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二狗就战战兢兢地站在朱由桦面前,低着头,大气不敢喘,双腿都在微微发抖,活像个做错事被先生抓包的学生,连头都不敢抬。
朱由桦坐在案前,翻着手里的一本农书——其实他也看不懂,就是装装样子,故意晾着他,磨磨他的性子。
李二狗站了有一炷香的工夫,腿都站酸了,汗都流到下巴上了,终于忍不住小声说:“殿下,属下知道错了,您要打要罚,给个痛快吧……属下再也不敢跟着工匠们胡闹,再也不敢想给您立生祠了……”
朱由桦抬起头,看着他,语气平淡:“错哪儿了?”
“错在……错在跟着老工匠们胡闹,想给您立生祠,还相信您是神仙,耽误了干活……”李二狗的声音越来越小,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
“还有呢?”朱由桦追问,语气里没什么波澜。
“还有?”李二狗挠了挠头,想了半天,一脸茫然,“还有……还有不该不听您的话,偷偷帮他们找木头?”
朱由桦把书放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无奈地摇摇头:“李二狗,我问你,我要是真神仙,还用得着每天这么累?还用得着费心费力找这些种子,对付魏忠贤、东林党,操心小冰河时期百姓的死活?一个法术就把所有问题解决了,还用得着跟他们周旋?”
李二狗眨了眨眼,愣了半天,好像有点明白了,挠了挠头:“好像……好像是这么回事。那殿下,您不是神仙,那您咋知道这么多东西?还知道小冰河时期?”
“我不是神仙,也不是什么转世。”朱由桦一字一顿地说,“我就是个普通人,比你们多读了几本书,多知道点东西而已。这些作物能种出来,靠的是你们的手,靠的是你们好好浇水、施肥,不是我的神通。还有小冰河时期,也是书上写的,不是我编的。明白吗?”
李二狗使劲点头,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嗓门都亮了:“属下明白了!殿下不是神仙,殿下是……是特别厉害的普通人!比咱们府里所有人都厉害!”
朱由桦被噎了一下,哭笑不得——这憨货,还是没完全明白,但也差不多了,总比一直把他当成神仙强。“行了,滚吧。好好跟着王师傅他们种地,再整这些有的没的,一百板子自己领,别再来找我求情。”
“是!”李二狗敬了个不标准的军礼,转身就跑,跑出去几步又折回来,一脸犹豫地说,“殿下,属下还有个问题。”
“说。”朱由桦没好气地说,心里有点无奈。
“您说这些东西,真能亩产千斤吗?真能帮百姓熬过小冰河时期吗?”李二狗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还有一丝不确定,眼神里满是真诚。
朱由桦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我也不知道。但总要试试,万一成了呢?万一这些种子,真能让百姓吃上饱饭,真能让咱们熬过小冰河时期,真能救大明呢?就算失败了,咱们也努力过,总比坐以待毙强。”
李二狗愣了一下,然后使劲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坚定,嗓门都提高了:“殿下说得对!试试才知道!属下这就去种,一定把它们种出来,帮百姓熬过小冰河时期,不辜负殿下的期望!”
他跑走了,脚步声咚咚咚的,像只撒欢的狗,充满了干劲,连脚步都带着风。
朱由桦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忽然笑了一下。这憨货,虽然傻,但心是热的,愿意相信他,愿意跟着他干,比那些满肚子算计、只想着自己利益的人,强多了。
试验田里,嫩芽一天天长高,嫩绿的叶子在阳光下舒展着,透着勃勃生机,像是在努力对抗着小冰河时期的寒意,倔强地生长着。
王老工匠每天蹲在地里,眼睛都快贴到叶子上了,嘴里念念有词,不再是祈祷,而是仔细观察叶子的长势,琢磨着该怎么浇水、施肥,才能让它们长得更好。李二狗跟在旁边,一边锄草一边问东问西,嘴就没停过:“王师傅,这叶子咋是这种形状?跟咱们种的稻子一点都不一样啊。”“王师傅,是不是该浇水了?最近天这么旱,别把它们渴死了。”“王师傅,这东西长出来到底啥样?真能长到千斤一亩吗?”
