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桦蹲在他旁边,伸手摸了摸那嫩绿的叶子,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这几天,他吃不下睡不着,天天往试验田跑,就怕一个不小心,所有的希望都化为泡影。现在好了,总算挺过来了。
“辛苦王师傅了。”朱由桦站起身,对着王老工匠拱了拱手,“要是没有您的经验,这试验田,恐怕就真的毁了。”
王老工匠连忙摆手,一脸惶恐:“殿下折煞老奴了!老奴只是做了分内之事,种子是殿下找的,法子是殿下定的,老奴们只是出点力气而已。要说功臣,殿下才是真功臣,要是没有殿下,咱们哪能见到这么稀奇的作物,哪能有机会救百姓于水火?”
“就是就是!殿下最厉害!”李二狗在旁边附和,一边说,一边拿起锄头,干劲十足地锄起了草,“等这些庄稼长出来,亩产千斤,咱们就让百姓们都吃上饱饭,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朱由桦被他们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拍马屁了,好好干活,等真的丰收了,再夸也不迟。”
王老工匠笑着应了,带着伙计们继续忙活,李二狗也跟着干得热火朝天,嘴里的跑调小曲又响了起来,整个试验田,都透着一股生机。
朱由桦站在地边,看着那片绿油油的苗,忽然想起了崇祯。那孩子,现在是不是还在乾清宫熬夜看奏折?是不是还在胡思乱想,猜忌来猜忌去?
他叹了口气,转身往书房走,沈毅迎面走来,躬身道:“殿下,潞王府那边又派了几个人,想打探试验田的消息,被咱们的人拦住了,没让他们靠近。”
“让他们打探。”朱由桦脚步没停,语气平淡,“现在虫子已经治好了,苗也活了,他们爱看就看,看再多,也拿不走咱们的种子,学不会咱们的法子。”
“是。”沈毅跟在他身后,又道,“陛下那边的人,还在盯着,要不要属下再去叮嘱兄弟们,多留意些?”
“不用。”朱由桦打断他,“让他们盯,盯得久了,发现咱们没什么异常,自然就撤了。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庄稼种好,其余的,都不重要。”
沈毅点点头,不再说话,默默跟在朱由桦身后.
第二十五章 军营整顿
朱由桦走到书房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后院的试验田,那些绿油油的苗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是在向他诉说着希望。他忽然觉得,穿越过来这阵子,虽然累,虽然步步惊心,但好像,真的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不是为了权谋,不是为了自保,只是为了让那些吃不饱饭的百姓,能多一口粮,能多活一天。
他推开门,走进书房,坐回案前,翻开卷宗,这一次,他没有走神,一笔一划,认真处理着锦衣卫的事务。窗外,天渐渐黑了,树影拉得老长,映在地上,像一地的希望。
乾清宫里,烛火又燃了起来,映着朱由检苍白的脸。他坐在龙椅上,面前摊着奏折,却依旧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朱由桦的事——试验田出问题了,又解决了;他派人盯着,朱由桦好像知道,却没反抗;他每天就处理公务、看庄稼,没什么异常。
一切都太正常了,正常得让他心里发毛。
他想起史书上的那些权臣,谋反之前,哪个不是表现得忠心耿耿,哪个不是循规蹈矩?等皇帝放下戒心,他们就会露出獠牙,一举夺权。朱由桦,会不会也是这样?.
他用力甩了甩头,想把这个念头甩出去,可它就像附骨之疽,怎么也甩不掉。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心里的猜忌和疲惫。
窗外,月亮升了起来,又大又圆,洒下一片银光,照亮了整个皇宫,也照亮了远处的瑞王府。他望着那片方向,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无力——他想信朱由桦,可他不敢;他想猜忌朱由桦,可他不舍。
他不知道,千里之外的辽东,后金骑兵正在夜色中集结,磨刀霍霍,虎视眈眈;他不知道,江南的东林书院里,钱谦益等人正在密谈,盘算着怎么借试验田的事,参朱由桦一本;他不知道,魏忠贤的残余势力,正在暗处蛰伏,等着反扑的机会;他更不知道,瑞王府后院的那些小苗,正在月光下悄悄生长,也许有一天,真的能长成养活千万人的庄稼。
他只知道,自己这个皇帝,当得太累了,累得想撂挑子,可他不能——这江山,是父皇和皇兄留给她的,再烂,也得接着;这天下,是千万百姓的,再难,也得守着。
烛火昏沉,映着年轻帝王孤独的身影,窗外,月亮冷冷地挂在天边,看着这片饱经沧桑的大地,看着那些各怀心思的人,看着那些在黑暗中挣扎的希望。
明天会怎样?
