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把本子转了过来,那行单词写得很大,占了整整半页。
“这是我最值钱的了。”
李察看着那行字,把那一叠纸收进了怀里。
“……多谢。”
凯瑟琳站在原地,头顶天平晃了两下。
左边秤盘缓缓抬起来,右边缓缓落下去,到中间的时候居然完全平了。
女孩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整个人都松了下去。
她往后退了两步,在那张旧沙发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凯瑟琳?”
她抬起手摆了摆,意思是没事。
摆到一半,那只手落到了沙发扶手上。
然后她就意识断线了。
李察话还没说完,对面的女孩就歪在沙发上陷入死眠,本子都还摊在膝盖上。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自从拿了涅墨西斯面具,对方坐着的时候脊背永远是直的,说话要先摸本子,道谢要写欠条。
凯瑟琳似乎……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展现出毫不设防的样子。
到了楼下门厅里,房东太太举着扫帚正在扫地。
“那孩子睡了?”
“睡了。”
“那就好。”房东太太把扫帚往墙角一靠,压低了嗓门。
“先生,我跟您说,她这几天半夜里屋子都亮着。”
李察停了一下。
“多久?”
“我哪记得清。”房东太太叹了口气。
“反正我半夜起来添水,三楼那条门缝下还有光。
前天是两点,昨天也差不多。
再这么熬下去,人没让鬼吓死也会被自己熬死。”
李察抬头看了一眼楼梯,三楼那边没有声音。
“今天让她睡吧。”他说。
“我还能不知道?”房东太太哼了一声。
“今晚谁要敲门,我就骂谁。”
李察点了点头。
“太太,过几天我应该还有点事要过来。”
房东太太脸上立刻绽出一朵花,还想说什么,李察已经把门推开了。
回到阿什福德家自己房间里,他就开始研究起来了。
【思辨】和【学识】升到 Lv.4,让他能够快速处理这套对于从业者来说明显复杂到过了头的隐秘仪式。
这套偏转术式从头到尾做的都只有一件事:把一股原本四面八方乱窜的力气拢成一股绳,往施术者选定的方向导出。
凯瑟琳身上那杆涅墨西斯的天平,非要扯平的冲动一分没少。
麦克菲伊做的只是让那股力气不再见谁咬谁,改成往拓本、铭文校勘那边拽。
所以福克斯通难民潮事件那次,她才能忍得住。
这就是仪式的核心所在了,关键在于找到合适的宣泄口。
李察马上想到自己最为好奇的一点:“深渊传统的代价,能不能偏转?”
按照上次玛丽夫人的意思,这条路他想往上走就躲不掉。
玛丽夫人自己也说过:晋升最快的那些人大部分都沾了一点,区别只在沾得多沾得少。
如果要找宣泄口,李察第一个念头就是影子。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影子里嵌着三缕灵,面板上写得清清楚楚:所附之灵若被毁,本体将受严重伤害。
他在这个思路上暂时画了个叉。
第二条路,也是最可行的路就是往奇物里面塞了。
空壳奇物他手里已经存了一大把,从最早的戴克里先古铜币,到最新的隐修士石钵、维京贸易珠,以及最重量级的——毒气达人署名奇物残片。
至于罗马那一桌的几件神造兵装载体,他都有用处暂时不动。
即使刨去很多具备研究价值和使用价值的,他手里也存了大量空壳奇物。
小姨早就跟他讲过空奇物的市场:封印师最怕载体本身有自己意见,所以都找以太所剩无几的老物件当坯子。
坯子能封印,自然也能装别的。
李察在笔记本写了一行:
“代价与污染灌进空壳空壳即成……咒物?”
说起来,他最近一直有在做净化咒物,结果到头来又开始想着自己造咒物了。
他把笔停下来,构思了下才接着往下写。
“可行性和优先级最高。”
“需解决:装填手法、封口结构、容量上限、装满以后怎么办。”
最后那条他写完,在旁边打了个问号。
装满以后怎么办,一件装满了自己修炼深渊之道代价的咒物,自己还有能力再次净化,循环利用吗?
