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681章

  李察在楼上那间嵌了铁铆钉的小屋里见过这张脸,那张四个人的旧照片上,他就站在杰拉德旁边。

  站的角度,跟今天分毫不差。

  “我父亲照相的时候从来就站这个位置。”杰拉德说。

  “他说站中间的那个人得坐着,站后面的才看得见全场。”

  老人的手指在那一片上停留。

  “他把自己烧干净了,一根骨头都没剩。”

  最后一个人站在整排人最右边,站得太靠外,半边肩膀都出了框。

  二十多岁的样子,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脖子往前伸着,看起来吊儿郎当的。

  他在看最后排那个抱着胳膊的男人,一副等着挨骂的样子。

  杰拉德看着他,记忆中的面容早就模糊了。

  “……这是家里老二,我弟弟,他照相从来站不进去。”

  “我父亲每次都要拽他一把,拽完他还是这个样子。”

  老人把那张东西举高了一点,又放下。

  “他二十二岁外勤出去,然后就没再回来。”

  “人走得真快。”杰拉德有些感慨。

  后院里没有人接这句。

  “这个照片能存多久。”伊莎贝拉忽然问。

  “我们系里资料室存着一七三几年的抄本,纸脆到一翻就掉渣。”

  “这个照片……”

  “可能会比我们大部分人留存时间都长。”李察说。

  那天上午,他就一个人在房间里继续研究。

  他把全家福摆在桌面正中,旁边一溜排开昨晚那三张。

  再旁边是笔记本、圣鹮铜镇纸、青铜小天平。

  圣鹮长喙朝全家福偏过去,记出来的很模糊:载体不明,成型时间精准到秒,来源为署名奇物的衍生能力。

  记到最后一栏,长喙就悬在半空。

  “……记不出来?”

  李察把天平推过去,天平称了很久,左边那只秤盘一直晃就是稳不住。

  等他回到餐厅的时候,午饭已经摆上了。

  杰拉德今天没有喝酒,管家把酒柜重新锁了。

  索菲亚坐在李察斜对面,饭吃到一半忽然开口。

  “李察,你上午一直在楼上?”

  “是。”

  “想那个照相的事?”

  “想了三个小时。”

  “想出来了吗?”

  “没有。”

  索菲亚“唔”了一声,把叉子放下,两只手托着下巴。

  “我觉得它挺好用的呀。”

  “哪里好用?”

  “快,稳定。”她说的都是李察知道的。

  “你不用等药水,不怕漏光,也不担心手抖。”

  克拉拉在旁边也补了一句:“最关键的是,它拍得到另外一面。”

  “对!”索菲亚一拍桌子,被伊莎贝拉瞪了一眼,赶紧把手缩回去。

  “那一面相机拍不到的,拓片机压不出会动的。”

  她说到这里,自己呆了一下。

  “……会动的。”

  伊芙琳在旁边看着几人打哑迷,一脸又来了的表情。

  李察抬起头,看见索菲亚坐在那里,眼睛慢慢睁大了。

  学姐这人平时说话跟连珠炮一样,一顿饭能说全桌人的话。

  但真的认真思考起来,有时候就连克拉拉都比不上。

  “李察。”

  “嗯。”

  “我在蒙斯的时候,研究生们天天在后方做记录,你知道最难的是什么吗?”

  “什么?”

  “记不下来。”

  索菲亚把手在桌上摊开。

  “那东西就在你面前,你看得清清楚楚。

  但等你一低头去写,它就变了,你抬头再看,它已经不是刚才那个样子了。”

  餐厅里安静下来。

  “所以呢?”李察问。

  索菲亚看着他。

  “所以你现在能把想要的全部截流住,再带回家慢慢看。”

  “看一夜不够就看三夜,看三夜不够就叫上克拉拉、叫上导师、叫上那位老教授,五个人围着一张桌子看。”

  “它跑不掉了呀。”

  李察坐在那里,一动没动。

  他手里那把叉子上还叉着半块土豆。

  “……它跑不掉了。”他把这句在嘴里念了一遍。

  “对!”索菲亚很得意。

  李察把叉子放下:“索菲亚学姐,谢谢你。”

  “……你干嘛突然这么正经。”

  “我得请你吃饭。”

  “现在就在吃啊。”

  “我要请你吃更好的!”

