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放缓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咱们辽东的人参、貂皮、东珠,在关内十分稀缺,尤其是那些大明的达官贵人,更是趋之若鹜,愿意花重金购买。山西商人范永斗等人,常年与咱们勾结,走私货物,赚得盆满钵满,这些人唯利是图,只要咱们许以重利,他们定然愿意帮咱们将人参、貂皮、东珠运往关内,换回粮食、盐巴、布匹等物资,越多越好。”
要知道,此时的辽东人参,在辽东本地约六两一斤,可通过范永斗等人转手卖给明朝官员,就能卖到十五两一斤,利润极高,这些晋商早已被利益蒙蔽,甘愿冒着杀头之罪,与后金勾结,充当后金的“白手套”。
皇太极补充道:“此事,由二哥代善负责,务必与范永斗等人谈妥,许他们更高的利润,确保粮草能及时运回来,不得有丝毫延误。若是范永斗等人敢推诿扯皮,便派人暗中除掉他们,再找其他愿意合作的商人!”
代善躬身领命:“请汗王放心,定不辱使命,尽快与范永斗等人联系,许他们重金,争取早日换回粮草,解咱们的粮草危机。”
四大对策已定,众人脸上的凝重之色稍稍缓解,心中也有了底——只要能严格执行这四大对策,总能渡过眼前的难关。莽古尔泰挠了挠头,嘿嘿一笑,语气也缓和了不少:“汗王这四个对策,一环扣一环,既能解眼下的燃眉之急,又能长远打算,咱们定能渡过这次难关,日后踏平中原,一统天下!”
皇太极摆了摆手,语气依旧严肃:“对策虽好,但关键在于执行。各位兄弟,务必各司其职,全力以赴,若是有人推诿扯皮、敷衍了事,耽误了大事,本汗绝不轻饶,就算是本汗的亲兄弟,也照罚不误!”
“遵令!”众人齐声应道,语气坚定,脸上满是决心。
随后,皇太极又召来八旗的其他统领,亲自发布动员令。宫殿之外,八旗子弟列队而立,眼神里满是坚毅。皇太极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洪亮,穿透了凛冽的寒风,响彻在盛京的上空:“各位八旗,咱们如今陷入了粮草危机,吃不饱,穿不暖,连战马都瘦得跑不动了!但你们记住,这只是暂时的困境,不是咱们后金的末日!”
他抬手,指向南方,语气激昂,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中原大地,粮草满仓,金银遍地,那些大明的官员,个个养尊处优,富得流油,而咱们,却在这里忍饥挨饿、受冻受苦!想要吃饱饭,想要穿暖衣,想要让家人过上好日子,想要让咱们后金壮大,就必须南下!”.
第一二三章 容不得多想
皇太极停顿片刻,继续说道:“之前咱们退兵,只是战略收缩,不是退缩!只要咱们齐心协力,南下劫掠,就能抢到足够的粮草,就能壮大咱们的势力,就能报仇雪恨,总有一天,咱们会踏平中原,一统天下,让中原都臣服于咱们后金!”
“踏平中原,一统天下!踏平中原,一统天下!”八旗子弟们齐声呐喊,声音洪亮,震得周围的积雪都微微颤动。虽然他们个个饥肠辘辘,冻得浑身发抖,但皇太极的话,却点燃了他们心中的斗志,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他们渴望吃饱饭,渴望劫掠,渴望建功立业,渴望改变自己的命运。
动员令发布完毕,八旗统领士气大振,纷纷散去,各自准备着南下劫掠的事宜,宫殿之外,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清,只剩下呼啸的寒风,依旧在肆虐。宫殿之内,皇太极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焦灼稍稍缓解,却依旧没有放松警惕——他知道,这四大对策,只是权宜之计,想要彻底解决粮草危机,还需要更长远的打算,而且,明朝那边,还有袁崇焕这个劲敌,容不得他有丝毫大意.
就在这时,一名旗兵浑身是雪,气喘吁吁地冲进宫殿,身上的铠甲上结满了冰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神色慌张,却又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兴奋,大声禀报道:“汗王!汗王!有消息了!有好消息!”
皇太极眉头一皱,沉声道:“慌什么?慢慢说,什么好消息?若是无关紧要的事,看本汗不罚你!”
那旗兵喘了口气,连忙说道:“汗王,属下刚刚收到探报,明朝那边,袁崇焕!袁崇焕他……他要开放互市了!”
“袁崇焕?”皇太极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陷入了沉思。他对袁崇焕并不陌生,当年宁远一战,袁崇焕凭借坚城利炮,重创后金大军,努尔哈赤也因此重伤身亡,袁崇焕可以说是后金的死敌,是他心中最大的隐患。如今袁崇焕复出督师辽东,对后金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代善皱了皱眉,脸上满是担忧,说道:“袁崇焕此人,颇有谋略,而且擅长守城,手段狠辣,他复出督师辽东,整顿边防,恐怕会给咱们带来不小的麻烦,这算什么好消息?莫非是探报有误?”
