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了铁矿的问题,朱由桦脸上的喜色淡了几分,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又藏着几分刻意的“卖惨”:“多谢老国公出手相助,铁矿之事总算有了着落,可还有一件难事,让晚生颇为头疼。火器改良,除了优质铁料,更离不开懂冶炼、懂火器打造的老工匠,如今晚生遍寻无果,派出去的人手跑断了腿,也没找到几个像样的工匠。没有工匠,即便有了铁料,也难以打造出合格的火炮,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话音刚落,张维贤便再次哈哈大笑起来,拍着桌子说道:“殿下莫急!这事好办得很!当年老夫掌管京营时,手底下有一批技艺精湛的老工匠,个个都是提炼铁矿、打造兵器的好手,其中还有几个,当年专门负责打造火器,手艺精湛得很,连西洋传教士都夸过他们!”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自豪和些许无奈:“后来魏忠贤渗透京营,老夫被迫放手,那些老工匠性子刚烈,不愿屈从于阉党,不愿为虎作伥,便都离开了工坊,各自谋生去了。不过老夫当年留心。记下他们的落脚地,今日便去联络,只要他们还在京城,定然能请他们出山,协助殿下改良火器。那些老工匠,当年都是老夫一手提拔的,对老夫忠心耿耿,只要老夫开口,他们定然不会推辞!”
朱由桦闻言,大喜过望,连忙起身行礼,语气激动:“多谢老国公!多谢老国公!有了这些老工匠,火器改良之事,便成功了一半!晚生替大明百姓,替边关将士,谢过老国公!”
“不必多礼,不必多礼!”张维贤连忙扶起他,脸上的笑意更浓,语气也随意了许多,甚至带了几分调侃,“说起来,老夫还要多谢你呢!魏忠贤那阉贼,当年处处打压老夫,夺老夫的兵权,克扣京营粮饷,害老夫郁郁不得志,连出门都得看他的脸色。前些日子听闻,你把那阉贼收拾得半死不活,还从他手里抢回了镇抚司和部分京营指挥权,甚至连钱谦益那老狐狸都被你变相收拾了,东林党那几个头面人物,也被你查得底朝天,攥着他们贪赃枉法的把柄,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老夫听了,心里那叫一个痛快,比喝了陈年好酒还舒坦!”.
第一一九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说到这里,张维贤忍不住又拍了一下桌子,力道太大,震得桌上的茶盏“哐当”一声,茶水洒了一桌,他也不在意,依旧语气激动,又爆了句粗口:“真他娘的爽!想当年,老夫被那阉贼和东林党两面夹击,有苦说不出,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如今看到你这么有魄力,这么敢干,老夫就觉得,大明还有希望!”
朱由桦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笑着说道:“老国公过奖了,晚生也是被逼无奈。东林党那帮人,表面上冠冕堂皇,喊着‘清廉爱民’‘匡扶社稷’,背地里却勾结富商,包庇逃税,圈占土地,把国家的钱财都装进自己的腰包里,连边关将士的粮饷都敢克扣;魏忠贤更是贪得无厌,祸乱朝纲,残害忠良,晚生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算不上什么魄力——说白了,就是看不惯他们作威作福,想替老国公,替天下百姓,出一口恶气。”
他这话,既谦虚,又暗暗拍了张维贤的马屁,还暴露了自己“带点坏”的性子——收拾魏忠贤和东林党,既有为国为民的心思,也有自己的小算计,一举两得。
“你这小子,倒是谦虚!”张维贤笑着点了点头,眼神里的欣赏更甚,“不过你做得对,对付那些奸佞之徒,就不能心慈手软!东林党那帮酸儒,看似清高,实则比谁都贪婪,比谁都自私,他们包庇江南富户逃税,把负担都压在北方百姓身上,国家都快亡了,他们还在中饱私囊,老夫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只是老夫如今被边缘化,有心无力,只能靠你这个小家伙,替老夫,替大明,收拾他们!”
两人越聊越投机,从火器改良聊到朝堂局势,从后金的威胁聊到东林党的贪腐,从魏忠贤的残余势力聊到京营的现状。张维贤毫无保留地将自己多年的治军经验、对朝堂的看法,还有自己当年研究火器的心得,一一告诉了朱由桦;而朱由桦也借着自己穿越前的历史知识,分析了当前的局势,提出了一些贴合实际的建议——比如如何整顿京营、如何防范东林党的反扑、如何利用焦炭炼铁提升铁料质量。
张维贤越听越惊讶,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瑞王,不仅有胆识、有魄力,更有如此敏锐的洞察力和深远的眼光,那些关于局势的分析,那些关于火器改良的想法,甚至比朝中一些老臣还要透彻,还要务实。他越发觉得,自己赌对了——这个年轻的瑞王,或许真的能改变大明的命运。
“殿下,老夫真是看走眼了,”张维贤感慨道,“你年纪轻轻,却有如此见识,如此格局,难怪能在短时间内,把魏忠贤和东林党折腾得焦头烂额。若是大明的宗室子弟,都能像你这般,何愁大明不强,何愁百姓不安居乐业?”
