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权倾朝野,就是不称帝 第206章

  朱梅皱着眉算账,指尖在掌心掐来掐去,眉头拧成个疙瘩:“威力是大,就是太费弹。一枚定装弹,抵得上鸟铳十轮的开销。好在炮身轻,不用额外征骡马转运,省了大笔牲口钱。真要往前推进战线,得多备定装弹,还得配专门的弹药驮队跟着。往后军械开支,得翻小半番。”他管着海州的粮饷军械,开口先算经济账。好东西是好,得有钱养才行。炮本身不贵,可炮弹是消耗品,打出去就没了,长远算下来是笔大开销。

  赵率教撇撇嘴,却也眼热,手按在腰刀上,指节都泛了白:“笨重是笨重,可野战的时候顶用。鞑子骑兵冲阵,咱们步军架起这炮,几炮就能打散他的冲锋阵。就是得配专门的轻炮队,跟着步军走,专门轰阵轰骑。以后咱们往北边推,全靠这玩意儿开路。”他带惯了骑兵,最烦慢吞吞的东西,可也知道这炮的分量——真要野外交战,这玩意儿比一万骑兵都管用,专门克骑兵冲锋。

  三人各说各话,最后凑了份联名奏疏,一五一十列明优劣,说这抛射臼炮“攻坚破阵、反骑压群,远胜佛郎机”,申请再调二十门样炮,分赴各要塞布防,开春正好用来推进北线防线;同时请工坊赶紧改良引信、加造定装弹产量,补足弹药储备。

  至于此前各堡已列装的牛击炮,本就是轻型守城炮,专司近距城池防御,数量已足,无需再调。奏疏写完按了指印,快马递往京师。

  而平射散弹改良佛郎机还留在京师工坊里反复调试。壁厚、弹丸配比、游隙尺寸磨来磨去,炸膛、卡壳的毛病隔三差五冒头,距离稳定量产还遥遥无期。工坊熔炉日夜不熄,匠徒轮班连轴转,铜铁、火药的消耗账册一日一报,堆在工部案头快赶上人高。主事天天盯着账册叹气,胡子上都沾着炭灰,嘴里念叨“再炸下去,今年的铜料都要耗光了”.

第五七六章 州县庭争生事端,叶赫持重观火色

  关内二月里,道路渐渐化冻,泥泞不堪,踩一脚拔半天,却挡不住移民的脚步。

  首批三千户移民,从山西、陕西各州县陆续集结。多是连年灾荒活不下去的流民,拖家带口,推着独轮车,车轱辘吱呀吱呀响,像磨人的老调子。孩子坐在粮袋上哭,脸冻得通红,像熟透的冻柿子;老人扶着车辕咳,腰弯得像张弓;包袱角露着棉絮,被风刮得飘来飘去。个个脸上沾着尘土,头发结着冰碴,却眼睛亮得很——听说道了辽南,每人分地,发种子,免三年租,总比留在老家啃树皮、卖儿女强。

  可地方上的阻力也跟着冒了出来,像路上的泥坑,看着不深,却陷人.

  移民凭的是户部统一印发的迁垦路引,黄纸黑字盖着州县与户部的印,注明户籍、人数、安置地,一式三份,原籍、路卡、安置地各存一份。可山西、陕西部分州县的官吏跟豪强乡绅穿一条裤子,暗中截留移民。佃户都走了,田地抛荒,租赋找谁要去?常年盘剥的好处岂不是打了水漂?

