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696章

  “付都付了,让他来吧,来了我再请他吃顿饭维护下关系。”

  在他看来,些许金钱损失都是小事,能够维系住自己的人脉关系才是最重要的。

  “那……我们怎么跟他说?”

  墨丘利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太阳往港口那边落下去,把整条圣洛伦佐街照成一片旧金色。

  斜对面那家船具行的卷帘门正在往下拉,三楼那位老太太开始收罗勒。

  “就说,有人在恶作剧。”

  “……恶作剧?”

  “对,就是恶作剧。”

  墨丘利定了性,他把自家店铺的百叶窗放了下来,准备关店回家。

  “做这一行的,一辈子总要碰上几次。”

  “碰上了怎么办?”

  “先记着。”

  墨丘利转过身来,脸上那点笑跟他在七丘之城摘帽子行礼告辞时一模一样。

  “然后等他上门。”

  帝都这边,李察在也开始验收结果。

  粗盐还围着,银镜立在原处,霜枝匣子敞着口一直没合上。

  这些他摆了三天,全都没用上。

  李察运转凝镜法,再次读那块铜印名片。

  招徕那一笔,第一天他落刀的时候,清清楚楚看到那一笔被从棱上抹掉,断口很干净。

  第二天早上再看,断口上开始弥合。

  到了今天早上,那一笔自己接上了,看不出接口,跟他落刀前一模一样。

  李察把印放回桌面,靠回椅背。

  这三天,他观察到的信息不多。

  第二天下午,他就把静水往铜印更深处贴过一次,想顺着这枚印摸到海对面那间办公室去。

  他想知道那边到底怎么样了,是不是真的就没人上门了。

  静水刚往里贴了点,灵感就开始预警。

  李察当场把水收了,马上意识到这份名片是双向的。

  名片好读,是因为人家本来就想让你读。

  但他顺着名片往那边看,那边也能顺着看回来。

  对方好歹是个资深小精通,他贴着一枚活着的名片往里探,跟直接上门敲窗户没什么两样。

  这样的话,他根本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那位先生有没有因此发火,或者压根就没察觉?

  他手里唯一的凭据,只有铜印上被自己切断的痕迹在三天内自己长了回来。

  术式确实生效了,效果不太理想,就这么多。

  总不能打个电话过去问吧,说:先生,您这三天生意还好吗?

  那也太欠揍了点,李察摇摇头把笔拿了过来,在笔记本上重新起了一页。

  “第三节·有效范围与自愈”

  他写下第一条:

  “同一目标,同一笔,削后约七十二小时自行恢复。

  恢复过程无需目标察觉,无需任何仪式。”

  写完他停了停,又添了半行:

  “恢复速度与目标在此世留下的痕迹总量成正比,痕迹愈多,愈快。”

  那个人在这世上留下的痕迹太多了。

  门牌、账本、船期表、保险单、十几个中转港的登记簿……还有整条街上那些天天路过、看惯了二楼那扇百叶窗的人。

  他削掉的是名片上那一笔,但对方和这个世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削完了对方自己会愈合,差不多就是三天内愈合完毕。

  李察把笔放下,看着桌面上已经完好如初的铜印。

  热那亚……墨丘利其实背后靠的是这一整座商业之城。

  李察想起七丘之城那一夜,那人把宽檐帽摘下来当着满场人的面露出真容,又把店铺地址报了出来。

  对方敢把自己门牌号当着这些人面前报出来,又敢把名片全部散出去,肯定有所倚仗。

  而且赫卡忒也拿到了名片。

  一个大精通灵媒手里握着这样的名片,她要是想动手,比李察容易多了。

  李察把笔重新拿了起来。

  “第四节·可读性与可作用性之分离”

  “凡为被读而制之物,其可读性最高。名片、门牌、印信、招帖皆属此类。”

  “但可读性高不等于可作用性高。”

  “此类物件之所以易读,恰因其主人愿意被读。

  愿意被读者,多半也有不惧被读之依仗。”

  他在这一行旁边画了一道强调线,补了个批注:“慎选靶子。”

  论文的初稿,在等待结果的时候李察也完成了。

  题目最后定的是《论镜面之棱:断枝术式在倒影载体上的可行性》。

  初稿写完他自己读了几遍,觉得挺满意。

  写完当天下午他就送到办公室,麦克菲伊翻得很快。

  翻到第三页停了一下,翻到第七页又停了一下。

  全部翻完,他随手把稿子往桌上一摔。

  “重写!”