王老工匠被他问得不耐烦,扔给他一把锄头,没好气地说:“干活!少说话!好好锄草,别把幼苗给锄了,不然殿下饶不了你,咱们也对不起百姓,对不起这小冰河时期里的希望!”
李二狗接过锄头,继续干活,可嘴还是没停:“王师傅,您说殿下咋知道这么多?殿下说这些东西是从海外来的,海外在哪儿?远不远?是不是那边没有小冰河时期,所以才能种出这么厉害的作物?”
王老工匠抬起头,看着那些嫩绿的叶子,沉默了好一会儿,缓缓说:“远不远不知道,但殿下为了这些东西,肯定费了不少心思。这小冰河时期,百姓过得苦,殿下心里着急,咱们不能拖殿下的后腿。”
他转过头,看着李二狗,语气郑重:“李百户,咱们好好种,别辜负殿下的心意,也别辜负百姓的期待。只要能把这些作物种出来,咱们就能熬过小冰河时期,百姓就能吃上饱饭了。”
李二狗使劲点头,一脸认真:“嗯!属下记住了!一定好好干,绝不拖后腿!”.
第二十三章 天家猜忌
阳光照在试验田上,那些嫩绿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透着希望的光芒。远处,几双眼睛躲在角落里,悄悄盯着这一切——是潞王府的探子。
他们正努力记下看到的每一个细节——种子的样子、叶子的形状、浇水的频率、施肥的时间。他们不知道这些有什么用,但王爷说了,只要记下来,就重重有赏。他们更不知道,自己记下的这些东西,根本没用。真正的种植方法,还在朱由桦脑子里,他一个字都没说——比如番薯的芽眼要怎么挑选,玉米的行距株距要根据土壤情况调整,这些关键细节,他早留了一手。
夜风吹过,瑞王府后院一片安静。朱由桦站在试验田边,看着那些在月光下泛着银光的叶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穿越过来这么久,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在干一件真正有意义的事——不是为了权谋,不是为了自保,只是为了让更多人能吃上饭,只是为了能让大明,能让这些百姓,熬过这难熬的小冰河时期。
虽然这事能不能成,他自己也不知道。但他愿意试试,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不想放弃。
“殿下,该歇息了。”沈毅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身后,轻声说,语气里满是担忧,“天凉,又是小冰河时期,仔细伤了身子。”
朱由桦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叶子,转身往回走。走到院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说:“沈毅,你说这些东西,真能活吗?真能帮咱们熬过小冰河时期吗?”
沈毅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说:“殿下费了这么多心思,付出了这么多努力,还有王师傅他们尽心尽力,这些作物一定能活。等它们成熟了,一定能亩产千斤,一定能帮百姓熬过小冰河时期,一定能帮殿下守住大明的希望。”
朱由桦笑了一下,没再说话,转身消失在夜色里。月光下,那些嫩绿的叶子轻轻摇晃,像是在回应他的疑问,像是在诉说着希望,在这寒冷的小冰河时期,倔强地生长着。
乾清宫的烛火跳得人心烦,从日头西斜燃到东方泛白,灯花爆了三回,朱由检就坐在龙椅上盯了案上奏折三回。那是朱由桦递来的,笔迹工整得挑不出半分错处,字字句句都是锦衣卫整顿进度,附着魏党残余的名单,末尾规规矩矩落着“臣弟朱由桦,叩请圣安”,连标点都没乱涂一笔。
可他偏就睡不着,胸口像堵了团湿棉絮,闷得发慌。
窗外传来早朝的钟声,沉闷又悠长,朱由检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踱到窗前。宫墙外,京城还浸在半明半暗里,零星灯火嵌在巷陌间,像被风吹残的萤火,忽明忽暗。他想起三年前刚登基那夜,也是这样站在窗前,手心里全是汗,腿肚子直打颤,是朱由桦站在他身侧,声音压得低低的:“陛下别怕,臣弟在。”
那句话,他记到现在,可记着记着,就变了味。
“陛下,该更衣了。”徐应元端着铜盆轻手轻脚进来,盆里的热水冒着白汽,衬得他那张阉人脸愈发恭顺。朱由检没说话,任由他替自己擦脸、系玉带,指尖触到龙袍的金线时,忽然开口:“应元,你说朕这个皇帝,当得累不累?”