  有的在路口设卡,差役横着刀站着,以“路引印章模糊”“随行人数与标注不符”为由,把人扣下来盘查,翻来覆去搜行李,磨磨蹭蹭就是不放行,雁过拔毛,连干粮都要扣下半升;有的唆使地痞无赖半路滋扰,抢行李、散播谣言,说“辽南老虎婆专吃小孩”“过去就当壮丁,打仗先送死”,吓得胆小的百姓拖家带口往回走,哭哭啼啼的,路边的树都跟着呜呜响。

  有几批移民被拦在府县边界,进退两难。春寒料峭,风跟刀子似的,老人孩子冻得直哆嗦,哭成一片,路边的树都跟着呜呜响。辽南派来接应的屯同知是个文官,嘴皮子都磨破了,地方官就是油盐不进,赶紧上书朝廷,禀报地方阻挠情事。祖大寿气得拍桌子,要带骑兵去“接人”,被朱梅死死劝住:“别闹大,闹大了反倒落人口实,走公文。”

  两边公文往来扯皮,你说我“阻挠边务,贻误屯垦”,我说你“激变地方,逼反流民”,闹得沸沸扬扬,公文摞得比人高。有个山西徐水县的知县,私底下跟乡绅喝酒,摸着油嘴说:“走了佃户,我的税找谁收?傻子才放。”

  这话很快就传到了巡按御史耳朵里,记在了小黑本子上,连他收乡绅多少银子的好处,都记得明明白白。

  事儿闹到朝堂,言官们立刻像闻着味儿的苍蝇,凑了上来。

  黄延儒牵头,科道言官轮番上疏,翻来覆去拿“糜费”说事。一会儿说新式火炮是“奇技淫巧,有名无实,徒耗国帑”;一会儿说“强驱移民,地方骚动,民不堪命”;一会儿又暗戳戳说“边将借屯兵揽权,尾大不掉”。他们不直接攻朱由桦,专盯户部、工部、兵部,逼着部堂压缩预算、放缓进度,站在“为民请命”的高地上,怎么说都有理。

  毕自严、张洽二人焦头烂额。

  毕自严天天扒拉账册,拿火炮长远省兵、省粮的账跟言官辩驳,胡子都又白了几根:“一门炮,攻坚的时候能少死几百兵,能早破一座城,省多少粮饷?现在花几百两造炮,以后省几万两军费,这笔账怎么不算?你们天天喊着复辽土,复了辽土又要守,守就要花钱!”他跟言官争得面红耳赤,声音都哑了,唾沫星子喷得账册上都是。

  张洽更忙,一边行文各地布政司,拿“阻挠边务”的罪名压地方官,严令放行移民;一边在朝会上跟言官唇枪舌剑,忙得脚不沾地,连家都顾不上回,府上管家天天派人往衙门送换洗衣物,跟送饭似的。

  王怀安抱着账册去户部跟毕自严对账,蹲在门槛上啃糖瓜,看毕自严吹胡子瞪眼,嘴里还嘀咕:“至于嘛,账算清楚不就行了,气成这样,气大了费饭,多吃俩包子都补不回来。”

  毕自严瞅了他一眼,见他腮帮子上还沾着糖霜,糖渣掉在账册上,越擦越脏,又好气又好笑。末了自己拿抹布擦干净,嘴里嘟囔“你们王爷样样都好,就是带出来的人跟个孩子似的”,心里却也清楚,瑞王府的账,半分错处都没有,比户部算得还清爽。

  朱由桦依旧退在幕后,不直接站到风口浪尖。只在关键时候,让人把徐知县跟乡绅勾结、阻挠移民的实证悄悄递到崇祯跟前,建议严办几起典型,杀鸡儆猴。全程不居功、不揽权,只推波助澜,恪守藩王本分。

  他心里门儿清:故意让六部冲在前面挡言官火力,自己躲在幕后推实事;既避免“藩王干政”的攻讦,又能把新政的锅往六部身上引,功劳往皇帝身上归,自己只抓实际推进的节奏。深谙“功归于上、过归于下”的为臣之道,从来不出那个风头。

  崇祯收到实证,果然龙颜大怒。他最恨的就是地方官阳奉阴违、欺上瞒下。当即下旨革了两个闹得最凶的知县的职,抄了三家豪强的家,罪名是“阻挠边务,私设关卡”,家产全数充作辽南屯垦经费。

  人头一落地,地方上的阻力立刻小了大半,移民队伍这才慢慢得以继续往北挪动。崇祯也借着这事,敲打了言官几句,说“边务为重,不得空言阻挠”,暂时压下了舆论。可他心里也清楚,这只是暂时的,言官们不会罢休,还会找别的由头。