朱由桦连忙说道:“老国公言重了,晚生只是运气好,又恰逢其时罢了。而且,晚生也有很多做得不好的地方,比如之前在安置流民时,因为考虑不周,没有提前筹备足够的粮食,导致部分流民闹事,虽然后来解决了,却也让不少百姓受了苦;还有此次铁矿提炼的事情,也因为没有提前规划,没有提前联络兵部和工匠,耽误了火器改良的进度,这些都是晚生的失误。”
他没有刻意炫耀自己,而是主动提及自己的失误,让张维贤更加认可他——在张维贤看来,一个能正视自己错误、不骄不躁、懂得反思的年轻人,远比一个自视甚高、狂妄自大的人,更值得托付,更能成大事.
张维贤点了点头,语气严肃:“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殿下能正视自己的错误,能反思自己的不足,这就难能可贵了。更何况,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这么多事情——改良火铳、支援察哈尔、拿下铁矿、收拾奸佞,已经非常了不起了。往后,若是遇到什么难题,尽管来找老夫,老夫虽然告病在身,但只要能为大明出力,能帮到殿下,老夫在所不辞,就算拼上这条老命,也会帮你到底!”
“多谢老国公!”朱由桦心中一暖,眼眶微微发热。他知道,自己不仅解决了火器改良的两大难题,更赢得了一位手握兵权、忠心耿耿的老勋贵的全力支持。
两人又聊了许久,从清晨聊到午时,话题就没断过,越聊越投机,俨然一副忘年交的模样。直到午时已过,朱由桦才起身告辞——他知道,张维贤身体不好,不能太过劳累。
张维贤亲自将他送到府门口,紧紧握着他的手,语气郑重,眼神坚定:“殿下,老夫已经让人去联络那些老工匠了,最晚五日,便会有消息。铁矿提炼的事情,老夫也会亲自盯着,每日派人去兵部催问,绝不会让殿下失望。另外,你务必多加小心——魏忠贤虽然元气大伤,但他在京营和地方上还有残余势力,说不定会暗中搞破坏;还有别有用心那帮人,也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忌惮你的势力,一定会想方设法给你使绊子,你千万不能大意。”
“晚生谨记老国公的教诲,”朱由桦躬身行礼,语气诚恳,“也请老国公保重身体,早日康复,大明还需要老国公坐镇朝堂,震慑那些奸佞之徒,还需要老国公与晚生一同,守护大明的江山社稷。”
说罢,朱由桦登上马车,马车缓缓驶离英国公府。坐在马车上,朱由桦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困扰他多日的铁矿和工匠问题,终于得到了圆满解决,这无疑是火器改良路上的一大突破。
而此时的英国公府内,张维贤站在门口,望着朱由桦的马车远去的方向,眼神坚定,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郁色,眼中新燃起了斗志。他转身回到府中,立刻让人加快联络老工匠的速度,又亲自提笔写信给兵部,措辞严厉,催促他们加快铁矿提炼的进度,甚至让人备好铠甲兵器——他知道,从他答应帮朱由桦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不是那个郁郁不得志、只能困在府中的老国公,他要重新出山,与这个年轻的瑞王一起,为大明搏一条生路。
不出半日,钱府议事堂内,几位东林党头面官员正围坐在一起,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空气中的火药味,几乎要炸开。他们已经得知了朱由桦拜访张维贤的消息,也猜到了朱由桦的目的——借张维贤的势力,解决铁矿和工匠问题,加快火器改良,扩大自己的势力,日后,必然会成为他们东林党的最大威胁。
“这个瑞王,真是越来越过分了!越来越嚣张了!”一位官员拍着桌子,语气愤怒,声音都在发抖,“竟然敢勾结张维贤那个老东西,想要借着火器改良,扩大自己的势力,这是想要骑在朝廷的头上作威作福,他眼里还有皇上吗?”