其他贝勒也纷纷附和,脸上满是担忧,有人说道:“是啊,袁崇焕向来对咱们后金恨之入骨,怎么可能给咱们送好消息?定然是探报有误,咱们可不能上当!”
唯有皇太极,嘴角渐渐勾起一抹笑意,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那是绝境逢生的喜悦,也是算计得逞的得意。他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对着那旗兵说道:“继续说,还有什么消息?把事情说清楚!”
那旗兵连忙说道:“回汗王,袁崇焕推行了一个‘抚西’战略,就是拉拢蒙古喀喇沁等部落,让他们不与咱们后金联合,甚至帮大明守边。如今蒙古喀喇沁等部落也闹起了粮荒,比咱们还惨,便派人向袁崇焕请求,在辽东边境互市买粮。”
他顿了顿,语速更快了:“袁崇焕认为这是控制蒙古部落的好机会,不顾手下将领反对,已经向明朝朝廷申请开放粮食贸易!他打算在义州、大康堡等地设立互市,允许蒙古部落用马匹、皮毛换取粮食,而且管控并不严格!”
(历史上崇祯帝起初极力反对此事,斥责袁崇焕“藉寇资盗”,认为开放互市给蒙古,无异于资助后金,可袁崇焕再三抗辩,声称蒙古部落“宁愿以妻子为质,断不敢诱奴入犯蓟辽”,崇祯帝无奈,只能批准,但严令禁止将粮食卖给后金,可袁崇焕却并未严格执行。)
“什么?!”众人闻言,纷纷大惊,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代善连忙说道:“大汗,这……这袁崇焕怎么会这么糊涂?蒙古部落向来首鼠两端,喀喇沁、科尔沁各部,虽表面愿与大明结盟,暗地里却常与咱们往来,如今开放互市,给他们送粮,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袁崇焕会这么做。还是烟雾呢?”
莽古尔泰也一脸不解,挠了挠头,说道:“是啊,袁崇焕明明知道蒙古部落摇摆不定,趋利避害,怎么还敢开放互市?难道他就不怕蒙古部落把粮食卖给咱们吗?他这是疯了不成?”
皇太极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一扫往日的焦灼和压抑,他拍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语气激动地说道:“糊涂?袁崇焕不是糊涂,是太自负!他以为自己运筹帷幄,以为拉拢蒙古部落,就能守住辽东,就能遏制咱们后金,却没想到,他这是在给咱们送粮草,送生机啊!”
他站起身,目光灼灼,语气坚定,眼中满是算计:“蒙古部落缺粮,咱们也缺粮,只要咱们派人乔装成蒙古喀喇沁部落的人,带着马匹、皮毛,前往义州、大康堡的互市,就能换取足够的粮食,解咱们的燃眉之急!而且,袁崇焕刚刚复出数月,根基未稳,手下将领意见不一,他定然不会对互市严加防范,这正是咱们的机会,是上天赐给咱们后金的生机!”
众人闻言,顿时恍然大悟,脸上的担忧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兴奋,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多尔衮连忙说道:“大汗英明!袁崇焕这是自负过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咱们正好借着互市,换取足够的粮食,解决咱们的粮草危机,不用冒险南下劫掠,也不用费力征服蒙古部落,简直是天助咱们后金!”
“没错!”济尔哈朗也附和道,脸上满是兴奋,“蒙古部落与咱们本就有往来,喀喇沁部更是早已暗中联络咱们,只要咱们稍加打点,让他们配合,就能轻松乔装成他们的人,混入互市,绝不会被发现。而且,咱们辽东的皮毛、马匹多得是,正好用来换取粮食,一举两得!”
皇太极脸上的笑容越发浓郁,他看着众人,语气笃定:“天助者,自助也!袁崇焕的这个决定,就是咱们的生机!本汗现在就下令,让多尔衮贝勒挑选一批精明能干、熟悉蒙古语言的士兵,乔装成蒙古喀喇沁部落的人,带着大量的马匹、皮毛,前往义州、大康堡的互市,尽可能多地换取粮食,越多越好,哪怕是高价,也在所不惜!”
“末将遵令!”多尔衮躬身领命,脸上满是兴奋,恨不得立刻就点兵出发,“汗王放心,末将定当办妥此事,多换粮食,解咱们的燃眉之急,绝不会让袁崇焕发现丝毫破绽!”
皇太极又看向代善,说道:“二哥,你继续与范永斗等人联系,走私货物,换回粮食,双管齐下,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咱们的粮草危机。岳托,粮食管控之事,依旧不能放松,确保咱们的粮食能合理分配,不能出现浪费、私吞的情况,若是发现有人私吞粮草,立刻斩首示众!”
