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688章

  “完了。”

  “多久出来?”

  “不知道,信里没写。”

  老人笑了一声,把小铲子往地上一插。

  “那你自己天天来浇水,我可不管。”

  当天夜里,李察把影子放到帷幕后的浅滩上。

  斯芬克斯灯第一次蜕变给了广域探查能力,让他能够更清楚看见环境底噪。

  去年这个时候帝都还算稳定,老封印层叠千层蛋糕一样,几百年下来都规规矩矩。

  偶尔有异动,第二天就有人去把它按回去。

  现在,情况逐渐不一样了。

  城内那些老教堂和墓园什么的倒是相安无事,变化的是城外。

  东边码头往外那一带、北边铁路调车场都越来越不对劲,西边……李察让影子往西挪了很远,西边那大片空地上倒是什么都还没有。

  厂房才起了一半,夜里也不停工,铆钉枪声音密得像下雨。

  那片空地下很空,但空得不对劲。

  别的空地是荒,荒却有内容。

  几十年没人翻过的土,烂在里头的草根,前年冬天冻死在这里的一只狐狸。

  这一片的空,似乎是为了等人落笔。

  李察把影子收了回来,又想起自己之前和教授讨论的那番话:“新的地基已经浇好了。”

  战争远远没有结束,而战争带来的除了灾难也有机遇。

  麦克菲伊教授赶在八月前回了帝都,回来第一时间就通过伊莎贝拉联系李察,让他来学校一趟。

  等李察到了地方,屋里两个老教授都等着他。

  麦克菲伊出门一趟,晒黑得很彻底。

  根本不像个在帝都教书的教授,倒像刚从码头上卸完两个月鲱鱼的人。

  “来了。”

  “教授。”

  “坐。”

  李察在桌角坐下。

  “我带回来不少北边的新动态,你应该会感兴趣。”

  麦克菲伊把脚边那只旧皮包提了起来。

  他先取出来拓片,等到铺开的时候,李察因为天热生出的那点闲散劲一下子就没了。

  拓片上是一对鹿角符号,李察再熟悉不过。

  “一月的时候,克拉拉在斯卡帕湾海床上拓回来的。”

  麦克菲伊看着他:“我这次下去看了,符号还在那里,并且刻痕比上次更深了。”

  麦克菲伊取出一张海图,摊在拓片旁边。

  “不止这一处有,那处海湾三个位置都有这样的符号。”

  李察低头看那张海图,三个点连起来把整片海湾圈在里面。

  “教授。”李察抬起头:“猎手在什么时候会做标记?”

  麦克菲伊很满意他的悟性:“当然是猎场太大的时候。”

  他把那张海图翻过来,用指头在背面画了三个点。

  “一个人进林子,随手做的是路标,怕自己回不来。”

  “一队人进林子就得分界,这边归我,那边归你。”

  “再往上就不一样了。”他把手指按在纸上。

  “几十条狗、上百个人要围整片山谷的时候,先要有人骑马把桩子钉出来。”

  “钉完了呢?”

  “钉完了就等。”麦克菲伊把海图折了回去。

  “等风向对,天暗了,里面的猎物都进圈。”

  “然后开猎。”

  窗外的风把窗帘掀起一角,热气挤进来把屋里那点凉压散了。

  “还有个东西,你可能也会熟悉。”

  麦克菲伊从包底摸出只很小的锡罐,罐口用蜡封着。

  “我从第三枚那一处刻痕里刮下来的。”

  他把罐子推了过来:“你打开闻闻。”

  李察的手指在罐盖上停了下才把蜡挑开。

  冻土、马汗、被几万只蹄子踩烂了的青草。

  那一夜滩涂上的味道,隔着一整个夏天和两百英里的海,重新灌进他鼻子里。

  李察把盖子扣了回去,两个老教授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莫蒂默教授在对面开了口。

  “老麦克,你带这罐东西回来做什么。”

  “交上去。”麦克菲伊把罐子塞进皮包最里面:“海军部那边我今天下午就送。”

  “他们会认吗?”

