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695章

  ………………

  热那亚,圣洛伦佐街十一号。

  八月的地中海把整条街晒成烙铁,人们照旧站在台阶上摘帽子扇风。

  二楼的办公室,百叶窗放到一半。

  墨丘利……当然,热那亚这边没人这么叫他,这边的人直接叫他“老板”。

  他坐在写字台后面,把当天的船期表看完了。

  看完把表放下,抬起头看了一眼挂钟。

  十一点四十。

  “……皮耶罗!”

  “舅……不对老板,有什么吩咐?”

  伙计从外间探进半个身子,这是他的亲戚,走的猎手,刚完成署名不久。

  年轻人今年才十九,鼻子上有片没退干净的雀斑,站着的时候两只手总不知道往哪放。

  “今天上午有几个人上来?”

  皮耶罗想了想。

  “……送信的算不算?”

  “不算。”

  “那就没有了。”

  墨丘利唔了一声,把船期表合上。

  “应该是因为天太热了,热到三十度以上,人就不爱爬楼梯。”

  伙计连连点头应是:“是的,您说的对。”

  “下午应该会有的。”墨丘利放平心态。

  下午也没有人上门。

  第二天早上,两封电报先后送到。

  第一封是马赛的一位棉花商人发来的,说家里老母亲忽然病了,本周约好的面谈改到下月;

  第二封是里窝那的一位船东,说船期临时调整,他得亲自跑一趟,抱歉抱歉,改期,改期!

  墨丘利把两封电报并排摊在桌上,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

  “皮耶罗,这两位,理由都很正当。”

  “是,很正当。”

  “正当到我挑不出毛病。”

  伙计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把上个月的账本拿来。”墨丘利说。

  那天下午他把上个月的往来看了好几遍,全部进行核算。

  核算完他把账本合上靠回椅背,更加觉得奇怪。

  账是没有问题的,这才是最要命的地方。

  账要是出了问题,他至少知道该去找谁。

  第三天早上七点,墨丘利端着咖啡站到了窗前。

  圣洛伦佐街醒得很早。

  斜对面那家做船具的已经把卷帘门推上去了,隔壁那家保险行的门开着,三楼放债的老太太正把一盆罗勒往窗台外面挪。

  八点一刻,第一个人从街口走过来。

  那人穿浅色亚麻西装,胳膊底下夹着公文包。

  这种穿着让墨丘利很高兴,这位先生是要谈事的!

  结果,那位先生走到十一号门口就停住了。

  他抬起头,往二楼看了一眼。

  墨丘利赶紧把咖啡杯放下了。

  那人在门口站了大概不到五秒钟。

  然后把公文包换到另一只胳膊下,转过身往斜对面那家保险行去了。

  墨丘利站在窗边,呆若木鸡。

  “皮耶罗,把纸和笔拿来!”

  那一整天,他坐在窗边数人头。

  第二个人在门口停了三秒;

  第三个人停的时间最长,差不多有八秒,还伸手摸了一下门框;

  第四个人已经把脚踏上第一级台阶了,踏上去以后又收了回来。

  到下午五点,纸上画了十二道竖杠。

  十二个人每一个都是走到门口,忽然想不起来自己要干什么。

  而斜对面那家船具行今天卖出去了两副绞盘;

  隔壁保险行一整个下午门都没关过;

  三楼那位老太太的罗勒长得很好。

  墨丘利把那张纸推到桌子中间:“皮耶罗!”

  伙计进来了。

  “坐。”

  “……老板?”

  “我让你坐。”

  皮耶罗在对面那把椅子上坐下了,只坐了半边屁股。

  “你说,这几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墨丘利长长叹了口气:“我这个人做了半辈子生意,最不喜欢的就是不明不白。”

  伙计举了举手,有些怯生生的说:“老板,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 第499章《审慎的先生们》

  皮耶罗开始盘点起来。

  “老板,上个月热那亚商会那位理事,您在饭桌上说他的船像浴缸。”

  “……他自己也这么说。”墨丘利撇了撇嘴,不认账。

  “但他说得,您说不得。”

  “我当时说完,他自己都笑了。”墨丘利摆了摆手。

  “行了,肯定不是他,他没有这个本事。”

  “那……码头上那个工头?”

  “我上个月刚刚给他儿子找了份差事。”

  “那……”

  皮耶罗把这两年能想起来的都数了一遍,数到最后自己也没了信心。

  然后他忽然抬起头。

  “老板,您上个月在梦里得罪的那位,会不会是……”

  墨丘利刚刚要去端咖啡的手停住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楼下有辆运货的板车吱吱呀呀地过去了,车轮碾过石板,一路碾到街口。

  “……那一位应该不会做这种事。”

  他把杯子放下了。

  “为什么不会,老板?”

  “因为那位要是想动我……”

  墨丘利的神色也凝重起来:“我不可能还有机会坐在这里喝咖啡。”

  “那……”

  “但是。”

  他把那张画了十二道竖杠的纸拿了起来,对着窗外的光眯着眼看了看。

  “那张桌子里的其他人就说不准了,哦对,我们这边的人也可能对我下手。”

  “这样的话,就得请人过来看看了。”

  皮耶罗完全没听懂。

  墨丘利也无所谓自己的外甥能不能听懂,他指了指房间角落:“去把柜子里那个支票簿拿来,最下面那一格。”

  傍晚,一封短信从圣洛伦佐街十一号发了出去,收信人在阿尔卑斯以北。

  信里措辞非常客气,通篇没有一个字提到出了什么事。

  只说想请那位先生抽空在这周内来一趟,日程由对方定,一切开销由这边承担。

  订金随信附上,数目是这十年来单笔付出去最多的一笔。

  第四天早上,七点五十。

  墨丘利端着咖啡站到窗前,他这次来得比前几天都早。

  七点五十二,街口走过来一个人。

  那人他认得,的里雅斯特那边做木材的。

  去年在这间屋子里因为价格跟他吵过一次,骂骂咧咧的最后还是签了单子。

  那人走到十一号门口,抬头往二楼看了一眼。

  然后他推门进来了。

  楼梯上那一串脚步声从一楼一直响到二楼,响到门口,敲了三下。

  直到听见敲门声,墨丘利的心才落回肚子里。

  “请进!”

  他把咖啡杯放在窗台上,连忙转过身。

  动作太急,膝盖直接顶到了写字台,撞得整张桌子都晃了下。

  门开了,木材商看着疼得龇牙咧嘴的墨丘利,一脸莫名其妙。

  “……先生,您没事吧?”

  “我很好。”墨丘利把手往对面那把椅子上一摆:“非常好,等你好久了。”

  那一整天,二楼没有闲过。

  十点钟马赛的棉花商人发来第二封电报,说老母亲已经大好,本周还是照原计划;

  十一点里窝那那位船东亲自上门,进门先道歉;

  整个下午,客人来了一批又一批。

  傍晚六点半,皮耶罗把最后一位客人送下楼,回来时候一头是汗。

  “老板,阿尔卑斯以北那位先生的订金要撤回吗?”

  墨丘利也擦了擦汗,他这汗完全是兴奋导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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