“遵令!”代善和岳托齐声应道,语气坚定。
众人纷纷领命离去,宫殿之内,只剩下皇太极一人。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漫天飞雪,嘴角依旧挂着笑意,眼神里却满是狡黠和警惕。他知道,粮草危机终于有了解决的办法,虽然这只是暂时的,但至少,后金能渡过眼前的难关,能有喘息的机会。
只是,他心中也有一丝警惕——袁崇焕绝非等闲之辈,心思缜密,手段狠辣,这次开放互市,会不会是一个陷阱?会不会是他故意引诱咱们前往,然后设下埋伏,将咱们的人一网打尽?但眼下,粮草短缺,容不得他多想,哪怕是陷阱,他也只能冒险一试。而且,他相信,凭借后金的精明,凭借喀喇沁部落的配合,一定能避开陷阱,顺利换取粮食,将这个“生机”,牢牢握在手中。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辽东边境,义州城的城墙之上,袁崇焕身着铠甲,身姿挺拔,立于寒风之中,望着远方苍茫的草原,眼神虽显坚定,周身却萦绕着几分紧绷的气息——他正召集麾下将领,部署互市的相关事宜,可帐下诸将,却无一人应声附和,反倒个个面露焦急,满是反对之意。
“督师,万万不可啊!”总兵祖大寿率先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语气恳切却坚决,额头青筋暴起,“蒙古部落向来首鼠两端,趋利避害,喀喇沁、科尔沁各部,虽表面愿与我朝结盟,暗地里却常与后金往来,甚至暗中给后金送消息、送物资。如今开放互市,给他们送粮,无异于养虎为患,到头来,这些粮食恐怕会通过他们的手,流入后金囊中,反倒成了资助敌军的祸根,害了咱们大明啊!”
(今日份更新送达,收藏一下,下次更新直接空降你首页。麻花会挥着手帕欢迎你).
第一二四章 潞王老六
祖大寿话音刚落,一旁的女将林晚卿也上前躬身,一身银甲衬得她身姿飒爽,眉眼间却满是担忧,语气急切:“祖总兵所言极是。末将驻守辽东多年,深知喀喇沁、科尔沁部落的性子,他们素来唯利是图,谁给的好处多,就倒向谁。还有就是皇太极定然会暗中联络喀喇沁部落,以重利引诱,让他们转手将粮食卖给他们。”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咱们开放互市,本是想拉拢蒙古部落,却反倒帮后金解了粮草危机,到时候,皇太极实力大增,必然会再次出兵攻打辽东,咱们之前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得不偿失啊!而且,末将听闻,喀喇沁部早已暗中派人与后金联络,甚至有后金的哨探,潜伏在喀喇沁部内,就等着咱们开放互市,趁机换取粮食!”
“林将军说得没错!”另一位副将也连忙上前,躬身附和,语气焦急,“喀喇沁部落缺粮已久,早已走投无路,若建虏许以更高的代价,他们绝不会坚守与我朝的约定,必然会暗中与建虏眉来眼去,把粮食转手卖给建虏。到时候,咱们不仅没能拉拢蒙古部落,反倒养肥了敌军,成了大明的罪人啊!”
帐下诸将纷纷点头,你一言我一语地劝阻,个个面露焦急,有人低声吐槽:“督师这是被自负冲昏了头脑,明知道蒙古人不可信,还非要开放互市,这不是引狼入室吗?”还有人提议:“不如趁机出兵,收服喀喇沁部落,断绝建虏的可乘之机,同时将他们的粮草没收,既解了他们的粮荒,也能壮大咱们的实力,一举两得!”.
袁崇焕眉头紧锁,脸色越来越沉,抬手打断了众人的议论,语气带着几分自负与强硬:“诸位将军多虑了!本督师推行‘抚西’战略,便是要以粮草为诱饵,拉拢蒙古部落,让他们成为我朝守边的屏障,牵制后金的兵力,减轻咱们辽东的压力。”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强硬:“喀喇沁、科尔沁虽有摇摆之心,但眼下他们缺粮,唯有依靠我朝,才能渡过难关,怎敢轻易与后金勾结?更何况,朝廷已然批准互市之事,本督师意已决,容不得再议!”
“可是督师……”林晚卿还想再劝,却被袁崇焕抬手制止,眼神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必多言!”袁崇焕语气强硬,“祖总兵,你负责安排互市的守卫事宜,挑选精锐士兵,驻守互市,务必严查往来人员,防止闲杂人等混入,尤其是后金的人,一旦发现,立刻斩杀!林将军,你率部驻守义州城外,监视蒙古部落的动向,若有异常,立刻禀报,不得有丝毫延误!”