没人知道。
但瑞王府的试验田里,那些嫩绿的小苗,还在倔强地生长着,在这小冰河时期的寒意里,透着一股不肯认输的韧劲——就像朱由桦,就像那些还在盼着吃饱饭的百姓,就像这风雨飘摇,却依旧不肯倒下的大明。
试验田的虫害彻底化解后,朱由桦在田埂上蹲了足足半个时辰,指尖摩挲着玉米苗嫩绿的新叶,心里盘算的却是另一桩迫在眉睫的事——京营。
这念头在他脑子里盘旋了好几天,如今试验田的事暂告一段落,总算有精力腾出手来。锦衣卫那边经他一番整顿,渐渐步入正轨;魏忠贤的残余势力藏在暗处,暂时不敢轻举妄动;东林党那帮酸儒憋着什么坏水还未可知,但京营这个烂摊子,再拖下去迟早要出大乱子。
作为穿越过来、熟读明史的人,他比谁都清楚京营的底细——明面上是守护京城的核心军事力量,是崇祯手里的最后一张底牌,实际上就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筛子。士兵们饿得跟麻杆似的,连站都站不稳;兵器锈得能当古董摆进当铺,刀鞘开裂、枪头生锈,连劈柴都费劲;将领们一个个吃得脑满肠肥,肚子圆滚滚的,克扣军饷的本事比领兵打仗厉害十倍,魏党残余和东林党人在营中各拉山头、互相掣肘,各有各的算盘,各有各的靠山。
这哪是军营,分明是个鱼龙混杂的菜市场,混吃等死的好去处。
“殿下,京营那边已然安排妥当。”沈毅轻步走进书房,躬身禀报,“周承业带着营中几位老将,已在营门口候着,瞧那架势,倒是摆得十足十的恭敬。”
朱由桦嗯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沿。周承业这个人,他早让人查得一清二楚——东林党一手扶持起来的傀儡,在京营经营了近十年,手底下养着一帮油滑的老兵油子,个个滑得跟泥鳅似的,表面上对朝廷唯命是从,背地里净干些中饱私囊、结党营私的勾当。这种人最难缠,面上恭恭敬敬,骨子里全是算计,稍不留意,就会被他背后捅一刀。
“让李二狗跟着。”他缓缓转过身,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刻意,“那憨小子整天在府里闲得发慌,要么琢磨着给本王立生祠,要么惦记着试验田的玉米,带出去见见世面,也让他学学规矩,省得总在府里闯祸。”
沈毅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强忍着笑意应声:“属下遵令。”他太清楚李二狗的性子,这憨货要是真闹起来,怕是比京营的老兵油子还难收拾。
不多时,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二狗兴冲冲地跑了进来,身上穿着那身明显不合身的锦衣卫千户服饰,腰间别着一把短剑,剑鞘都快拖到地上,脸上写满了“我要干大事”的兴奋,连走路都带着风。
“殿下!是不是要去京营?”他凑到朱由桦面前,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嗓门都比平时大了几分,“属下听说京营有好几千人,还有好多战马,是不是能看到真刀真枪?”
朱由桦扫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去了不许胡闹,一切听本王和沈千户的吩咐,不许擅自行动,更不许乱说话,明白吗?”
“属下明白!”李二狗立马挺起胸脯,拍着胸脯保证,语气坚定得不行,“殿下放心,属下这次一定听话,不胡闹、不闯祸,不给殿下丢脸!”