  连山关的城头,风刮得人脸疼,跟小刀子割似的,刮得脸皮生疼。正蓝旗甲喇额真瑚什布披着厚甲,站在垛口望着南边明军的方向,脸绷得像块冻硬的石头。

  袖子里揣着封密信,是镶黄旗世管佐领达尔汉派人悄悄送来的。两人同为海西叶赫那拉氏降众出身,分属两旗,都是跟着叶赫贝勒金台石降金的老人。辽南之战,叶赫各部子弟打先锋、冲头阵,死伤七成,可战后封赏全是宗室子弟的,黑锅反倒要降部来背。

  两人私下串联,认定再这么下去,叶赫部早晚成了战败的替罪羊。达尔汉因瑚什布驻守连山关要地、手里握着叶赫旧部,故遣亲信带蜡丸密信联络——信上没写字,全是用叶赫土话切的暗语,旁人瞧不懂,他却看得明明白白:开春整肃,必先拿海西降部开刀。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暗中探明军的底线,给部族留条活路。

  瑚什布指尖捏着信纸,在火盆上晃了晃,眼看着信纸蜷成黑灰,落进火里烧得干干净净。他还嫌不放心,用火棍拨了三遍灰烬,确保连字渣都不剩,指节都烤红了也没察觉。

  他心里门儿清,这是在走钢丝,一步走错,便是万劫不复。

  麾下大半是叶赫旧部,听他的,可也就千把人;驻防连山关是咽喉要道,可德格类四千正蓝旗主力就驻在后边十里地,真要闹起来,他这点人不够塞牙缝的。家眷老小全扣在盛京,形同人质,真要反了,全家先没命。

  可坐以待毙也不行。

  辽南大败之后,皇太极本来就对海西降部疑心重,都说是叶赫、乌拉诸部避战不前,才导致先锋溃败。传闻开春就要整饬内部,清查战败罪责,第一个开刀的就是他们这些海西降部。等刀架到脖子上再想辙,就晚了。

  他不回信、不留字、不贸然起事。暗中悄悄收拢叶赫旧部人心,逢着出战的命令,便想办法推诿——说本部兵少,要留着守关,抽不得人;真逼到头上了,也象征性出点人,绝不往死里冲。能磨就磨,能拖就拖。

  另一边,他借着边境互市的商人,悄悄往凤凰城明军那边递话。不亮身份、不提投降,只旁敲侧击探问——若是海西叶赫部愿率众内附,大明是个什么章程?官给什么职位,家眷怎么安置,部众怎么安顿。

  行商之人本是自己旧属,但是是他在这里唯一敢信的“外人”,唯唯诺诺应着,带着话往南边去了,像个传声筒。

  瑚什布站在城头,望着南边连绵的山峦,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凉丝丝的。他知道,这是在走钢丝,一步走错,便是万劫不复。可为了部族活下去,再险的路,也得走。

  观望的时间,不多了。

  他心里清楚,等雪彻底化了,路通了,不管是大明往北打,还是盛京往南来,他都得选边站。没有中间路可走.

第五七七章 营制定规,移民出关

  梁房口试射的硝烟还没散尽,风里裹着淡淡的火药味,混着化雪的湿土气,飘出十里地。五门铜制抛射臼炮歪歪斜斜戳在泥地里,炮口还冒着残烟,旁边的雪地里炸出一圈焦黑的坑,坑边插着被铁屑削断的小旗杆,像一个个歪脖子的哨兵。炮口冲击波震得地上的雪溅起半尺高,铁屑扫过的地方,雪皮都被打出细密的小坑,看着粗粝,却实打实透着杀伤力。

  李二狗捂着耳朵蹲在土坡后头,炮声响完半天还觉着耳朵里嗡嗡响,拍着大腿蹦起来:“娘哎!这玩意儿劲儿真叫大!比过年放的二踢脚猛十倍!以后鞑子骑兵冲阵,咱蹲山后就轰他娘的,看他们还敢不敢光着膀子往上冲!”他嗓门大,震得枝桠上的残雪簌簌往下掉,旁边兵丁跟着哄笑,被朱梅瞪了一眼才收声。