祖大寿和林晚卿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无奈和担忧,却也只能躬身领命:“末将遵令。”他们知道,袁崇焕自负多疑,一旦下定决心,就绝不会轻易改变,再多的劝阻,也只是徒劳。
诸将领命退下,林晚卿走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城墙之上的袁崇焕,心中的担忧越发浓郁,眉头紧紧皱起。她太清楚皇太极的狡诈,也太了解蒙古部落的贪婪,袁崇焕的决策,看似高明,实则暗藏巨大隐患,她甚至已经能预见,用不了多久,后金的士兵就会乔装成蒙古人,混入互市,换取足够的粮食,而后金的实力,也会因此大增,辽东的局势,也将变得更加严峻。
义州的夜,比盛京的寒风更添几分刺骨,卷着鹅毛雪粒,刮得军营的帐帘簌簌作响,仿佛要将这满帐的忧虑,都吹散在黑夜里。林晚卿回到营帐,卸下沉重的银甲,肩头的寒意却像渗了骨,怎么也散不去。案上点着一盏孤灯,灯芯跳跃不定,将她的影子拉得颀长,映在斑驳破旧的帐壁上,孤孤寂寂,满是说不出的焦灼与无奈。
她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舌尖的苦涩瞬间蔓延至心底,竟与此刻的心境如出一辙——袁崇焕的固执己见,蒙古部落的趋利贪婪,后金的狡诈诡谲,像三张无形的网,将辽东的局势缠得密不透风,连喘口气都觉得艰难。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火铳,冰凉的金属触感,却能给她一丝莫名的底气,这是年初瑞王朱由桦亲自送到辽东的新升级火铳,也是两人唯一一次正式交集。
想起那日的场景,林晚卿的耳尖便悄悄泛起红晕,嘴角也不自觉地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彼时朱由桦亲自押着几十箱新式火铳前来,说是给边关将士送“保命的家伙事儿”,停留不过数日便要返程。临走时,他竟不用大明宗室惯用的拱手礼,反倒伸出双臂,轻轻抱了她一下,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低声说了句“林将军辛苦了,保重身子”。
这般惊世骇俗的礼节,可把她羞得满脸通红,当场僵在原地,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一旁的祖大寿等将官见状,纷纷哄笑起哄,连调侃她“瑞王殿下这是瞧上咱们林将军了,往后可得多来辽东看看”,害得她好几日都不敢见人,每次想起,都觉得脸颊发烫。
彼时她只当是朱由桦行事怪异,不循常理,可如今身处辽东绝境,握着这柄比明军鸟枪精良数倍的新式火铳,竟莫名多了几分底气,也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
她想起朱由桦当年在军营里,对着一群守旧的老将军侃侃而谈“守城不如守民,民安则边固”,想起他笨拙地演示新式火铳的用法,手指被火星烫到也不吭声,还嘴硬说“一点都不疼”,想起他被东林党弹劾“不务正业、蛊惑宗室”时,依旧笑得坦荡,还反过来安慰替他抱不平的下人。那些细碎的片段,像一颗颗暖糖,悄悄缓解了她心中的焦灼。
“瑞王殿下,你此刻在京城,怕是又在折腾什么新鲜玩意儿吧?”林晚卿轻声呢喃,眼神飘向帐外漆黑的夜空,仿佛能穿透千里风雪,望见京城瑞王府的灯火,“你可知,辽东这边,已是危在旦夕?你教我们的那些守城法子,我都记着,可眼下这局面,我真的怕……怕辜负了你的嘱托,怕守不住这辽东的一寸土地,怕再也见不到你送我火铳时的模样。”
帐外的风卷着雪粒,打在帐帘上,发出簌簌的声响,像是在无声回应她的低语。林晚卿叹了口气,将杯中凉茶一饮而尽,重新披起铠甲——她不能倒下,辽东的百姓,麾下的士兵,还有那份藏在心底、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牵挂,都让她必须撑下去。
只是她不知道,此刻的京城,正因为一件天大的喜事,陷入了一片欢腾;而她牵挂的朱由桦,确实如她所想,正一头扎在杂七杂八的玩意儿里,对辽东的危机、关内的暗流,一无所知。
此时的关内,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流涌动。陕西一带,此前爆发的小规模流民叛乱,虽被当地官兵勉强镇压下去,却像是一颗深埋在干柴堆里的火种,只是暂时被掩盖,无人知晓,这火种日后会燎原成何等滔天之势。这场叛乱规模不大,伤亡不多,加上陕西地处偏远,消息传递迟缓,别说一心扑在工坊和糖品上的朱由桦,就连朝中不少官员,都未曾将其放在心上,只当是寻常的流民闹事,转头便抛到了脑后,依旧忙着争权夺利、中饱私囊。
没人在意的陕西叛乱,与潞王朱常淓属地卫辉的番薯试验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年初时,朱由桦特意找上门,找到素来慵懒享乐的朱常淓,提议在他的属地试种番薯,还留下自己的农艺人员手把手教了他温室育苗的法子——先在暖房里烧火升温,培育秧苗,避开早春的寒冻,等天暖后再移栽到室外田里,勤浇水、勤施肥,便能高产。
彼时朱常淓压根不信,私下里还嘲讽朱由桦“不务正业,净搞些旁门左道,以为一颗不知名的薯类,就能解决大明的粮荒?简直是痴人说梦”。他之所以答应朱由桦,不过是碍于宗室情面,半推半就,还有那稳住江南税赋的冲击。至于这个番薯,从未指望能有什么收获,甚至连试验田的打理,都是交给下人敷衍了事。
可如今,这片位于卫辉郊外的试验田,已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深绿,沉甸甸的番薯藤蔓爬满了田地,将黝黑的土地遮得严严实实,连一丝泥土都看不见。微风一吹,藤蔓轻轻摇曳,带着泥土的清香,仿佛在诉说着丰收的喜悦。田埂上,挤满了人,有潞王府的下人,有负责耕种的农夫,还有几个满脸褶皱、一辈子种庄稼的老工匠,个个脸上都挂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嘴里不停念叨着“神迹,真是神迹啊!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能结的庄稼!”