朱由桦没再多说,转身往外走。他心里清楚,这憨小子嘴上说得漂亮,真到了京营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能不能稳住,谁也说不准。但有些事,总得让他慢慢学,总不能一直护着他,毕竟往后,说不定还要靠他独当一面。
京营坐落于京城外围,占地广阔,远远望去,营墙高耸、瞭望塔林立,倒有几分军事重镇的模样。可走近了才发现,那营墙的漆早已剥得七零八落,露出里面斑驳的青砖;瞭望塔上蹲着的士兵歪歪斜斜,有的靠着塔柱打盹,有的抠着指甲发呆,跟晒蔫了的白菜似的,连最基本的警戒都做不到。
营门口,周承业带着几个身着铠甲的老将,见朱由桦一行人过来,立马齐刷刷跪下行礼,姿态放得极低,语气也恭敬得不像话:“末将周承业,率京营众将,恭迎瑞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朱由桦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周总兵,各位将军,起来吧。本王今日前来,是奉陛下之命,整顿京营。京营如今是什么模样,各位比本王更清楚——士兵疲弱,军纪涣散,兵器朽烂,粮草短缺。再这么下去,一旦后金铁骑南下,京城无兵可守,到时候,别说你们的乌纱帽,就连身家性命,恐怕也保不住。”
周承业站起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苦笑,语气诚恳:“殿下所言极是。京营积弊多年,末将等人也早已忧心忡忡,只是有心无力。如今殿下亲自前来整顿,末将等人必定全力配合,唯殿下马首是瞻!”
话是这么说,可他眼底的那丝算计,却没能逃过朱由桦的眼睛。旁边几个老将也纷纷附和,语气恭敬,眼神却四处乱飘,像是在打量朱由桦的底牌,又像是在互相递眼色,各怀鬼胎。
朱由桦没接这茬,径直往营里走。穿过几排破旧不堪的营房,营房的屋顶漏着天,墙角长满了杂草,里面传来士兵们有气无力的咳嗽声和抱怨声。走到校场,眼前的景象更是让人心寒——校场上稀稀拉拉站着几百号士兵,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有的穿着破烂的号服,有的甚至穿着自家的粗布衣裳,站没站相、坐没坐相,三三两两凑在一起闲聊,跟逃难的流民似的,哪里有半分军人的模样。
李二狗凑到朱由桦身边,压低声音,满脸难以置信:“殿下,这些就是京营的兵?怎么看着还不如咱们府里的杂役精神?属下老家的佃户,吃饱了饭都比他们壮实!”
朱由桦没理他,迈步走到校场中央,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士兵。士兵们也纷纷看了过来,眼神里有好奇,有麻木,有麻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防备——他们见多了前来“整顿”的官员,大多是走个过场,捞点好处就走,没人真正关心他们的死活。
“兄弟们,”朱由桦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力极强,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本王今天来,不是来训话的,是来给你们送饭的。”
校场上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士兵们交头接耳,有人满脸不信,有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还有人小声嘀咕:“真的假的?这王爷看着衣着光鲜,能给咱们这些穷当兵的送饭?”“别是骗咱们的吧,以前来的官,不抢咱们的就不错了!”
朱由桦示意沈毅,沈毅一挥手,几个锦衣卫抬着几口大木箱走了进来,猛地掀开盖子——里面是用油纸包着的干粮,还有几匹粗布,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勾得士兵们咽口水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这些干粮,今天先分给大家,每人两份,管饱。”朱由桦指着箱子,语气坚定,“这些布匹,回头会让裁缝做成衣裳,每人一件,再也不让你们穿着破烂衣裳风吹日晒。往后,京营的军饷,由本王亲自督办,每月按时发放,一文不少!谁再敢克扣军饷、中饱私囊,本王定斩不饶!”
校场上彻底炸了锅。士兵们先是愣了几秒,随即纷纷跪倒在地,声音哽咽,喊“殿下千岁”“谢殿下恩典”的声音此起彼伏,乱成一团。有几个年纪大的老兵,跪在地上一个劲地磕头,磕得额头都红了,嘴里念叨着“多谢殿下还记得咱们”“殿下真是活菩萨”,泪水混着泥土,满脸狼狈,却透着最真切的感激。
李二狗也激动得不行,凑到朱由桦耳边,声音都带着颤:“殿下,您看!他们都哭了!属下从来没见过当兵的哭,还是这么多当兵的一起哭!”.
第二十六章 割麦战术
朱由桦没接话,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周承业几人。那几个老将脸上的笑容早已僵住,眼底的神色复杂得很——有忌惮,有不满,还有一丝慌乱,显然没料到朱由桦会来这么一手,直接用粮草和布匹,收买了士兵们的心。
等士兵们渐渐安静下来,朱由桦才开始说正事——整顿军纪,训练士兵,而训练的核心,就是他结合现代军事知识,改编的三段击战术。
他心里清楚,这些士兵大多是农户出身,没读过书,大字不识一个,要是跟他们讲“火力持续性”“战术配合”“协同作战”之类的专业术语,纯属对牛弹琴,他们根本听不懂,也记不住。
“本王要教你们的战术,说白了,就跟你们在地里割麦子一样简单。”朱由桦伸手指了指那些士兵,语气通俗易懂,“你们在老家割麦子,是不是一拨人割累了,就换另一拨人上?一茬一茬地割,直到把整块地的麦子都割完,不让麦子有机会烂在地里?”
