阿波罗的牛、替死人引路、其杖消除争端、其鞋飞渡障碍、其笛催眠巨人……”

  “……那么,我会不会因此受益?”

  周四下午,李察抄了半个小时的书后,才状若无意地把话题引出。

  “教授,我又想问您一个跟抄书没关系的。”

  莫蒂默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

  “你哪次问的问题跟抄书有关系。”

  李察把笔放下,正色道。

  “如果一个神名被念的次数越多,它在帷幕后就越强大,这一条我理解得对吗?”

  老教授放下手里的剪刀,眼底混浊一下子散干净了。

  “对,也不对。”

  “怎么讲?”

  “你去街上问十个人谁是圣乔治。”

  莫蒂默举了个例子:“十个人里有八个人知道,因为他们年年过那个节。”

  “那第九个和第十个呢?”

  “第九个会告诉你是屠龙的,第十个会问你是不是啤酒的牌子。”

  李察忍不住笑了。

  老教授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如果问他们谁是赫尔墨斯,一百个里面能有一半说得出来就算不错。”

  “为什么?”

  “因为没人给他们讲。”

  李察看着他:“要是有人给他们讲呢?”

  他把手伸进帆布包,取出《世纪评论》八月号,翻开在第二十七页。

  两张没有五官的脸并排立着。

  “教授,我已经想清楚了,文化高地我要是不占,总有别人来占。”

  莫蒂默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说起来,上个月新设那个部门确实就专门管战时宣传。”

  “他们印了一千二百万张海报,海报上有母亲替儿子系风纪扣的画。”

  老教授把茶杯放下了。

  “他们在造名,宣传为国捐躯。

  效果很好,现在每个报名的年轻人心里都装着同一批故事。”

  “你要造什么?”

  李察低下头:“我不知道。”

  他老老实实地说:“但我觉得既然这块地被闲置在那里,我就应该去占领。”

  莫蒂默把剪刀放回桌上,两只手交叠在膝上。

  “你要是真打算做这件事,我给你提个醒。”

  “您说。”

  “讲故事的人,永远不能是故事里的人。”

  风把桌上抄好的稿纸掀起一角,半天落不下来。

  李察抿了抿嘴唇,默默品着这句话。

  “……我明白了。”

  “你不明白。”莫蒂默哼了一声:“但你迟早会明白。”

  那天夜里,教授的话一直在他脑子里回响。

  李察有自知之明,他现在肯定背不起神之名,但赫尔墨斯本身背得起。

  “让神名去挨骂,神名去被看见,承受那些指向。”

  赫卡忒说过:位阶决定你能借得到多少,根基决定你能接住多少。

  根基,他一直理解成自己的位阶和共鸣度。

  现在他知道那只是一半。

  另一半,是那个名字本身在这世上有多响亮。

  他坐在桌前,把这一整条行动链条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先把故事铺出去,让更多人知道赫尔墨斯是谁,做过什么。

  然后,赫尔墨斯的力量在帷幕那一面会变得更加强大。

  最后一步,过滤……李察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这个思路,跟他给休定的那条规矩其实是同一件事。

  大臣和次官等人的脸都不许有五官,谁都能往里面填自己认识的那个人,但绝对不能是真人。

  神名也一样。

  赫尔墨斯没有脸,那是好几种彼此矛盾的记载:偷牛贼、信使、辩士、商人的守护者、灵魂的引渡者。

  正因为有这么多种,所以本质上一种都不是。

  李察从怀里取出那张古铜面具,摆在桌上。

  面具那道从眉骨裂到下颌的细缝还在,六月十七日那一夜,墨丘利把罗马使者的位置转给他的时候裂开的。

  这两个多月他试过温养,用凝镜法照,但那道缝始终合不拢,却也不再往下裂。

  李察把手覆上去,传达自己的想法:

  “如果有很多人开始说你的故事,你会怎么样?”

  面具烫了起来,比他拿到手后的任何时刻都更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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