“快,快挖!小心点,别把番薯挖破了,挖破了就不好存了!”一个白发老农夫手持锄头,小心翼翼地刨开泥土,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婴儿。随着锄头一点点翻动,一颗圆滚滚、胖乎乎的番薯,瞬间露了出来,外皮呈暗红色,沾满了湿润的泥土,足足有孩童的头颅那么大,看得周围的人眼睛都直了,纷纷凑上前来,啧啧称奇。
另一个老农匠连忙凑上前,伸手掂了掂那颗番薯,入手沉甸甸的,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嗓门洪亮得能传遍整个试验田:“我的个乖乖!这么大一颗!比咱们种的粟米、麦子,产量起码翻了十倍不止!一亩地要是都种上这个,起码能收上千斤!瑞王殿下果然没有骗人,这番薯,真的能救咱们大明的百姓啊!再也不用忍饥挨饿了!”
人群中,潞王朱常淓站在一旁,脸上的神色从最初的怀疑、不屑,变成了震惊,最后彻底被狂喜取代。他快步走上前,蹲下身,伸手捡起一颗刚挖出来的番薯,指尖抚过粗糙的外皮,感受着手中的重量,心中感慨万千——他身为宗室,手握卫辉大片良田,却向来只知享乐,斗鸡走狗、饮酒作乐,从未真正关心过百姓的死活,也从未想过,一种不起眼的作物,竟能有如此高的产量。
“此前是本王糊涂,错怪瑞王侄儿了。”朱常淓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愧疚,却更多的是狂喜,“这番薯,若是能在全国推广开来,咱们大明的百姓,就再也不用啃树皮、挖草根了,朝廷的粮草危机,也能得到缓解,本王……本王也能为大明做一件正事了!”
他站起身,眼神坚定,对着身边的谋士说道:“立刻备纸研墨,本王要亲自给陛下写信,禀报番薯丰收的喜讯!把这番薯的产量、长势,还有本王‘摸索’出的温室育苗、室外移栽之法,一一写清楚,请求陛下下令,在全国范围内推广番薯种植!另外,传本王的命令,拿出本王的私产,开辟更多的番薯试验田,召集更多的农夫,精心培育番薯秧苗,务必尽快培育出足够多的秧苗,供各地推广使用!”
谋士躬身应道:“王爷英明!此举若是成功,王爷定能名留青史,成为大明百姓的救星,陛下也定会重重嘉奖王爷!”
朱常淓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得意,却又装出几分谦逊:“什么名留青史,本王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你速去写信,务必把番薯的好处写足,把本王的功劳写清楚,不可有丝毫夸大,也不可有半点遗漏——记住,温室育苗、移栽之法,是本王日夜钻研、亲自摸索出来的!”
谋士听后撇撇嘴。暗骂:这个他么这个老六!.
第一二五章 不务正业
谋士其实心中了然,连忙躬身应下,退下去准备书信。朱常淓则留在试验田,亲自盯着农夫们挖番薯、移栽秧苗,脸上的笑容就从未消失过。他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将番薯推广开来,借着这份实打实的功绩,获得陛下的器重,博一个爱民如子的好名声,至于朱由桦当初的点拨与指导,早已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功劳,自然是要自己独占的。
不久之后,紫禁城的乾清宫内,崇祯皇帝朱由检正坐在龙椅上,手中拿着一封书信,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喜色,连日来因辽东战事、国库空虚带来的烦躁,也一扫而空。这封信,正是潞王朱常淓派人加急送来的,信中详细禀报了他属地番薯试验田的丰收景象,还附上了几袋新鲜的番薯,以及详细的产量统计和他“摸索”出的旱地育苗、种植之法——番薯亩产竟高达千斤以上,远超当时大明最优质的粟米和麦子,若是推广开来,足以解决大明的目前粮草短缺问题。
“好!好!好!”崇祯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激动得站起身,走到殿中,拿起桌上的番薯,指尖反复摩挲着,语气中满是欣慰,“王叔总算做了一件正事!这番薯,真是上天赐给大明的救命粮啊!”
站在一旁的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连忙躬身道:“陛下英明,潞王殿下此举,实乃大明之幸,百姓之幸!这番薯产量惊人,若是能在北地推广,我大明再也不用担心粮草短缺,边关将士也能吃饱穿暖,再也不用忍饥挨饿打仗了!”
崇祯笑了笑,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了然,也有几分无奈:“你以为,这真的是潞王的功劳?”.
王承恩愣了一下,连忙说道:“陛下的意思是?莫非……这番薯,另有出处?”