  第三日,祖大寿、朱梅、赵率教三人联名的奏疏便夹在塘报里,快马递往京师。奏疏上把抛射臼炮的优劣逐条列得明白:攻坚能越墙散城头守兵、反骑能冲散骑兵阵列,射程虽近但杀伤面广,比佛郎机更适配野战破阵;末了申请再调二十门分赴各要塞,顺带请工坊改良引信、扩产弹药。

  奏疏到的当日,朱由桦便批了定夺,没走寻常守城炮处处铺摊的老路——主打“机动破阵、随战可调”,把新式炮全用在刀刃上。量产、布防、编制一套章程顺下来,处处扣着“野战优先、可拆可移”的调子,半分不拖泥带水——这炮本就是用来往前打的,不是钉在城头守一辈子的.

  量产先定了数,不搞盲目扩产,首批就六十八门:京营工坊造四十门,掌形制、定标准;宁远新设工坊造二十八门,就地产铜、就便试炮,省了千里运输的损耗。限三月底全数交付。

  试射暴露出的小毛病也一并改:炮架加焊两对驻锄,落地往下一砸,便能卡进冻土里,死死咬住地面,再不会一炮下去往后滑半尺;统一铁皮震天雷壳体规格,装药、配重分毫不差;引信做成长短三档刻度,近射剪短、远射留长,凭炮长手感控制,不用再凭运气瞎碰。边造边改,不耽误列装。配套的铁皮震天雷、发射药包、备用炮架同步扩产,专门在海州设了个弹药作坊,优先供野战部队,不先紧着城头——要打出去,弹药得跟着大军走。

  堡寨配置也不搞撒胡椒面,只往真正的前沿要点上堆,二线堡寨一概不配常驻炮,只存弹药,省得浪费在后方吃灰。

  -鞍山驿直面辽阳主力,是将来北伐的首要出发地,压力最大,配八门,半搁城头半搁城外土台,炮架带轮子带驻锄,随时能拆下来装上骡车跟着大军走,说走就走;

  -束昌堡、析木城各六门,扼住通道谷地,专打集群骑兵冲锋——八旗骑兵惯于冲谷口,正好等着他们往里钻的时候,一炮下去扫倒一片;

  -青苔峪堡四门、弟兄山要塞六门,钉死山隘要道,专收拾钻山沟的小股敌兵,山坳窄,铁屑散不开,杀伤反倒更狠;

  -凤凰城六门、镇东堡四门,正对着连山关德格类部,既能压制城头火力,还能护着沿海粮道,打起来就能对着连山关城头犁地;

  -镇江堡两门机动配置,像个救火队,哪紧就往哪调,松了就撤,不钉死在一个地方。

  弟兄山要塞建成之后,岫岩堡便退居二线纵深,不再常驻野战抛射臼炮,只储备弹药,省得浪费在大后方。原有城头的牛击炮(轻型守城炮)依旧留驻城头,专司近距防御,与新式野战抛射臼炮功能各异,互不混用。

  机动炮更是攥在主力手里,不钉死在城头。更定了死规矩:每门炮配十二人专职炮班,从各营抽调有火器经验的老兵充任,由宁远火器营统一训练;炮长、装药手、引信手、推炮手各有分工,专门练调角度、剪引信、拆炮转移,各镇打仗能调用,不能私自拆了当普通步卒用。每门炮配套二匹骡马、一套挽具与运输组,保障机动拆解转运能力。

  主力大举北伐时,视后方威胁程度抽调半数堡寨火炮,每堡至少保留二门最低守备火力,不得全数抽调,避免后方防线空虚。

  命令传下去,边军反应各有各的模样。

  祖大寿摸着胡须连连点头,指节敲着炮身,咚咚响。心里乐开了花——打了一辈子攻城仗,全靠人命填壕沟,有了这曲射炮,隔着半里地就能炸散城头守兵,以后往北推,手里就多了把趁手的家伙。他甚至已经在盘算,开春打连山关,先用炮轰半个时辰,再冲城头,能少死多少弟兄。