“是啊,张维贤虽然告病,但手里依旧握着京营兵权,还有那些老工匠,若是让他们联手,日后咱们的日子,只会越来越难过!”另一位官员附和道,脸上满是忌惮,“到时候,朱由桦有火器、有兵权、有工匠,还有皇上的信任,咱们这些阻碍他的人,说不定还会被他一一清算,到时候,咱们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慌什么!”为首的官员,正是钱谦益,他面色阴沉,眼神阴鸷,手指死死攥着茶杯,“朱由桦就算有张维贤支持,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更何况,铁矿提炼和火器改良,哪有那么容易?耗费巨大,耗时长久,说不定还没等他造出火炮,就已经出了纰漏!”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阴狠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我们盯紧他就是了,不要主动招惹,免得落人口实。但是,一旦发觉他有违皇上有违朝廷的事,我们就联手弹劾他,就算拼上咱们所有人的性命,也不能让他危害朝廷!”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脸上露出了阴狠的笑容,眼中满是算计与杀意。
…
日子一晃便是半月有余,得益于英国公张维贤的强力协调,此前被兵部搁置的察哈尔铁矿开采,总算步入了正轨。一批批漆黑发亮的优质铁矿,从矿场连夜运出,经老工匠们仔细筛选、分拣后,尽数送到了兵部指定的工坊。更让朱由桦心花怒放的是,张维贤联络的老工匠们也陆续到岗,个个都是身怀绝技的老手——有擅长高温冶炼、能炼出精铁的老师傅,有精通火炮铸造、能拿捏每一寸炮管弧度的巧匠,还有熟悉火器修缮、能一眼看出炮体隐患的能手。一时间,工坊里烟火缭绕,风箱“呼呼”作响,铁锤“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不绝于耳,再也不是往日那般冷清萧条、死气沉沉的模样。
而这日清晨,天刚放亮,瑞王府的门房便满头大汗地匆匆来报,手中捧着一封烫金信封和一份禀帖,神色恭敬又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好奇:“殿下,粤省布政司派人加急送来了书信、一批打捞的西洋炮体残骸,还带了几位‘异邦人’!.
第一二〇章 巧娘惊见“异邦客”
异邦人?
朱由桦一骨碌起身。
“来人说,这些洋人是在广州府沿海偶遇的,闲谈间得知他们曾专门从事火炮制作,深谙铸炮与冶炼技艺,念及殿下正全力筹备火器改良,便特意将洋人和炮体残骸一同遣人送往京城,交由殿下定夺,不敢擅作主张。”
朱由桦心中一动,眼睛瞬间亮了——他穿越前研究明史时便知道,明末荷兰的火器技术在世界上都是顶尖的,尤其是他们的野战炮和滑膛枪,远比大明的佛郎机炮、鸟枪精良。他连忙接过书信,拆开细看,粤省布政司的字迹工整,言辞谦卑得近乎谄媚,信中详述:近日巡查广州府沿海,恰逢渔民出海打捞,意外捞起一批西洋炮体残骸,虽多有破损、锈迹斑斑,却仍有极高的参考价值;偶遇几位金发碧眼的异邦洋人,闲谈间得知其出身工匠世家,精通火炮铸造、铁矿冶炼之术,知晓殿下正全力推进火器改良,为表忠心,便特意将洋人和炮体残骸一并加急送往京城,愿听殿下差遣,若殿下觉得无用,便另作安置,绝不耽误殿下大事。
看完书信,朱由桦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欣喜,随手将书信放在案上,语气急切地吩咐道:“快请他们进来!把那些炮体残骸妥善安置在王府偏院,找专人看管,万万不可磕碰损坏,哪怕一块碎片都不能丢!”
不多时,几个身形高大、发色各异的人便被门房引了进来,与周遭身着汉服、束发蓄须的下人相比,他们显得格格不入——为首的是一位身着灰色军装、肩扛铜质军衔的男子,面容刚毅,眼神锐利,鼻梁高挺,金发卷曲,身后跟着两个身着黑色教袍、手持十字架的传教士,还有几个抬着木箱、扛着炮体残骸碎片的随从,个个神情肃穆,金发碧眼,皮肤白皙,说话时叽里呱啦,口音古怪。
“在下普勒敦,荷兰王国陆军上士,见过瑞王殿下。”为首的男子率先开口,中文口音古怪,咬字却还算清晰,一边说一边微微躬身,姿态算不上谦卑,却也带着几分诚意,“我等在广州府遭遇海难,侥幸获救,偶遇粤省布政司官员,得知瑞王殿下正致力于火器改良,而我等世代从事火炮制作,精通铸炮与冶炼之术,便被布政司官员送来京城,愿为殿下效力,也盼能与殿下达成些许合作,互利共赢。”
朱由桦上下打量着普勒敦,目光落在他身后的几个木箱上,眼底闪过一丝算计——他不用想也知道,这些木箱里,定然装着荷兰的小型火炮、标准化炮弹,或是相关的冶炼、铸炮工具。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语气谦和却不失王爷的分寸:“普勒敦上士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还遭遇海难,实在不易。本王确实在全力筹备火器改良之事,只是不知,上士想要如何与本王合作?不妨直言。”
普勒敦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道:“亲王殿下,在下出身工匠世家,自幼便学习铁矿冶炼与火炮铸造,手下也有几位擅长火器改造的能工巧匠。我们可以帮殿下改良火炮、提炼铁矿,甚至毫无保留地传授荷兰的铸炮技艺、标准化生产流程,但我们有一个条件。”
他顿了顿,眼神坚定,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听闻殿下府中有冰糖糖品的产业,在大明境内十分畅销。我们希望能与殿下合作,将这些冰糖独家销往海外,尤其是荷兰及欧罗巴各国,而且,我们要独家经营权,不允许殿下再与其他异邦人、海外商人合作此事,否则,我们便只能告辞,另寻他处效力。”.