“潞王叔素来慵懒成性,只知吃喝玩乐,斗鸡走狗,哪里有心思研究什么农作物,更别说摸索出温室育苗的法子?”崇祯拿起一颗番薯,放在鼻尖闻了闻,语气中带着几分笑意,“这番薯,还有这寒季育苗、旱地种植之法,定然是瑞王的手笔。潞王叔叔不过是捡了个便宜,借着瑞王的法子,种出了番薯,如今倒是会邀功,把所有功劳都揽到自己身上。”
王承恩恍然大悟,连忙说道:“陛下明察秋毫!瑞王殿下向来心思活络,此前便在京营工坊改良火器,如今又引进这高产番薯,可见殿下是真心为大明着想,为百姓谋福祉。潞王殿下虽有邀功之嫌,但好在他肯推广番薯,也算是有功于大明。”
“嗯。”崇祯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许多,“朕自然知道。潞王叔虽然平庸,但他手握卫辉最好的良田,若是能真心推广番薯,对大明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朕不能打消他的积极性,更不能点破此事,不然,宗室之中,再没人愿意替朕办事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你立刻拟旨,嘉奖潞王叔,赏黄金百两,绸缎千匹,勉励他继续推广番薯种植,扩大试验田规模。另外,传朕的旨意,令山西、陕西两地官员,即刻前往潞王府领取番薯秧苗,在两地全面推广番薯种植。山西、陕西一带,百姓贫苦,又常闹粮荒,这番薯,或许能救那里的百姓,也能稳住当地的局势,免得再出流民叛乱。”
“奴才遵令!”王承恩连忙躬身领命,心中暗暗佩服崇祯的心思缜密——既嘉奖了朱常淓,调动了他的积极性,又能将番薯推广到急需粮草的山西、陕西,一举两得,既解了百姓的粮荒,又能稳固边关后方,实在是高。
崇祯看着手中的书信,脸上的笑容依旧,心中却泛起了一丝波澜。他知道,朱由桦的能力,远不止于此。从改良火器,到引进番薯,这个和自己年岁相仿的瑞王,总能给他带来惊喜,总能在关键时刻,为大明找到一条出路。只是,朱由桦越是有能力,他心中就越是忌惮——宗室之中,若是出现一个过于有能力、又深得民心的人,对皇权来说,未必是一件好事。
可眼下,大明内忧外患,后金虎视眈眈,流民叛乱隐患重重,国库空虚,粮草短缺,正是用人之际。他只能暂时放下忌惮,重用朱由桦,毕竟,比起皇权的稳固,大明的存续,才是最重要的。若是大明没了,他这个皇帝,也不过是个亡国之君。
就在崇祯满心欢喜,盘算着番薯推广的事宜,幻想着大明百姓再也不用忍饥挨饿、边关将士再也不用缺粮少饷的时候,一名传报太监浑身是汗,气喘吁吁地冲进乾清宫,身上的官服都被汗水浸湿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神色慌张,声音颤抖地禀报道:“陛下!陛下!边关急报!袁崇焕督师派人加急送来的奏报,说他已在义州、大康堡等地设立互市,允许蒙古喀喇沁等部落用马匹、皮毛换取粮食,请求陛下圣裁!”
“什么?!”
崇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中的书信“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神色瞬间变得阴晴不定,刚才的喜悦,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弯腰捡起书信,指尖微微发颤,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还有几分怒火,“袁崇焕他……他竟然敢私自开放互市,给蒙古部落送粮?他难道忘了,蒙古部落向来首鼠两端,与后金暗中勾结,暗地里给后金送消息、送物资吗?他这是在干什么?!”
王承恩也面露惊慌,连忙说道:“陛下,袁崇焕督师此举,怕是不妥啊!蒙古部落缺粮,建虏也缺粮,若是袁崇焕开放互市,那些粮食,说不定会通过蒙古部落,流入建虏囊中,到时候,反倒资助了敌军,让建虏解了粮草危机,得不偿失啊!而且,陛下此前严令禁止将粮食卖给蒙古部落,袁崇焕督师此举,怕是有违圣意啊!”
崇祯沉默不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双手背在身后,在殿中来回踱步,心中纠结不已。他知道,袁崇焕此举,定然是为了推行他的“抚西”战略,拉拢蒙古部落,让他们成为大明守边的屏障,牵制后金的兵力,减轻辽东的压力。可他更清楚,蒙古部落的贪婪与摇摆,一旦后金许以重利,他们定然会毫不犹豫地将粮食转手卖给后金,到时候,袁崇焕的决策,不仅不能拉拢蒙古部落,反而会给后金送了生机,让辽东的局势变得更加严峻。
“袁崇焕……”
崇祯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有赏识,有失望,还有几分怒火,“他素有谋略,擅长守城,当年宁远一战,重创后金,朕才力排众议,重新启用他,让他督师辽东,寄予他厚望。可他如今,却做出这般糊涂事,这互市之法,到底可行吗?”