  白发巨人很不爽:“当然不,上次我把奥克尼那份报告递上去,他们批回来一行字‘该处防务归海军部统辖,学院体系无权置喙’。”

  莫蒂默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

  “那你这次准备写什么。”

  “我准备一个字都不写。”麦克菲伊把皮包扣上。

  “我把罐子往桌上一放,让他们自己打开闻。”

  “他们闻不出来。”

  麦克菲伊站了起来:

  “闻不出来更好,闻不出来的人,往后不会因为这个睡不着觉。”

  他走到门口,回过头。

  “李察,过几天可能有外勤任务,你提前准备一下。”

  “不远,就在帝都边上一处工厂里面。”

  门在他身后合上。

  莫蒂默把剪刀重新拿了起来,剪下一小条报纸夹进书里。

  “今天报纸上刚好有件大事,本月十五号全国登记。”

  “十五岁到六十五岁一个都不许漏,姓名、住址、行当、有没有技术。”

  “登记完了做什么?”

  “做名册。”

  窗外,那几根工厂烟囱还在往天上吐灰。

  “做完了发卡片。”老教授把茶杯端起来,杯底已经空了。

  “每个人一张,随身带着。”

  李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教授,一个人名字被写下来的次数越多……”

  “到这里就够了,你心里清楚就行。”

  莫蒂默摆了摆手,阻止他说下去。

  李察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走廊没有人,李察把手伸进内袋摸到那枚猎主的信物。

  角尖居然在朝北指。

  ………………

  布里斯顿这一年也热。

  矿渣巷的砖墙晒了一整天,夜里十点,罗杰斯才回到家。

  厂里这个星期排了六天班,加上两个晚班。

  儿女老婆都在帝都,屋里没人,炉子是冷的。

  他先把外套脱了挂上,然后直接在水缸边舀了一瓢水从头顶浇下去。

  淋完罗杰斯叹了口气水是温的。

  冲了个澡,他坐在厨房椅子上,把衬衫脱了搭在膝盖上,两只手撑着桌沿。

  桌上摊着一张设计图纸,是北边那段铁路桥的加固方案。

  厂里让他七月底交,他画了三稿都不满意。

  上礼拜工头是这么跟他说的:“现在钢不够,军部把好钢都拿走了,你想办法尽量用少一点。”

  至于怎么在少用钢的情况下还能让桥站的住,甚至跑重型货车,那就不是工头该考虑的事情了。

  反正压力全部集中在了罗杰斯身上,

  他画了半个小时也没头绪,头发反而薅下来一大把。

  没办法,想点开心的事情吧。

  罗杰斯从兜里掏出来女儿寄回来的信,说录取通知下来了,外公给了她一枚金币,她买了七支裱花嘴还讹了一把刮刀。

  信的最后一句是:爸爸你别加班了。

  罗杰斯把那封信从头读到尾,读完折好再塞回抽屉。

  然后他又干劲满满的开始重新画图了。

  邻居韦尔太太家那只大橘从窗口跳进来,在他脚边转了两圈,跳上桌子趴在图纸边。

  “没看我正忙着,下去!”罗杰斯故意凶它。

  猫不动。

  罗杰斯把它抱起来放到地上,猫又跳上来趴在同一个地方。

  他看了那只猫一会儿,只能无奈地把图纸往旁边挪,腾出一块地方给它。

  另一边,七月的最后一天下午,李察又去了疗养所。

  邓肯那间屋子门一推开,热气先扑出来,床脚铁盆里的冰已经化了小半。

  “又是你。”

  “又是我。”

  “丫头呢?”

  “她在楼下跟人算账。”

  邓肯哼了一声:“她现在只会算账。”

  李察在床边坐下,把右掌对着他右肋那一片开始例行养护。

  邓肯闭着眼睛。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忽然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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