  李察站在桌子对面,呃了一声也没太意外,哪有论文一次定稿的。

  “教授,具体是哪里……”

  “哪里都不行。”麦克菲伊把稿子推了回来。

  “你这写的就纯粹是术后感想。”

  “我第二节写了成立条件。”李察忍不住反驳了一句。

  “你写的是:玻璃上那一小块倒影缩小了解析范围。”

  麦克菲伊把那页翻出来,指头用力戳在纸上:“那到底是缩小多少?”

  李察答不上来。

  “十米外的东西照到一分厚的平板玻璃上,比例是多少?

  照到铜镜上呢?照到一盆水上呢?照到一块打磨过的黑曜石上呢?”

  白发巨人把手放下来。

  “你今晚回去把这四样都试一遍,试完了给我具体数据。”

  “……教授,黑曜石我手里没有。”

  “古典学系资料室有,去年工学院那边送过来两块,拿我的条子去借。”

  李察把稿子抱了回去。

  为了写第二稿,他确实把四种载体全试了。

  他把训练室东墙那面铜盘靶在四种载体上各读了十次,记落刀成功率、读完所需时间、以太消耗。

  数字排出来以后,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最好用的不是维纳斯那面银镜,反而是那面蒙着黄粉的薄玻璃。

  实际上银镜是高锡青铜,纯银镜面易划伤、变形且反光效率不如高锡青铜。

  银镜太清楚了,照进去后会带着一层额外以太,跟他要读的那笔混在一处,反倒难分。

  静水最不稳,人需要消耗额外精力来维持。

  黑曜石读出来的东西最暗,连起笔在哪都要猜。

  薄玻璃反而最好,又薄又脏、自己什么都不是。

  李察在第二稿里写了结论:“载体本身以太愈淡,倒影愈纯。”

  这一稿,麦克菲伊翻到数据那几页,看的时间比上一次长得多。

  “这一节可以了。”

  李察松了口气。

  “后面不行。”

  麦克菲伊把稿子翻到后面。

  “你第四节写代价,写了以太消耗、落刀失败的反噬、目标察觉后的追溯。”

  “是。”

  “少了一样。”

  李察站在那里等着。

  “你自己的。”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猎月传统里有句老话,你念一个名字,那个名字就认得你。”

  他把稿子推了过来。

  “断枝也一样,你抹掉的每一笔都会记得是谁抹的。”

  李察想了想:“我这两个月抹了十几次,目前什么都没有找上来。”

  白发巨人摇摇头:“十几次太少了,抹到几百次的时候再来跟我讲这句话。”

  他把手在膝上用力一拍。

  “再说,你抹的都是些什么?一条五十年的厂虫,几件咒物,还有别人寄给你的名片。”

  麦克菲伊点了点李察的手:“哪天你招惹到反过来爬到你身上的,就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说了。”

  李察低下头,把这些话全部记了下来。

  等到把稿子抱回去,李察先把另一叠稿纸取了出来。

  准备论文和等待神谱沙龙聚会的时候,他顺手把另一件事做了。

  《世纪评论》主编约的长期专栏,他拖了快半年,写了好几个开头都被自己划掉。

  这次他本来准备写的是装填厂,写完自己读了一遍,发现变成了控诉。

  主编要的是长期专栏,不能是一篇让人拍案而起、拍完就忘的东西。

  他去年那篇散文已经证明过一次:讽刺完了,制度还是那个制度,换个人坐在同一张桌子后面继续干同样的事。

  后面他把控诉全删了,只留故事,写完发现故事是好故事,读完什么都不剩。

  李察在稿纸最上面写了标题:《审慎的先生们》

  这一次,他要写喜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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