  朱梅对着账册算了三天三夜,把弹药钱、保养钱、炮班粮饷算得明明白白,算到最后反倒笑了:虽说炮弹费钱,可算上少死的人、省的攻城抚恤、省下来的攻城时间,反倒更划算。这笔账,比户部算得还细。嘴里还念叨:“一门炮换十条命,值。”算盘珠子拨得飞快,生怕算错了半分。

  赵率教最积极,当天就挑了二十个老兵,跟着工坊匠师学操炮,天天往城外跑着试射,炮声震得山头雪簌簌掉,鸟扑棱棱飞。头一炮打偏轰在山坳里,溅起半天雪,他摸着后脑勺说“这玩意儿劲儿还挺大”,旁边小兵憋着笑,不敢出声。底下人劝他悠着点,他眼睛一瞪:“悠着点?鞑子可不会跟你悠着点!”

  王怀安奉命去工部核对量产物料账,蹲在门槛上啃糖糕,看毕自严吹胡子瞪眼跟属官拍桌子算账,嘴里还嘀咕:“至于嘛,账算清楚不就行了,气大了费饭,多吃俩包子都补不回来。”

  毕自严瞅着他腮帮子上还沾着糖霜,糖渣掉在账册上,越擦越脏,又好气又好笑。末了自己拿抹布擦干净账册上的糖渣,嘴里嘟囔“你们王爷样样都好,就是带出来的人跟个孩子似的”,末了还偷偷把自己案头的茶点塞给他一块,心里却也清楚:瑞王府的账,半分错处都没有,比户部算得还清爽。

  二月里严办了两个知县、抄了三家豪强之后,地方上的阻力顿时松了大半。首批三千户移民拖家带口,踩着化冻的泥泞路,陆续出山海关往辽南去。

  队伍拖得老长,独轮车轱辘粘满了泥,吱呀吱呀响,像唱着慢悠悠的挪窝调。泥太深的地方,男人就下来推车,裤腿上溅满了泥点,冻得硬邦邦的。孩子坐在粮袋上哭,脸冻得通红,像熟透的冻柿子,母亲解开衣襟,把冻得冰凉的奶头塞进孩子嘴里,自己冻得肩膀发抖。老人扶着车辕咳,腰弯得像张弓,用布捂着嘴,怕传染给旁人。包袱角露着棉絮,被风刮得飘来飘去。人人脸上沾着尘土,头发结着冰碴,可眼睛都亮——前头有地种、有粮吃,总比在老家啃树皮、卖儿女强。

  移民事务自有户部总揽,出关前招募、户籍核查全由地方有司经办;朱由桦仅负督责之责,定章程、核结果,不直接插手具体人事钱粮,避开藩王干政的嫌疑。辽南这边早做了准备,屯同知带着属吏在各个接收点等着,案桌上摆着户籍册、地契、种子袋,按户籍造册,分地、发种子、借农具,按之前定的章程分两类安置,丝毫不乱。

  纯垦荒户优先安置在盖州、复州周边平旷地带,五户一组共用一头官牛,按配额领种子,计划三年免租,次年起缴三成入仓。靠海的就安排在金州、旅顺周边,一半种地一半捕鱼,渔获能抵租,灵活变通。

  乡勇屯户就选青壮,优先安置在两城外围堡寨附近,每户出一丁每月操练,田地租课减半,战时协防。乡勇的户籍、田地归屯同知管辖,操练、防务归当地守将节制,军政分开,各守各的规矩,符合边镇制度。

  安置也不是一帆风顺。刚开春地气寒,棚屋是临时搭的,漏风,夜里跟冰窖似的。有老人孩子水土不服闹病,上吐下泻,一家传染好几家。夜里孩子的哭声顺着风飘,听得人心慌。屯同知赶紧调医药、派军医,熬姜汤、发草药,还让人烧艾草熏屋子,折腾了小半月才稳住。