一旁的两个传教士也连忙上前一步,补充道:“启禀瑞王殿下,我们愿意协助普勒敦上士,将西方的冶炼技艺、天文历法分享给殿下,也愿意帮殿下劝说更多荷兰工匠前来大明效力,但同样,冰糖的海外独家经营权,必须归我们三方共同所有,若是殿下不答应,我们也只能遗憾告辞。”
这话一出,一旁的随从顿时面露难色,连忙上前一步,凑到朱由桦耳边,低声提醒道:“殿下,此事需慎重啊!冰糖的海外独家经营权一旦交出,日后再想与其他海外商人合作,便会多有不便,而且,这些洋人来历不明,若是他们垄断了冰糖海外贸易,日后客大欺店,咱们就被动了!”
朱由桦却丝毫没有犹豫,抬手打断了随从的话,对着普勒敦和两个传教士朗声道:“好,本王答应你们!冰糖的海外独家经营权归你们三方所有,只要你们能帮本王造出合格的火炮,能让大明拥有抵御、震慑外敌的实力,能把荷兰的铸炮技艺、冶炼方法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大明工匠,这点条件,不算什么!”
他心里打得门儿清,腹黑的小算盘噼啪响——眼下,火器改良是重中之重,比起冰糖的海外收益,能拿到荷兰顶尖的铸炮技艺、解决铁矿提炼和火器打造的瓶颈,才是最关键的。而且,他也隐约猜到,这几个荷兰人远道而来,遭遇海难,定然也想借助大明的市场赚取巨额利益,甚至想借助大明的资源,重建自己的商业野心,双方各取所需,何乐而不为?更何况,所谓的“独家经营权”,也只是暂时的,等大明工匠学会了荷兰的技艺,造出了精良的火炮,到时候,主动权就在他手里,想撕毁协议,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普勒敦和两个传教士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欣喜的笑容,连忙躬身行礼,语气也恭敬了许多:“多谢亲王殿下信任!我等定不会让殿下失望,定当全力以赴,早日帮殿下造出最精良的火炮,传授最先进的技艺!”
“不必多礼,”朱由桦摆了摆手,语气急切,“事不宜迟,今日便随本王去工坊,咱们先看看铁矿的纯度、炮体残骸的情况,早日开工。”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前往兵部管辖的工坊,一路上,路人纷纷驻足观望,对着普勒敦等人指指点点,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小声嘀咕:“这是什么人?头发是黄的,眼睛是蓝的,跟庙里的琉璃似的,太奇怪了!”有人面露惊惧,拉着孩子躲到一旁,低声喊道:“快躲开,是洋鬼子,是妖怪变的!会吃人!”还有人好奇地跟在队伍后面,想看看这些“异邦客”到底要去干什么,一时间,街道上热闹非凡,引得不少商铺的伙计也探出头来围观。
朱由桦见状,也不解释,只是笑着催促众人加快脚步——他知道,这些异邦人的到来,必然会引起不小的波澜,可眼下,他顾不得这些流言蜚语,只想尽快推进火器改良,早日造出能碾压后金的火炮。
抵达工坊时,陈巧娘正在灶台边检查铁矿的纯度,她身着素色布裙,挽着衣袖,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手上沾着些许黑色的铁屑,脸颊上也沾了一点灰,神情专注得连门口的动静都没注意到。她手中拿着一把小铁锤,轻轻敲击着一块铁矿,仔细听着声音,判断着铁矿的纯度,模样认真又娇憨。
直到朱由桦的声音响起:“巧娘,别忙了,过来一下。”她才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几分欣喜,刚要开口行礼,目光无意间扫过普勒敦等人,顿时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铁锤“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撞到身后正在拉风箱的老工匠。
“鬼……鬼啊!”陈巧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眼睛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普勒敦等人的金发碧眼,身子止不住地发抖,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声音都变调了,“殿下,有……有妖怪!他们……他们不是人!”
这话一出,工坊里的工匠们也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看了过来。有的工匠面露惊惧,下意识地拿起身边的铁锤、铁铲,一副戒备的模样;有的工匠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好奇和恐惧;还有几个年纪大的工匠,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以为是“洋人作祟”,要冲撞工坊的风水。
普勒敦等人被看得莫名其妙,一脸茫然地看向朱由桦,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和长相,叽里呱啦地说了几句荷兰语,语气里满是疑惑,显然不明白这些大明工匠为何会有这般反应——在他们看来,自己只是长相与大明人不同,怎么就成“妖怪”了?