若是下令制止袁崇焕,撤销互市,恐怕会打击袁崇焕的积极性,也会让蒙古部落彻底倒向后金,到时候,辽东的防线,只会更加脆弱;若是不制止,又担心粮食流入后金,加重辽东的危机,让大明陷入更被动的境地。一时间,崇祯陷入了两难之地,乾清宫内的气氛,也变得压抑起来,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而此时的瑞王府,朱由桦压根没心思管什么紫禁城的纠结、辽东的危机,更不知道卫辉的番薯已经丰收,正领着李二狗在偏院的石桌上,蹲在一堆山楂、竹签和糖浆前,忙得不亦乐乎——俩人正琢磨着做糖堆儿,打算做完之后,拿去街上卖,赚点闲钱,同时给普勒敦,让老外也踏实干活。
朱由桦穿着一身素色常服,袖口挽得老高,前襟沾着不少黏糊糊的糖渍,脸上也蹭了好几块,手里攥着一根竹签,正笨拙地往上面串山楂,嘴里还碎碎念,语气里满是嫌弃:“你小子能不能机灵点?串匀点!要么都大的,要么都小的,你这串一个大的夹一个小的,歪歪扭扭,丑得能吓哭普勒敦那洋鬼子!”
一旁的李二狗,比朱由桦还狼狈,脸上沾着厚厚的糖霜,鼻尖上还挂着一颗没擦干净的山楂籽,手里的竹签歪歪扭扭,串了三颗山楂就歪到了一边,还差点把熬糖浆的铁锅碰翻,吓得他连忙扶住锅沿,脸色发白。他急得满头大汗,嘴里还絮絮叨叨地辩解:“殿下,我也想串匀啊!可这山楂太滑了,总往一边跑!再说了,丑点怕啥,只要裹上糖,照样甜,洋人也吃不出来!等咱们做出来,拿去街上卖,一文钱一串,肯定能赚不少钱,到时候买铁矿、造火炮,一样不耽误!”
朱由桦白了他一眼,伸手就拍了下他的后脑勺,笑骂道:“你小子就知道钱!这糖堆儿不仅要甜,还得好看,不然谁肯花高价买?上次你把熬好的糖稀倒在地上,还说要做‘糖饼’,结果粘了一鞋底,被王府的下人笑了快一个月,你忘了?还有上次,你把山楂核咽下去,差点噎死,还哭着喊着要找太医,丢不丢人?”
李二狗脸上一红,连忙伸手擦掉鼻尖的山楂籽,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殿下,小的那不是一时糊涂嘛!这次肯定不会了!您看,小的再串一串,保证串得整整齐齐,比宫里的点心还好看!”说着,他又拿起一根竹签,小心翼翼地串山楂,结果手一抖,山楂“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朱由桦脚边,还沾了一层泥土。
王府的其他随从见状,纷纷哈哈大笑起来,有人打趣道:“李侍卫,您这手艺,怕是连街上的糖堆儿小贩都比不上哟!瑞王殿下,您还是亲自来示范吧,不然这糖堆儿,怕是要做成‘歪瓜裂枣’咯!”还有人笑道:“李侍卫,你还是别串了,去烧火熬糖吧,别耽误瑞王殿下做糖堆儿!”
王府里的气氛,比之前熬冰糖时还要热闹,朱由桦也跟着笑,弯腰捡起地上的山楂,在衣襟上蹭了蹭,直接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响,酸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瞬间驱散了几分慵懒。他嘴里含着山楂,含糊不清地说道:“笑什么笑,谁还没个笨的时候?李二狗,学着点,串糖堆儿得手稳,山楂要选大小均匀的,竹签要插正,这样裹糖的时候才不会歪,不然裹出来的糖堆儿,一边厚一边薄,要么粘牙,要么没味道。”
说着,他拿起一根竹签,三两下就串好了一串山楂,大小均匀,整整齐齐,看得李二狗眼睛都直了,嘴里不停念叨:“殿下厉害!殿下真是太厉害了!比街上的小贩还厉害!”朱由桦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一脸傲娇:“看见没?这才叫手艺,学着点!本王可是博览群书,这点小事,难不倒本王!”
其实朱由桦也没做过几次,不过穿越前在现代吃过不少,也看过小贩做,凭着记忆瞎琢磨,竟也像模像样。他没心思想那些朝堂纷争、边关危机,此刻满脑子都是怎么把糖堆儿做好,怎么熬糖才不会糊,怎么裹糖才不会粘牙,怎么串才好看——比起那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他倒觉得,陪着李二狗瞎折腾,做些接地气的小玩意儿,更能缓解心中的疲惫,也更自在。
“殿下,陈姑娘来了!”一个下人匆匆跑进偏院,躬身禀报道,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无奈和小心翼翼——他早就看见陈巧娘怒气冲冲地过来了,知道这位陈姑娘又要找瑞王殿下算账,毕竟,瑞王殿下又把工坊的正事抛到了脑后.
第一二六章 新炮试威
朱由桦心里咯噔一下,嘴里的山楂瞬间不香了,酸甜的味道也变成了苦涩,下意识地把手里的糖堆儿藏到身后,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转头就看到陈巧娘身着素色布裙,挽着衣袖,手里拿着一张图纸,快步走了进来,眉头皱得紧紧的,脸上的焦急和不满都快溢出来了,一进门就开口训斥:“瑞王殿下!你又在这里瞎折腾!工坊里的火器改良遇到了大难题,普勒敦上士都快急疯了,到处找你,你倒好,领着李二狗在这里做什么糖堆儿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你眼里还有没有火器改良?”