  还有那心思活泛的本地乡绅王有财,以前是盖州城的土豪,佃户走了他少了收租的,就暗中撺掇,说“官府骗过来种地,实则要拉去当壮丁送死”,还说“官牛最后要收回,种子要还两倍”,吓得几家胆小的连夜想往回跑。被屯同知拿住领头的,当着移民的面宣了户部章程,又当众发了三个月口粮,还把王乡绅私设关卡扣移民的罪证摆出来,才把谣言压下去。

  王乡绅以“阻挠边务、造谣惑众”定罪,罚抄没半数家产,枷号游街三日。脸都白了,游到半道腿都软了,被差役架着走。杀鸡儆猴,边上看着的乡绅个个缩脖子,没人再敢撺掇.

第五七八章 廷争余波,关河暗语

  到二月中下旬,首批移民总算都落了户,田地划了界,种子发放下去,棚屋也修得七七八八。等待四月天气转暖翻耕的土地,虽说还荒着,人人心里都踏实了——这地,是自己的了。

  有个姓周的老汉蹲在地头,攥着刚领的锄头,摸着翻过来的黑土。土湿乎乎的,带着点腥气,沾了满手。他吧嗒吧嗒掉眼泪,眼泪砸在土里,砸出小小的坑。嘴里念叨:“有地了……有地了……”

  旁边孙子拽着他衣角,小脸上沾着泥点,喊着“爷爷回家吃窝头”,他才应着声,扛着锄头往家走。夕阳把祖孙俩的影子拉得很长,踩在田埂上,脚步都比来时稳了好多。风卷着田埂上的碎土,轻轻打在人脸上,暖乎乎的。

  移民的事刚顺了些,朝堂上的言官却没消停。

  黄延儒虽因前番阻挠移民的事碰了一鼻子灰,却不肯善罢甘休,换了个由头接着上弹。他捧着奏疏站在朝班,声音洪亮,扣着“糜费”的大帽子:“陛下,边将冒功请赏、军械糜费国帑!新式火炮未见战功、徒耗铜铁,铸炮的铜够铸百门佛郎机,却只造出十几门粗劣样品。如此奇技淫巧,劳民伤财,不如停造,把钱用在赈济灾民上!”.

  话里话外还是暗指朱由桦“借边事靡费、收买边心”,站在“为民请命”的高地上,怎么说都有理。

  毕自严当场就炸了,拿着各堡试射的账册、阵亡抚恤的对比数,在朝会上跟言官拍了桌子,胡子都吹起来了:“黄大人说得轻巧!一门炮能省几百条人命、早破一座城,省下来的粮饷抚恤够造十门炮!你们天天坐在朝堂里说糜费,可知前线士兵踩着尸体攻城?一条人命,值多少两银子?就拿岫岩攻城战说,当时明军攻城七日、死伤近千,若有此炮压制城头火力,伤亡可减半,省下来的抚恤银、粮草银远超造炮成本!七百条人命,换几十门炮,值不值?”

  声音都哑了半分,唾沫星子喷得账册上都是,沾了点点墨花。

  张洽也跟着附议,拿辽东近年的战功、拓地的数目说事,声音都带着点沙哑:“辽南拓地数百里,屯民数千户,这都是真真切切的功绩。军械是用来打仗的,不是摆着看的。总不能为了省几两银子,让边军拿命去填吧?”

  朱由桦依旧躲在幕后,没直接下场辩。只让人把徐知县等人勾结乡绅、贪墨截留的实证,还有几家言官私下收受乡绅贿赂的密信,悄悄递到崇祯御案上。证据来自西山营暗线查访,只递核心线索,不扩大、不声张,点到为止——打蛇打七寸,不用打死,打疼了就行。

  崇祯心里明镜似的。前番地方阻挠移民的事还没了,言官又跳出来生事,真当他不知道内里的勾当?可他也不想把言路堵死,当即各打五十大板:

  一边斥责言官“空谈误国、不知边情”,把领头的御史罚俸三月,堵了他们的嘴;