士兵们愣了愣,纷纷点头,有人挠了挠头,小声嘀咕:“是啊,割麦子可不就是这么干的吗?可这割麦子,跟打仗有啥关系?”
“敌人,就是地里的麦子。”朱由桦继续说道,语气干脆利落,“你们手里的火器,就是割麦子的镰刀。打仗的时候,第一排的兄弟先开枪,打完之后,立马退后装弹;第一排退后,第二排的兄弟顶上,继续开枪;第二排打完,第三排再顶上,轮着来,循环往复,不让敌人有喘气的机会。等你们轮完几圈,敌人就跟地里的麦子一样,被咱们‘割’得干干净净!”.
校场上安静了片刻,随即有人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紧接着,更多人跟着“哦”起来,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有人甚至忍不住伸出手,比划着开枪、退后、装弹的动作,嘴里念叨着“割麦子”“换人”“轮着来”,越念越起劲,脸上也渐渐有了精神。
周承业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嘴角抽搐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没想到朱由桦居然能用这么粗俗的比喻,把复杂的战术讲得通俗易懂,还让这些士兵都听明白了,这无疑是断了他日后拿捏士兵的路子。旁边几个老将也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这法子,听着倒是简单,可真能管用吗?”“管不管用不知道,倒是比那些文绉绉的战术好懂多了。”
就在这时,李二狗突然窜了出来,嗓门大得能传遍整个校场,眼睛亮得发光:“殿下!属下懂了!”
校场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李二狗身上。
李二狗挺着胸脯,一脸得意,大声说道:“殿下,您说的整顿军备,就是给士兵们发麦子,让他们天天割麦子,练力气,等力气练大了,就能打仗了,对吧?”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下一秒,校场上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士兵们笑得前仰后合,有人笑得蹲在地上直拍大腿,有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还有人笑得直不起腰,嘴里念叨着“这千户是个憨货吧”“割麦子练力气,亏他想得出来”。那几个老将也憋得满脸通红,捂着嘴吭哧吭哧地笑,肩膀一抖一抖的,连周承业都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嘲讽。
朱由桦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心里的哭笑不得,走上前,抬手轻轻拍了一下李二狗的脑袋,力道不重,却带着几分无奈:“憨货!本王说的是战术!是让士兵们像割麦子一样,轮着开枪打敌人,不是让他们真去割麦子!”
李二狗捂着脑袋,满脸委屈,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声辩解:“可您刚才说,敌人是麦子,火器是镰刀,轮着割……属下还以为,您是要发麦子,让他们先练割麦子呢。您昨儿还说要给他们备干粮,属下寻思着,干粮里就有麦子……”
这话一出,校场上的笑声更响了,连沈毅都忍不住转过身,肩膀微微颤抖,强忍着笑意。
朱由桦又气又笑,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解释了,越解释越乱。去,帮沈千户给士兵们分干粮和布匹,再胡说八道,今天就没你的饭吃!”