或者扔进活水里?挖坑埋下盖盐?
还是就这么封存着,在某个关键时刻打开封口再丢出去?
他想起玛丽夫人给自己的那颗眼球做的臭气弹,这倒也是个思路。
还有最后一种思路,找替身给他顶包。
说到替身,他就再次想起了应声会。
李察握着笔,手心开始出汗。
自己目前掌握的技术和知识,似乎也拥有了发展出一个邪教团体的潜质。
李察把笔放下,两只手垫在脑后。
过了一会儿,有个焉坏焉坏的念头从很不起眼的地方钻了出来。
如果那个顶包的替身是敌人呢?
黑土河达人这些年干的事情,让别人替它承担、挨刀、坑底当锚……
那么让它自己来当一次替身,不是理所应当么。
但无论是要找替死鬼还是用空壳奇物存着,全都建立在自己有深渊那一侧的术式。
呼吸法玛丽夫人明说了不教,他也不打算学。
他手里现沾边的只有:小姨寄来的《深渊之秘》选篇;
帝都大学图书馆中的“深渊传统批判性研究”,都是认识和警示层面的;
还有一颗泡在罐子里、被人掐断了线的眼球。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李察摇了摇头。
? 第496章 七月灼
七月二十四日,一张糙纸从阿波罗大剧院寄到了阿什福德宅邸的门房。
还是戏单,背面用铅笔写满了那笔龙飞凤舞的字。
“你那边暑假快结束了吧,周六下午四点咱们再聚聚。
门房换人了,你就说找演员F。
他要是拦你,你把嗓门放大一点,他耳朵不好。
票我留了第三排,这次不用带酒,我这边有更好的。”
圣马丁巷比六月更闷。
两侧的墙夹着巷子,把晒了一天的热气兜在中间,热到呼吸都难受。
征兵海报上那个青年还在挺着胸,旁边新贴了一张,画的是个系着头巾的姑娘站在炮弹前面,标题写着:她们也在为国效力。
再往下才是今天的戏:《守财奴》
喜剧一幕。
编剧:匿名。
主演:演员F。
今天菲利普斯演的是一出喜剧,对戏的两个角色由同一个演员换帽子扮演。
李察认出那是剧场里的老手巴纳比,据说一个人能顶半个剧团。
第一位是税吏戴高礼帽,夹着本厚得离谱的账本。
他问:今年有没有额外进项?
守财奴摇头,他屁股底下坐着罐子。
税吏一拍桌子,罐子“叮当”响了一声,守财奴立刻大声咳嗽。
税吏又拍又响,守财奴改成打喷嚏。
税吏第三次连拍三下,罐子响了三声。
守财奴索性站起来,扯着嗓子唱起一首人人都会唱的赞美诗。
税吏没办法,只好脱帽立正。
两个人就那么在台上僵着,一个唱,一个立正,一直唱到最后一句。
全场笑得跺脚。
第二位是医生,戴无檐软帽。
他掏出怀表,捏住守财奴的手腕数脉搏。
守财奴的眼睛立刻黏在表链上,那是金的。
表往左,眼珠往左;表往右,眼珠往右。
医生说:居然有一百二,您在紧张什么?
摇头。
医生掏出听诊器,按在他胸口。听了两秒挪一个地方,又听两秒再挪,再听。
医生说:您的心跳怎么还带响?
摇头,守财奴把另一只手往屁股下按得更紧。
医生弯起指节,在他胸口叩了三下:咚,咚,咚,空得像口井。
全场已经笑起来了。
医生举起小锤敲他膝盖,小腿一弹正踢在罐子上。
罐子滚出去半尺,守财奴整个人扑上去,脸贴地面把罐子搂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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