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673章

  “那你自己用什么?”

  凯瑟琳把凿子插回口袋,她很挫败。

  “我已经背下来了。”

  “今天讲了三步,后面那些……你自己练。”

  她把本子举到肩膀高度,让他能看见。

  “为什么?”

  这一行她写了很久。

  “因为我教不了比这更多的了。”

  写完她把本子合上塞进口袋。

  李察抱着那两本册子,看着红发女孩把铁门推开。

  “对了。”

  她在门口停了一下,张开嘴。

  “账,还没清。”

  说完她就把嘴闭上,很用力地咳了两声,转身走进了走廊。

  李察在地板上坐着,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伸手把外套内袋里那一沓欠条摸了出来。

  “……应该不会越来越多吧?”

  回到练习,李察从帆布包里取出那面维纳斯的银镜。

  自己是镜面传统,按理说练习这个猎月传统的术式不一定非要遵循别人的路子。

  但现在刚起步阶段,还是先老实一点。

  李察把银镜举了起来,又取出瓶蜡封的玻璃罐,里面有一层黑泥。

  四月里赫拉克勒斯在圆桌上倒出来的那堆里就属这个最脏,是从那条横贯大陆的无人区里挖回来的土。

  没什么价值,正好当练习材料。

  他把霜枝匣子打开摆在手边,又在罐子周围撒了圈粗盐,才用刀尖把蜡封挑开。

  罐底那层泥里有低得不能再低的知性,连游荡灵都算不上,只剩下一样最后的执念:往前爬。

  夜里从弹坑里爬出来,扒死人身上的衣服和口粮,天亮前再缩回去。

  那一小团黑泥顺着罐口往外渗,在盐圈里撞了两下开始往外爬。

  李察把静水铺开,那一团知性落进了水里。

  它比蜡烛的火苗好读太多,从头到尾都是那一笔。

  起笔在最前面那一点,中间没有转折,收笔的地方还没写到。

  李察把银镜横到身前,针尖斜着切了下去。

  盐圈里那一团黑泥停住,然后全部塌了下去。

  李察握着银镜,甩了甩手里的银针。

  他坐在盐圈外面,看着罐底那层已经彻底变成普通泥土的东西。

  这一刀似乎比凯瑟琳那一刀快,也比她那一刀深。

  出了训练室,学院区主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李察走出十几步忽然停下来摸了摸自己的左肋。

  那一片还有点疼。

  ………………

  这天签完提前结业的手续,伊莎贝拉把马车叫到了皮特里大楼门口,一起回阿什福德宅邸。

  李察钻上车,发现小姨这次难得没带卷子。

  “东西都带齐了?”

  “带齐了。”

  “拓片机呢?”

  李察把帆布包提起来晃了晃,里面那台机器沉得压肩膀。

  回到宅邸,管家已经把朝南的小起居室收拾了出来,窗帘全拉开,一张躺椅摆在窗前。

  玛格丽特坐进去的时候还在跟妹妹拌嘴。

  “搞这么大阵仗做什么。”

  “不能拖了。”伊莎贝拉把毯子往她膝上一盖。

  “你现在爬楼都要歇。”

  李察把帆布包放到桌上,先把拓片机取了出来。

  “妈,我要先拓点信息。”

  “拓什么?”

  “拓您回路在帷幕那一面的情况做个底子,这样我治疗能对着看。”

  玛格丽特看了那台机器一眼,皱起眉。

  “会疼吗?”

  “不疼,您就坐着吧。”

  伊莎贝拉从旁边把网格纸抽出来,替外甥压平。

  李察站在她侧后方,看得见小姨肩膀绷得死紧。

  “开始了。”

  摇柄转了半圈,网格纸显出影来。

  李察的手也有点抖。

  等到拓片出来,主回路部分在纸上是空白的,银丝走过那里滚筒都跟着轻了。

  和三位大精通给的结论一模一样:补不了。

  然后是残余回路空转,那一片在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打转的小圈,某几处纠成了疙瘩。

  顺着那些疙瘩往下,能看见肺部乱得不成样子。

  落在肉身上就是常年靠着窗户坐半宿,上个楼梯都得多喘几口气,还有止不住的咳嗽。

  母亲身上那层被十六年空转烧得模模糊糊的以太场之外,还有一样东西悬着。

  它不属于回路也不属于肉身,就是一句话。

  李察的呼吸慢了下来,水面往那句话上贴过去。

  ——宣告。

  【博闻】翻找出《论帷幕中的攀升》里提过的:晋升小精通需要完成“第一次宣誓”(Prima Juratio)。

  从业者将奇物置于帷幕渗透最强烈的场所,通过奇物向帷幕后方发出宣言。

  宣言发出去,帷幕会回应。

  回应了,体内以太结构发生根本性不可逆改变。

  这种改变就是小精通开始被称为中位阶的原因,向非人化迈出了第一步。

  那年玛格丽特二十六岁,把宣言推了出去。

  然后仪式失败回路炸开,人被抬了下来。

  那句话没有被撤回,自然也没有被回答。

  它就那么悬在那里,悬了十几年。

  一句已经发出去还没落地的宣告,会一直等着被回答。

  “……李察?”

  母亲的声音把他叫了回来。

  他抬起头,看见母亲在躺椅上转过脸来看他。

  那双眼睛跟伊芙琳很像,只是更安静。

  “看完了?”

  “……看完了。”

  “怎么样?”

  李察把拓片放到桌上,走到躺椅旁边蹲了下来。

  “妈,我先给您治。”

  他把手抬起来,掌心对着后背。

  日之座里那棵倒置光树,叶子边缘开始往外沁光珠。

  【涌泉】他已经攒了三个月。

  “……嗯。”玛格丽特轻轻应了一声。

  “怎么了?”伊莎贝拉立刻凑了过来。

  “暖的。”母亲把眼睛闭上了。

  李察不敢分心,把静水铺开一处处引,先去那些空转的地方。

  那一圈一圈打转的回路被【涌泉】的液滴涌上来,纠成疙瘩的部分开始松下来。

  ……松一处母亲的呼吸就轻一分。

  治到第二十分钟,肺上乱纹开始理顺。

  代偿性淤滞化掉大半,常年靠窗坐着落下的和咳出来的,不涉及神秘侧这些普通暗伤本来就是最好处理的。

  第五十分钟,李察把静水往主路死区那一片贴过去。

  他早就知道结果,还是贴了,那片空白什么反应都没有。

  李察在那一处停了三息才把手挪开。

  最后他把静水抬到帷幕那一面,到那句悬着的话跟前。

  【涌泉】的气息漫上去。

  那句话同样动都没有动,它等的是回答或者撤回。

  李察把手放下来的时候,日之座里的【涌泉】空了。

  攒了三个月,用完只需要一个下午。

  他扶着桌沿站起来,眼前黑了一瞬,缓了一会儿才站稳。

  躺椅上的玛格丽特这时候睁开了眼睛。

  她先在椅子里坐了会儿,然后自己撑着扶手站了起来。

  “妈……”

  “我试试。”

  她在房间里走了两步走到窗前停下。

  “姐,怎么样?”伊莎贝拉的声音有点抖。

  玛格丽特把手抬起来,按在自己胸口。

  “我感觉胸口不闷了。”

  “……什么?”

  “这里。”她的手在胸口那一处按了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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