  索菲亚眨了眨眼,然后转过头去看克拉拉。

  “他是不是想通什么了?”

  克拉拉把柠檬水放下。

  “他每次这样,后面都要出事。”

  饭后回到房间,李察突发奇想,把那张拍石像鬼的照片翻到背面,又从口袋里摸出那柄银针。

  麦克菲伊教授那道断枝,他这些天练得不算多。

  凯瑟琳临走前塞给他的那本薄册子他翻烂了,但真正落刀的次数不到二十次。

  现在他把静水铺开,照那张照片,石像鬼的具体属性落进了水里。

  以太的走向,起笔,收笔,那一笔从哪里出来,往哪里去……全在,一点都不比在实物上读到的差。

  而且封存在照片中的信息,不会动。

  准确来说,动得很慢,李察可以从容地看上好多遍,再决定从哪一处落刀。

  之前在训练室里对着蜡烛,那一笔从起到收只有不到两秒。

  他要在那两秒里读完、判断、落刀。

  现在,自己判断的时间几乎是无限的。

  李察握着银针的手,慢慢攥紧了。

  他没有真的落刀,石像鬼是外祖父给的,他不打算拿它试。

  现在最大的未知,就是这张照片上面动手会不会落到实物上。

  如果只是能读,那照相能力顶多是个更清楚更省事的拓本机。

  如果在这张上面切一刀,本体那一边跟着断……

  李察把笔放下,两只手撑在桌沿上。

  “……隔空咒杀?”

  他在心里把【博闻】里类似的案例翻找出来,看能不能进行旁证。

  黑土河的体系里,反复提及名字的重要性;

  猎月传统中,影子是名的投影;

  麦克菲伊在坡上说:“你越强,在帷幕后投下的影子就越长、越浓,影子越浓就越好念。”

  还有他自己的影之覆甲,在目标影子上堆石头,本体跟着陷入重压。

  三条旁证,其实说的都是一件事。

  “……所以这不仅仅是照片。”

  李察把全家福翻过来,【思辨】开始全面运转。

  首先这个照相可以让他把现场读不完的,都能够带回来读。

  这一条最实在,惠特康姆那一夜,麦克尼尔夫人一开阵他就只能站在光锁最里圈,抬头都不敢多抬。

  不应坑那一夜更是,翻面后他连眼睛都不敢乱转。

  那些他没敢看、没来得及看、看了也读不懂的……从今往后可以都拍下来。

  拍下来带回宿舍,关上门泡一壶茶,慢慢读。

  而且读完后,自己可以在上面练手。

  想到这里,李察激动的手心微微出汗。

  麦克菲伊教授给的断枝术式,最难的就是落刀前的预读,战场上给半秒时间都算充裕了。

  当初之所以这么干净利落的结果掉洛基那一桌,就是因为卡准了他们刚刚吞了凯尔特那一桌的神名,处于最好读最脆弱的状态。

  这就是有备而来和突然遭遇的巨大鸿沟,换做平时,麦克菲伊绝对不可能轻易击溃以一个大精通为首的多位小精通。

  现在,这个“有备而来”的准备时间自己可以无限延长。

  一头邪物扑过来,他在现场反应不出来。

  但要是先拍一张,回来在桌上来来回回解析,等到闭着眼都能画出起笔收笔的位置……

  下一次再碰上同类,他在现场等于是把做的滚瓜烂熟的题重新刷一遍。

  李察想着,这等于是把战场重新回到书桌后。

  当然,最最关键的一点,还是自己到底能不能通过这张照片对本体动手。

  大概率是可以的,李察用银针戳了戳照片上的石像鬼,有种自己一刀下去这东西会当场散掉的预感。

  问题在于,这个能力说到底还是受限于自己位阶和以太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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