  一边也下旨令工部核查军械开销,造炮物料、匠徒伤亡按月造册报,不得冒滥,也给言官个台阶。

  同时下旨升赏:祖大寿升辽东总兵,赵率教加都督佥事,朱梅加副都督,林晚卿、尚可喜各升一级,边军将士按级赏银。拿实打实的好处稳住军心,也没让边军尾巴翘上天。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精:既用朱由桦的方略,又怕他功高震主;既敲打言官,又借言官的弹劾顺势给边军套上紧箍咒。升赏边将但不单独升朱由桦,平衡军功与猜忌,帝王制衡的分寸,向来如此。

  王怀安听了这消息,蹲在府门槛上啃糖糕,还跟苏清宴嘀咕:“你看,陛下这是各打五十大板,谁也不偏向。”

  苏清宴正翻账册,闻言抬眼瞥了他一下,眼尾带着点笑:“就你话多。账算完了?再算错一笔,仔细扣你月钱。”

  王怀安赶紧缩了缩脖子,抱着账册溜了,嘴里还叼着半块糖糕,跟偷了糖似的,转过廊角还差点撞上送茶水的小丫鬟。

  朝堂上的嘴仗还在吵着钱粮,边关的风雪里,另一桩暗局已经顺着商路悄悄漫过了连山关。

  瑚什布指派的心腹商人,借着边境互市的由头,裹着件老羊皮袄,背着半袋人参、几张貂皮,混在商队里兜兜转转到了凤凰城。这商人是瑚什布远房族叔,常年走边贸,脸膛黢黑,手上满是冻疮,看着跟寻常皮货商没两样,身份隐蔽不易暴露。

  见了守将尚可喜,先把礼物递上去,拐弯抹角说了半天天气、皮毛价钱,才说出来意:“小人是连山关做皮货生意的,受我家甲喇额真瑚什布将军所托。我家将军本是海西叶赫部人,久闻大明宽仁,特遣小人前来,想问一问,若是叶赫部众愿意归附,大明是个什么章程?”

  话说得谦卑,却句句留着后路:“只是如今我家将军受德格类节制,手里兵少,家眷还都在盛京,一时半会儿动弹不得。先问问路,心里有个数。”

  说白了,不是来投降的,是来探路的,而且先把“我动不了”摆出来,探探大明肯不肯等、肯不肯给好处。真要是急着招降他,反倒落了下风。

  尚可喜听完,打了个哈哈,端着茶碗抿了一口。起初本能觉得有降人来,是送上门的功劳,正想开口应下;转念却觉得不对——真要是真心投降,该谈献城、谈兵马、谈立功封赏,通篇只谈归附后的待遇,不谈半点献城出兵的义务,只怕不是来投降,是来探路的。他打了个太极,把话推回去:“老兄这话就问错人了。某一个守城的武将,只管打仗,军国大事,某不敢自专。不过既然是来做生意的,咱大明欢迎。来人,带客官去驿馆歇息,好生招待。”

  不接话,不表态,客客气气把人安置了,转头就把这事连夜报给了林晚卿,连商人带了什么礼物、说话什么语气,都写得明明白白。

  林晚卿听完,指尖在案上轻轻敲了敲,当即点破其中关窍,嘴角带着点冷笑:“这不是来投降的,是来探路的。真心投降,该问如何献关、如何率部立功;他通篇只问归附后的待遇,反复强调自己动不了、家眷为质,不过是拿‘归附’当幌子,探咱们的底——看咱们愿不愿意让叶赫复国,愿不愿意给他们留活路。真要是急着招降他,反倒落了下风。”

  她没给准话,只让把商人安置好,好吃好喝招待着,别怠慢,也别多话。将原话、连同自己的研判,用信隼加急送往京城,让殿下定夺。

  朱由桦次日收到密报,一眼就看穿了瑚什布的心思:拿归附当探路石,试大明的底牌。若是大明急着招揽他投降,要他献关率部,反倒落了下风,说明大明只想吞并叶赫部众,反而会让他忌惮。