李二狗缩了缩脖子,灰溜溜地跑到沈毅身边,乖乖帮忙分东西。他干活倒是认真,就是手笨,把布匹掉在地上两回,还不小心把干粮多发了几份给一个瘦弱的小兵,惹得士兵们又是一阵哄笑,可没人真的责怪他——这憨千户虽然笨,却心善,没有半点架子。
校场上的气氛,倒是因为这一出乌龙,彻底松快了不少。原本那些眼神里带着防备和麻木的士兵,这会儿看朱由桦的眼神也变了——没那么疏远了,多了点亲近,还有一丝“这瑞王殿下挺有意思,不摆架子”的好感。
朱由桦看着那些渐渐有了笑模样的士兵,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他知道,这只是整顿京营的第一步,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
果然,等士兵们领完干粮和布匹,周承业就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依旧恭敬,话里却藏着满满的刁难:“殿下,末将有一事禀报。京营现存的火器,大多已经锈迹斑斑,有的枪膛都堵死了,根本没法使用;弹药也极度短缺,剩下的那些弹药,怕是连一轮训练都不够支撑。士兵们常年吃不饱、穿不暖,如今虽然有了干粮和布匹,可火器和弹药的问题不解决,训练也只是纸上谈兵,毫无用处啊。”
话音刚落,旁边几个老将就纷纷跟上,你一言我一语地附和:“是啊殿下,周总兵说的是实情。火器都锈成那样了,连点火都点不着,怎么练?”“弹药也没了,总不能让士兵们空着手比划,对着空气开枪吧?”“殿下,不是末将等人不配合,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朱由桦看着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这些人打的什么算盘,他一清二楚。他们就是想拿火器和弹药卡他的脖子,火器短缺、弹药不足是事实,但这话从他们嘴里说出来,就不是为了解决问题,而是为了给他使绊子,看他的笑话,要是他解决不了,整顿京营的事,就只能不了了之,他们也能继续在京营里作威作福,克扣军饷。
更麻烦的是,他们说的确实是实话。
国库的窘境,他比谁都清楚。崇祯被东林党那帮酸儒架着,想从国库调一分银子、一粒粮食都难如登天,更别说调火器和弹药了。他要是贸然进宫,向崇祯索要火器和弹药,崇祯那边指不定又要胡思乱想——朱由桦一下子要这么多火器弹药,想干什么?是想掌控京营,拥兵自重,甚至谋反吗?
可要是不解决火器和弹药的问题,京营的整顿就会卡在这儿,之前做的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他忽然有些后悔。要是之前多攒点银子,多备点家底,要是在整顿锦衣卫的时候,多截留一些魏党残余的赃款赃物,这会儿也不至于这么被动。可后悔有什么用?他穿过来才几个月,根基浅得跟纸糊的似的,能稳住锦衣卫、保住试验田,已经不容易了,哪里有多余的精力和财力,去筹备火器和弹药。
沉默了片刻,朱由桦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火器和弹药的事,本王想办法解决,你们不用操心。军饷从今日起,由本王亲自督办,每月初一准时发放,谁再敢克扣、挪用,本王定斩不饶。至于训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校场上的士兵,语气放缓了几分:“先从基础练起。没有弹药,就练装弹动作,反复练,练到闭着眼睛都能把弹药装进去;没有能用的火器,就先练队列配合、步伐整齐,练到进退有序、令行禁止。等火器和弹药到位,你们直接就能上手,不用再浪费时间适应。”
士兵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练空手有什么用?就算队列走得再整齐,没有火器,也打不过敌人啊。”“就是啊,总不能凭着空拳头,去跟后金的铁骑拼命吧?”
朱由桦听见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声音温和却有力量:“练空手有用没用,练了才知道。你们以前,能吃饱一顿饭吗?不能。现在,本王让你们吃饱了。你们以前,有人管过你们的死活吗?没有。现在,本王管了。”
校场上瞬间安静下来,士兵们看着朱由桦的眼神,又变了——有感激,有愧疚,还有一丝坚定。是啊,他们以前连饭都吃不饱,哪里敢奢望训练、奢望武器?如今王爷给了他们饭吃、给了他们衣裳穿,他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
分发干粮和布匹的事办完,天已经擦黑了。朱由桦带着沈毅和李二狗,往瑞王府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他没怎么说话,眉头微微皱着,心里盘算着火器和弹药的事,还有周承业等人的算计。
李二狗跟在他身后,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凑了上来,小心翼翼地问:“殿下,您是不是不高兴?是不是那几个老将惹您生气了?要不属下明天带人去收拾他们,把他们克扣的军饷都抢回来,给您出出气!”
朱由桦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没有。”
“那您咋不说话?”李二狗挠了挠头,一脸困惑,“属下看您脸色不太好,眉头一直皱着,是不是在想火器和弹药的事?属下虽然笨,但也能帮上忙,属下可以去城外的铁匠铺,让他们帮忙修火器,实在不行,属下就去山里找矿石,自己炼!”
朱由桦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他。李二狗被看得心里发毛,缩了缩脖子,小声补充:“属、属下就是说说的,要是不行,属下就再想别的办法……”
“李二狗,”朱由桦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还有一丝迷茫,“你说,本王做这些事,到底有没有用?”.
第二十七章 应心
李二狗愣了一下,挠了挠头,一脸茫然:“殿下,您说的啥事?是整顿京营吗?”
“是。”朱由桦点点头,目光望向远处的京营营墙,夜色中,营墙的轮廓模糊不清,“练兵,发粮,换军饷,整顿军纪。本王做这些,到底能不能守住京城,能不能让这些士兵真正有战斗力,能不能不让百姓再受战乱之苦?”