朱由桦见状,又好气又好笑,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拉住陈巧娘的胳膊,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安抚道:“慌什么,这不是鬼,也不是妖怪,他们是来自荷兰的异邦人,是来帮咱们改良火器、打造火炮的,为首的叫普勒敦上士,旁边的是传教士,就是外国和尚一样,都是好人,没有恶意。”
陈巧娘还是有些害怕,紧紧抓着朱由桦的衣袖,手指都攥得发白,眼神依旧怯生生地盯着普勒敦,声音细细小小的,带着几分委屈:“殿……殿下,他们的头发怎么是黄的?眼睛怎么是蓝的?和咱们长得一点都不一样,太吓人了……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外国和尚?怎么有头发?”
朱由桦无奈地笑了笑,耐心解释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荷兰在遥远的海外,隔着茫茫大海,那里的人都是这个模样,就像咱们大明各地的人,口音不同、长相也有差异一样,没什么好怕的。巧娘,你是负责火器工艺的,心思最细,手艺最好,往后还要和他们多打交道,跟着他们学习先进的铸炮技艺,可不能一直这么胆小,不然,怎么帮本王打造火炮,抵御后金啊?”
一旁的普勒敦也反应了过来,连忙露出一个生硬又憨厚的笑容,对着陈巧娘微微躬身,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说道:“这位姑娘,不必害怕,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来帮忙造火炮的,造最厉害的火炮,打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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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一章 差异真大
陈巧娘这才稍稍镇定了一些,松开了抓着朱由桦衣袖的手,只是依旧不敢直视普勒敦等人,脸颊涨得通红,眼神里满是窘迫,低声说了句“失礼了”,便连忙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脸颊上的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模样娇憨又可爱,惹得朱由桦忍不住笑出了声,连普勒敦等人也跟着笑了起来,工坊里的紧张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普勒敦也不介意陈巧娘的反应,目光一转,落在工坊里的铁矿和半成品火炮上,眼神顿时变得严肃起来,刚才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走上前,拿起一块铁矿,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手指敲了敲,随后摇了摇头,对着朱由桦说道:“殿下,这些铁矿虽然质地不错,是优质铁矿,但提炼得不够精细,里面还有不少杂质,用来铸炮,很容易出现砂眼,甚至会炸膛,伤到自己人。”
说着,他又走到一尊明军常用的佛郎机炮前,用手抚摸着粗糙的炮管,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殿下,你们大明的火炮,用的是传统的泥模铸造,炮管薄厚不均,杂质太多,而且炮管壁是等厚的,完全不符合膛压分布,既浪费材料,威力又不足。还有这些炮弹,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气密性太差,发射的时候漏气严重,射程和精度都大打折扣,根本不是后金骑兵的对手。”
他一边说,一边对着身后的随从摆了摆手,随从们立刻打开带来的木箱,里面装着一门小型荷兰野战炮、几发标准化炮弹,还有一些精致的冶炼工具、图纸。普勒敦拿起那门野战炮,双手托着,递给朱由桦,语气带着几分自豪:“殿下,你看这门荷兰野战炮,用的是优质生铁加铜合金,采用整体铸造加深膛钻孔工艺,炮管致密,没有一丝砂眼,强度极高;而且炮管壁前薄后厚,刚好契合膛压分布,既能节省材料,又能提升威力,比你们大明的佛郎机炮,强十倍不止。”
朱由桦接过野战炮,只觉得入手沉重,炮管光滑细腻,手感极佳,比明军的火炮精致太多,连炮身上的纹路都清晰规整。他仔细打量着,眼中满是惊叹——虽然他穿越前是明史研究生,知道目前时代荷兰火器厉害,却没想到,实物竟然这么精良,哪怕不懂具体的铸造工艺,也能看出这门炮的威力不凡。
“还有射程和威力,”普勒敦又拿起一发标准化炮弹,继续说道,“我们荷兰的舰炮和野战炮,有效射程能达到1000到2000米,最大射程甚至能到3到4公里;而你们大明的佛郎机、大将军炮,有效射程只有300到500米,威力还不到我们荷兰炮的三分之一。就这发实心弹,发射出去,能击穿三尺厚的城墙,能粉碎密集的步兵阵型,霰弹更是能横扫百人方阵,对付敌人的骑兵,简直是神器!”
说着,他又演示了一下荷兰火炮的炮架,语气越发自豪:“我们的炮架是双轮木质的,还装有转向机构,轻便灵活,能快速机动,调整射击角度,不管是野战还是守城,都能用;而你们大明的火炮,大多是固定炮座,笨重难移,只能守在城墙上或者炮台上,根本无法灵活调动,遇到敌人骑兵突袭,只能被动挨打。”
工坊里的工匠们也纷纷围了过来,看着普勒敦演示,眼中满是震惊和敬佩,有人忍不住低声议论:“我的天,这么厉害?比咱们的火炮强太多了!”“是啊,这炮架能移动,以后打仗就方便多了,再也不用费劲搬炮了!”“还有这炮弹,大小都一样,再也不用愁装填不上、漏气了!“这家伙说的射程什么意思?公里什么玩意?...”