  他当即定了应对的调子,依旧全是口信,不落文字,让来人原话带回:

  “告诉来人。大明欢迎天下人来归,却也不强人所难。叶赫若能凭自己之力夺回故土、自立部族,大明可以承认叶赫的地位,不必拆部分散。若是想举部归附,朝廷自然也有升赏。但眼下瑚什布身陷重围、家眷在敌营,空谈归附没用。”

  “大明可以暗中给些物资接济,却不会出兵替叶赫打仗,也不会去盛京救人。是祸是福,得叶赫自己闯。切记不可轻举妄动,一旦事泄,大明远水救不了近火。”

  不招降,不逼降,反而给对方留空间。不是大明心善,是留着叶赫这颗棋子,能在后金内部扎一根刺,比吞了他更有用。真逼急了,叶赫反而会死心塌地跟后金干,反倒麻烦。

  话传回去,商人带回连山关,瑚什布听了,坐在城头望了南边的群山半天,风卷着雪沫打在脸上,凉得刺骨,心里五味杂陈。

  先是松了口气——最担心的事没发生。大明没急着招揽他投降,没想着把叶赫部拆了编入卫所,反倒承认了“自立”的可能。这一步试探,没踩中陷阱,成了。

  跟着就是一阵发凉,从脚底板凉到头顶。他心里最大的两块心病:自己受制于德格类,眼下没有能力起兵;盛京的家眷族人的性命。朱由桦说得很明白:大明不会替你解决。这句话非常现实,也很冷酷。所谓承认叶赫自立,那是将来打赢之后的名分。可现在,家眷攥在皇太极手里,只要自己这边露出半点异动,盛京那边立刻拿亲人开刀。

  “允我叶赫复国,可我的族人妻儿还在虎口之中。名分给得大方,危难之时却不能伸手相援。”他按着城砖,指节都冻得发僵,城砖上的冰碴硌得手心疼。

  他也认清了现实:大明是愿意做盟友,但绝不会做靠山。好处可以分,风险要叶赫自己全部扛.

第五七九章 盛京点兵,御驾亲征

  跟着瑚什布又对盛京的路什、达尔汉生出一丝顾虑。那两个人一腔热血谋划叶赫再起,身在盛京之内,看不见连山关眼前刀架脖子的险境。他们会幻想借着大明力量一举恢复叶赫,可自己拿到回复看得清清楚楚:大明只是外力,不能依靠。以后尽量只用口信,减少往来,不能被他们的一腔抱负把自己整个甲喇、连同盛京家眷拖进灭族大祸。这条线要保留,但绝不下重注。

  他抬头望了望北边盛京的方向,灰蒙蒙的云层压着山头,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又望了望南边大明的地界,山岚叠着山岚,看不清深浅。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最好的局面,就是后金持续内乱,皇太极和多尔衮缠斗,两黄两红损耗惨重。自己熬到局势大乱,再伺机寻找机会,叶赫自己动手夺回故土,大明只需要在外给予物资掩护。家眷也要靠后金内部混乱才有机会脱身,而不是靠大明出兵营救。

  最坏局面,就是皇太极先稳住北方,回过头整肃海西各部,一纸调令把自己调离连山关。那这条暗线就只能直接废弃,保存族人性命优先。

  他也不会全信大明的话。今日大明愿意承认叶赫自立,是因为眼下需要利用叶赫去分化后金。倘若将来后金垮台,辽南辽东全归大明,到那时候,大明还愿不愿意容许一个独立叶赫存在?也是未知数.

  “今日许我复族,乃是时局所需。他日辽东已定,人心又会如何?我叶赫,不能把全部命运押在别人的许诺之上。”他低声自语,风卷着话尾散在风雪里,没人听见。

  连山关城头,瑚什布望着南边的层峦叠嶂,又回头望了望北边盛京的方向,风卷着雪沫打在脸上,凉得刺骨。他手里攥着半块冻硬的麦饼,却半点胃口都没有。两边都是悬崖,中间只有一根钢丝,他得踩着走过去。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