李二狗想了好一会儿,没有说那些花言巧语,只是一脸认真地说:“殿下,属下不知道这些事有没有用。但属下知道,今天那些士兵,吃饱了饭,领了新布,笑了。属下以前在村里的时候,村里人要是能吃饱一顿饭,能穿上一件新衣裳,就会特别高兴,就会觉得日子有盼头。那些士兵今天也很高兴,也觉得日子有盼头了。”
朱由桦没说话,静静地听着。
李二狗继续说,语气依旧认真,甚至带着一丝笨拙:“属下不懂什么大道理,也不知道什么家国天下,可属下觉得,能让别人高兴、能让别人有盼头的事,应该是有用的吧?就像试验田的那些苗,一开始快死了,殿下和王师傅们拼命救,现在不也活过来了吗?京营也一样,现在虽然烂,可咱们慢慢整顿,总会好起来的。”
朱由桦愣了片刻,心里的迷茫和疲惫,仿佛被这憨直的话语驱散了不少,他忽然笑了,拍了拍李二狗的肩膀:“走吧,回去吃饭。”
李二狗眼睛一亮,立马追了上去,絮絮叨叨地问:“殿下,今晚吃什么?能不能吃红烧肉?属下今天帮着分干粮,可累了,得补补身子!”.
“不知道。”朱由桦语气平淡,嘴角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那能不能跟厨房说一声,多做一碗红烧肉?属下少吃点,就吃一碗!”
朱由桦没理他,继续往前走,脚步却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身后,京营的营墙渐渐隐入夜色,校场上的火把亮了起来,星星点点的,比白天看着顺眼了许多,士兵们的训练声隐隐约约传来,虽然杂乱,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生机。
接下来的几天,朱由桦几乎泡在了京营里。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透了才回府,吃住都在校场旁边的临时营房里,跟士兵们同吃同住,没有半点王爷的架子。
士兵们练装弹,他就蹲在旁边,一个个纠正他们的动作,耐心地讲解要领,哪怕有人练了几十遍还不会,他也没有生气,只是一遍又一遍地示范;士兵们练队列,他就站在前面,亲自喊口号,带着他们一遍又一遍地走,直到步伐整齐、令行禁止;有人操作不当,不小心弄伤了手,他就亲自去探望,坐在伤兵身边,问他们疼不疼,问他们家里还有什么人,问他们以前在老家种什么地,还让人去府里取来金疮药,亲自给他们敷上。
那些伤兵一开始还很紧张,说话都结结巴巴,不敢抬头看他。可后来发现,这位瑞王殿下没有半点架子,说话温和,待人诚恳,甚至能跟他们一起蹲在地上吃干粮、聊家常,渐渐也就放开了,有的甚至敢跟他开两句玩笑。
“殿下,您比我们村的地主强多了,我们村地主,连口稀粥都舍不得给长工喝,您却给我们吃干粮、发衣裳。”
“殿下,您以前种过地吗?怎么知道割麦子的法子,还知道怎么救庄稼?”
“殿下,您那个憨千户今天又闹笑话了,练装弹的时候,把弹药装反了,差点把自己崩着,吓得脸都白了!”
朱由桦听着,有时候笑,有时候安静地听着,心里渐渐踏实了不少。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待在校场上,不是因为这里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要办,而是因为这里的人足够简单——吃饱了就高兴,练成了就得意,受伤了也不抱怨,养好了继续练,没有朝堂上那些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也没有宗室之间的互相算计。
李二狗也确实在慢慢进步。虽然还是憨,还是会闹笑话,但不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闯祸了。他每天跟在士兵们后面,一起练装弹、练队列,手上磨出了好几个血泡,疼得直抽冷气,却咬着牙不肯放弃,用布条缠上,继续练。有士兵操作不熟练,他还主动凑上去,笨拙地教人家,虽然教得乱七八糟,有时候还会把自己绕进去,但那份热心,谁都看得出来。
“李百户,你这装弹动作不对,得先把火药倒进去,再装弹丸,你弄反了!”
“你别管对不对,能装进去就行,你看,这不就装进去了吗?”李二狗一脸得意,举起火器晃了晃。
“……您装反了,就算点火,也打不出去,还会炸膛。”
李二狗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挠了挠头,一脸懊恼:“啊?那重来,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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