陈巧娘也渐渐克服了恐惧,凑上前来,仔细观察着荷兰火炮和炮弹,眼神里满是好奇和敬佩。她本身就精通火器工艺,一眼就看出了荷兰火炮的优势,忍不住鼓起勇气,开口问道:“哎,洋鬼...嗯,你们的火炮,射速怎么样?我们大明的火炮,装填起来太慢,有时候十几分钟才能发射一发,遇到紧急情况,根本来不及反应。”
普勒敦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自信:“姑娘问得好。我们荷兰的火炮,熟练的炮手,3到5分钟就能发射一发;而且我们还有标准化的装填流程,分工明确,不容易卡壳,就算是雨天,也能正常使用。不像你们大明的火炮,装填繁琐,还容易熄火、卡壳,耽误战机,往往一发炮弹还没发射出去,敌人骑兵就已经冲过来了。”
“分钟,这老外说的什么?”陈巧娘看看朱由桦,朱由桦笑笑,事宜她先看着。
除了火炮,普勒敦还拿出了几支荷兰滑膛枪,放在桌上,与明军的鸟枪放在一起,差距更是一目了然。“我们的滑膛枪,枪管长120到150厘米,有效射程能到150到250米,最大射程400米,枪弹重30到50克,200米内就能击穿你们大明的棉甲、皮甲;而你们的鸟枪,枪管短,有效射程只有50到80米,枪弹也轻,50米外就很难破甲了,对付敌人骑兵,根本没用。”
说着,他又让随从演示了荷兰的线列齐射战术,语气激昂:“我们采用莫里斯横队战术,多排士兵轮换射击,能形成持续的火力线,每分钟能有2到3轮齐射,就算是密集的骑兵冲锋,也能轻松压制,让他们靠近不了半步!”
朱由桦看着普勒敦的演示,听着他的讲解,心中越发激动,浑身都充满了干劲——他对荷兰的铸炮工艺、冶炼技巧由衷认可,这些确实是大明目前急需的,有了这些,大明的火器就能实现质的飞跃。但听到普勒敦吹嘘莫里斯横队战术时,他心中却悄悄撇了撇嘴,暗自盘算:这战术看着规整,却远不如自己此前在辽东推广的“割麦子”战术灵活狠辣,对付后金骑兵的突袭,“割麦子”战术既能依托地形隐蔽,又能快速穿插、集中火力收割,比这刻板的横队实用多了。只是眼下还要靠这些洋鬼子传授工艺,犯不着当面点破,免得得罪人误了大事。他压下心中的想法,脸上依旧带着赞许,忍不住拍了拍普勒敦的肩膀,语气坚定,还故意装出一副懂的样子,含糊不清地说道:“耨,帕布勒!按你说的做,战术我们会尽快调整,工匠们也会全力配合你,工艺方面,你说了算,需要什么材料、什么人手,尽管开口,本王一定全力满足,绝不推诿!”
这话一出,普勒敦顿时喜出望外,连忙躬身道:“多谢殿下信任!在下定当全力以赴,早日帮殿下造出最精良的火炮,让大明的军队,所向披靡!至于我们跟您提到的东西...”
朱由桦摆出一个“OK”手势:“依然,耨帕布勒!”
普勒敦几人听后都很兴奋。
一旁的陈巧娘却愣住了,拉了拉朱由桦的衣袖,凑到他耳边,小声问道:“殿下,你刚才说的‘帕布勒’是什么意思啊?我怎么从来没听过,是洋鬼子吗?听起来好奇怪,我还以为是你说错了呢。”
朱由桦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是本王随口编的,意思就是‘听你的,你说了算’。总不能直接说‘都听你的’,显得本王太没架子,也得给咱们大明留几分体面不是?再说了,这些洋人也听不懂,糊弄一下,显得本王懂他们的语言,他们也不敢敷衍咱们。”
陈巧娘闻言,顿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上的惊惧和窘迫彻底消失,眼神里多了几分无奈和笑意,轻轻拍了一下朱由桦的胳膊,小声嗔道:“殿下,你倒是会省事,还会糊弄人,害得我还以为是多高深的洋话,一直在心里琢磨,生怕自己听不懂,丢了面子。”
工坊里的气氛顿时变得轻松愉悦起来,工匠们也不再畏惧普勒敦等人,纷纷围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向他们请教冶炼和铸炮的技巧,有的问铁矿提炼的火候控制,有的问炮模的制作方法,有的问炮弹的标准化生产,热闹非凡。普勒敦也没有不耐烦,一边耐心讲解,一边现场演示,从铁矿提炼的温度把控,到火炮铸造的模具制作,再到炮弹的装填技巧,每一个细节都讲解得十分细致,还亲手指导工匠们操作。
朱由桦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景象,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真他么有钱能使鬼推磨,那些糖品放到如今的欧罗巴市场,依然会爆,这小子几年后会是一个崛起家族。
可他不知道的是,在工坊的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杂役,正低着头,看似在整理工具,实则眼神阴鸷地盯着普勒敦和那些荷兰工匠,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普勒敦在演示完技艺后,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拉过两个传教士,用荷兰语低声嘀咕着什么,眼神里闪过一丝隐秘的算计,嘴角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以后几天,京营工坊的烟火气,顺着风能飘出半条街,混着铁水淬炼的焦糊味,热闹得不像样。老工匠们围着普勒敦带来的荷兰炮体残骸,挤得水泄不通,你一言我一语地琢磨着,指尖反复抚过那些细密的钻孔和规整的炮壁,眼里既有惊叹,又藏着不服输的较劲。有个老匠人手痒,蹲在地上,用炭笔在青石板上一笔一划临摹炮架的榫卯结构,画错了就用袖子猛擦,脸上蹭得一道黑一道灰;还有个白发老匠,捧着荷兰滑膛枪,拆了装、装了拆,嘴里念念有词:“这般精巧,竟能让枪管这般光滑,比咱们铸的鸟枪强十倍!”