李二狗见状,连忙把手里歪歪扭扭的糖堆儿藏到身后,缩了缩脖子,大气都不敢喘——他可不敢惹陈巧娘,这位姑娘看着温婉柔弱,发起火来,比朱由桦还厉害,上次他不小心弄坏了陈巧娘画的火炮图纸,被她训斥了整整一个时辰,至今想起来都后怕。
朱由桦也讪讪地把藏在身后的糖堆儿拿出来,挠了挠头,脸上的讨好笑容更甚,语气也软了下来:“巧娘,别生气,别生气,我这不是闲着没事,做几串糖堆儿解解闷嘛!再说了,做糖堆儿也是赚钱,赚了钱才能买铁矿、改良火器,不算瞎折腾。普勒敦那家伙,懂铸炮技艺,这点小难题,他应该能解决吧?说不定他就是想找我唠唠嗑,不是什么大事。”
“小难题?”陈巧娘几步走到他面前,把手中的图纸“啪”地拍在石桌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几分气闷,指着图纸说道,“你自己看!咱们提炼的铁矿纯度还是不够,铸出来的炮管依旧有砂眼,普勒敦上士说,要是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就算按照荷兰的工艺,也造不出合格的火炮,就算造出来了,也容易炸膛,伤到咱们自己的工匠和士兵!你倒好,天天就知道盯着这些小玩意儿,把火器改良这么大的事,全抛到了脑后!”
朱由桦收起脸上的嬉皮笑脸,拿起图纸仔细看了起来,嘴里的酸甜味渐渐散去,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他穿越前是历史研究生,自然知道铁矿纯度对火炮的重要性,砂眼看似是小问题,却能直接决定火炮的威力和安全性,若是真的炸膛,不仅会损失火炮,还会伤及工匠和士兵,之前他确实疏忽了这件事,一门心思放在了糖品和玩闹上。
“是我疏忽了。”朱由桦语气诚恳,脸上带着几分自责,把手里的糖堆儿递给李二狗,语气严肃地说道,“这玩意儿你盯着,别烤糊了,也别偷吃。”.
朱由桦和陈巧娘对视一眼,陈巧娘脸上的不满也消散了几分,语气缓和了许多:“行了,别跟他废话了,快跟我去工坊吧,普勒敦都快把工坊的门槛给踩破了,再不去,他就要亲自来偏院找你算账了,到时候,可就不是我训斥你这么简单了。”
朱由桦点了点头,随手擦了擦脸上的糖渍,跟着陈巧娘匆匆向京营工坊走去。他此刻满脑子都是铁矿纯度和火炮的试射的问题。
几日后,京营工坊的靶场之上,尘土飞扬,风卷着细碎的铁屑,扑在人脸上微微发疼,却半点挡不住众人眼中的热切与期待。朱由桦跟着陈巧娘匆匆赶来时,普勒敦正围着一门崭新的火炮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一团,脸上却藏不住难掩的得意与紧张,身后跟着几个浑身是汗、衣衫湿透的工匠,个个腰杆挺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喘,活像是等着先生检阅功课的学童。
这门火炮,正是众人连日来熬红了眼、攻坚克难的成果——既照搬了荷兰西洋炮的精良形制,又按朱由桦的鬼点子,加装了可移动的铁制车架,不用再像以往那样,靠十几号壮汉哼哧哼哧抬着才能挪动,只需两三个士兵推着,就能灵活调整射击角度,不管是守城还是野战,都方便得很。炮身黝黑发亮,打磨得光滑如玉,炮身上刻着简单的云纹,既显威严,又藏着几分大明工匠的巧思,炮口粗壮如碗,透着一股慑人的寒气,远远望去,就比大明传统的土炮多了几分西洋利器的凌厉气势。
“瑞王殿下,陈姑娘!”普勒敦见朱由桦的身影,眼睛瞬间亮得像燃着的火把,快步迎了上来,语气里的兴奋都快溢出来了,连说话都带着几分结巴,“殿、殿下,样炮总算成了!按您说的法子,改良了铸炮的模具,车架也装好了!”
朱由桦快步走到火炮旁,伸手抚过冰凉厚重的炮身,指尖能清晰感受到炮身的光滑与质感,心中也泛起一阵难以掩饰的激动。穿越到大明这么久,他从最初偷偷改良火铳,升级火药配比,到如今牵头改良西洋火炮,总算熬到了今天。
此刻看着眼前这门完整的样炮,所有的疲惫、自责与挫败,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成就感。“做得不错,”朱由桦语气诚恳,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伸手拍了拍普勒敦的肩膀,“辛苦你了,这火炮形制规整,比之前造的那些土炮,强了不止一倍,先试射,没问题后续就按这个规格,抓紧批量铸造。”
上一篇:万朝旅行:开局带嬴阴嫚逛兵马俑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