普勒敦则一手叉腰,一手胡乱比划,用生硬的中文指挥着手下演示冶炼火候,嘴里蹦着“火候不够”“再加柴”的零碎词语,偏偏老工匠们有时候听不明白,急得他直跺脚、抓头发,活像个没辙的孩子,惹得众人一阵哄笑。有个俏皮的年轻工匠故意逗他,指着炉子里的铁水喊“够热了”,普勒敦凑过去一看,气得脸都红了,叽里呱啦骂了两句荷兰话,伸手就去拨炉子里的焦炭,反倒被火星烫得缩手,引得工坊里的笑声更响了.
第一二二章 盛京危机
工坊里——这热火朝天的热闹里,藏着大明火器崛起的一丝希望。
可千里之外的后金盛京,却是另一番天地,愁云惨雾压得人喘不过气。凛冽的寒风卷着鹅毛雪沫,刮过盛京的夯土城墙,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是无数饥民的哀嚎,穿透了整个城池。宫殿之内,没有炭火取暖,只有几支烛火在寒风中摇曳,映着一张张凝重如铁的脸庞,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主位上那位焦灼的汗王.
皇太极端坐于主位之上,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着寒光闪闪的弯刀,面容冷峻如冰,眉峰拧成了一个死疙瘩,能夹死蚊子。往日里,他的眼神锐利如鹰,能洞穿人心,可此刻,眼底却满是难掩的焦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弯刀的刀柄,指腹磨过冰凉的金属,却丝毫感受不到寒意——他的心思,全被眼前的粮草危机死死揪着,连鬓角的白发,都仿佛多了几根。
“汗王,察哈尔那边久攻不下,咱们的粮草,是真的撑不住了!”镶红旗贝勒岳托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脸上满是疲惫,眼窝深陷,“各牛录送来的禀帖堆了半桌,士兵们每日只能喝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战马也因缺草瘦得皮包骨头,拉都拉不动,再这样下去,别说攻打察哈尔,恐怕连盛京都守不住,到时候,咱们八旗子弟,就得饿死在这冰天雪地里!”
岳托的话,像是一块巨石投入死水,瞬间激起了轩然大波。镶蓝旗贝勒济尔哈朗眉头紧锁,接口道:“岳托说得没错,前几日,镶蓝旗有两个牛录的士兵,因抢半袋发霉的粮食打了起来,当场就伤了三个人,还有一个没熬过昨夜,没了性命。如今民间也闹起了粮荒,不少百姓被逼得走投无路,恐怕会出大乱子,到时候,内忧外患,咱们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乱?怎么不乱!”莽古尔泰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力道大得震得桌上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茶水洒了一地,他嗓门粗哑如惊雷,满脸急躁,额头上青筋暴起,“都是察哈尔那伙杂碎,占着草原,耗得咱们粮草耗尽!依我看,不如集中所有兵力,一举踏平察哈尔,抢他们的粮草、牛羊,管够咱们吃半年!就算拼上一半人,也总比饿死强!”
“莽古尔泰,不可鲁莽!”代善连忙开口劝阻,他是皇太极的兄长,行事素来稳重,此刻也难掩疲惫,却依旧保持着镇定,“察哈尔部落虽弱,但依托草原地势,打起来耗时耗力,咱们如今粮草短缺,士兵们连挥刀的力气都没有,怎么可能一举踏平他们?若是久攻不下,咱们的士兵只会饿死、冻死在草原上,到时候,不用明军来打,咱们自己就垮了,只会陷入更被动的境地!”
“那你说怎么办?”莽古尔泰瞪着代善,眼睛都红了,语气不善,唾沫星子溅了一地,“总不能坐在这里等死吧?要么打察哈尔,要么抢明朝,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屁办法?难不成咱们八旗,要眼睁睁看着自己饿死?”
两人各执一词,争执不休,莽古尔泰急得直跺脚,代善则气得脸色发白。其他贝勒也纷纷议论起来,有的拍着桌子附和莽古尔泰,主张硬打,哪怕拼一把;有的皱着眉赞同代善,认为应该稳妥行事,不可冲动;还有的面露难色,左右为难,嘴里念叨着“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一时间,宫殿内吵吵嚷嚷,乱作一团。
皇太极猛地抬手,沉声道:“住口!”
这两个字,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众人纷纷闭口,垂着头,目光齐刷刷地看向皇太极,大气都不敢喘,等着他拿主意——此刻的皇太极,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皇太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灼,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贝勒贝子,一字一句地说道:“吵有什么用?眼下粮草短缺,是咱们最大的困境,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解决粮草问题,而不是在这里争执不休,浪费时间!”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坚定:“本汗已有对策,今日召集各位,便是与大家商议,定好章程,立刻执行,容不得半点拖延!”
众人闻言,纷纷挺直身子,神色恭敬,齐声应道:“请汗王示下!”
“第一,对内实行严格的粮食管控与配给制。”皇太极语气严肃,眼神冰冷,“即日起,禁止民间酿酒,所有酿酒作坊一律查封,缴获的粮食全部充公,敢有私藏酒曲、偷偷酿酒者,斩!禁止民间私藏余粮,每户百姓只能留存够自己食用的口粮,多余的粮食必须上交,敢有私藏者,以谋逆论处,连坐其家人!”
他又补充道:“八旗各牛录,按人口定额分配口粮,士兵每日口粮减半,官员以身作则,不得私吞粮草、克扣军粮,若有违反,严惩不贷,轻则杖责,重则斩首示众!”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怔,随即纷纷点头——眼下,也唯有这般严苛的法子,才能保住粮食。岳托上前一步,躬身道:“汗王英明!如今粮草短缺,唯有严格管控,才能避免浪费,保住咱们的根本。只是……禁止私藏余粮,恐怕会引起百姓不满,甚至引发民变,还请汗王三思。”
皇太极冷笑一声,语气冰冷:“不满?如今咱们连士兵都快吃不饱了,若不严格管控,粮食耗尽,所有人都得死!百姓不满,咱们可以安抚,可粮草短缺,却是致命的!此事,没得商量,由岳托负责执行,务必严查,不得有丝毫懈怠,哪怕是皇亲国戚,违反规矩,也照罚不误!”
“末将遵令!”岳托不敢再反驳,连忙躬身领命,脸上满是凝重——他知道,这件事,不好办,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第二,对外‘就粮’。”皇太极继续说道,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周身散发着嗜血的气息,“既然咱们缺粮,那就去抢有粮的地方!大明京畿一带,物产丰饶,粮草充足,那些明朝官员个个富得流油,百姓也有存粮,咱们绕道入关,避开明朝重兵把守的关口,从喜峰口、古北口等长城薄弱处突袭,抢完就跑,不恋战、不纠缠,把抢到的粮食、物资全部运回辽东,解咱们的燃眉之急!”
多尔衮眼睛一亮,立刻上前一步,脸上满是兴奋,躬身道:“汗王此计甚妙!喜峰口、古北口一带,大明防守薄弱,守军都是些老弱残兵,而且京畿一带百姓富庶,粮草充足,只要咱们挑选精锐骑兵,轻装简行,速战速决,定然能抢到足够的粮草,而且不会被明朝大军缠住。末将愿领一支精锐,前往突袭,定不辱使命!”
他早就想率军入关,劫掠一番——既解粮草之困,又能彰显自己的实力,说不定还能趁机立下战功,巩固自己的地位。
皇太极点了点头,赞许道:“好!此事就交由十四弟负责,挑选五千精锐骑兵,轻装简行,不带多余物资,只带兵器和干粮,速战速决,切记不可恋战,抢到粮草后,立刻回撤,避免陷入包围。若是延误战机,本汗唯你是问!”
“遵令!”多尔衮躬身领命,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恨不得立刻就点兵出发。
“第三,让归顺的蒙古部落。”皇太极语气沉稳,眼神里满是算计,“应该付出点!”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蒙古各部落,尤其是喀喇沁、科尔沁等部落,这些部落兵力薄弱,又趋利避害,只要咱们示以威慑,他们必然会乖乖进贡。若敢违抗,便联合其他部落,一并征服,将他们的牛羊、粮草全部没收,让他们付出代价!”
济尔哈朗躬身道:“汗王考虑周全!蒙古各部落一盘散沙,各自为战,只要咱们派一支军队前往威慑,他们必然会乖乖进贡,这样一来,也能补充一部分粮草和物资,解咱们的燃眉之急。”
皇太极微微颔首,继续说道:“第四,利用人参、貂皮、东珠,通过山西商人走私入关,换回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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