徐应元身子一僵,连忙躬身垂首:“陛下勤政爱民,夙兴夜寐,自然辛苦。”
“辛苦?”朱由检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比哭还难看,“朕问的是累,是那种……连喘口气都怕踩错步子的累。”
徐应元不敢接话,脑袋埋得快碰到胸口——他太清楚这位年轻帝王的性子,多疑又敏感,说多错多,不如装哑巴。朱由检也没指望他答,转身往殿外走,路过案上奏折时,眼神顿了顿,复杂得像揉碎了的月光,有信任,有猜忌,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依赖。
与此同时,瑞王府后院的试验田,早已闹得鸡飞狗跳。
李二狗蹲在地里,怀里捧着一株发黄的玉米苗,脸皱得跟个苦瓜似的,声音都带了哭腔:“王师傅,这苗是不是要咽气了?是不是属下昨天浇水太急,把它灌着了?”
王老工匠蹲在他旁边,拿根小木棍扒开苗根的土,眉头拧成了疙瘩:“跟浇水没关系,你自己看。”李二狗凑过去一瞧,好家伙,苗根上爬着密密麻麻的小白虫,细得跟绣花线似的,正拼命往根里钻,看得他后脖颈发毛。
“这、这是啥玩意儿?咋这么能作妖?”李二狗急得直跺脚,伸手就想往土里抓,被王老工匠一把打开。
“你疯了?这虫子沾手就钻,小心咬你!”王老工匠没好气地骂了一句,起身挨个检查其他发黄的苗,脸色越来越沉,“坏了,好几株都被啃了,再不想法子,这一垄都得废。”
朱由桦赶过来时,就见五个老工匠蹲在地里,个个脸拉得老长,跟谁欠了他们几石米似的;李二狗蹲在最边上,眼眶红得跟兔子似的,怀里还死死护着那株病苗,那模样,比丢了自己的命还急。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朱由桦走过去,接过王老工匠递来的苗,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心里也跟着沉了下去。虫子他认识,可怎么治,他是一窍不通。
穿越前他啃过几本农业科普,只知道番薯玉米耐旱耐贫瘠,知道大概怎么种,可那些文章里全是“注意防治病虫害”的空话,谁会写具体怎么治?他这会儿肠子都悔青了,当初怎么就没多查几篇,光顾着高兴能弄到种子了。
“殿下,老奴琢磨着,这虫子怕碱。”王老工匠捻了捻手里的土,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老辈人说过,草木灰拌石灰撒地里,能治地下的虫子。可这作物是海外来的,老奴也不敢保证,这法子能管用。”
朱由桦眼睛一亮——现代知识里,草木灰确实能杀地下虫,石灰能调土壤酸碱度,理论上可行。可他不敢拍胸脯,万一石灰撒多了,把苗烧了,那这阵子的忙活就全白费了;可要是不试,这些苗迟早被虫子啃光。
他又陷入了那种熟悉的焦虑——半瓶水晃荡,比完全不懂的人多知道点,却又不够通透,连个病虫害都解决不了。他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试!先挑半垄地试,管用了再大面积撒,要是不行,咱们再想别的法子。”
王老工匠点点头,立马招呼伙计们去翻草木灰、找石灰。李二狗蹲在原地没动,盯着怀里的病苗,肩膀一抽一抽的,跟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似的。
朱由桦在他旁边蹲下,拍了拍他的肩膀:“哭什么?虫子又不是你养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可、可属下没看好啊。”李二狗吸了吸鼻子,声音含糊,“殿下您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咱们,属下要是看坏了,就是对不起您,对不起那些等着吃饱饭的百姓。”
朱由桦愣了一下,看着他那副憨直又认真的模样,心里又暖又无奈。这憨货,从来都是这样,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笨是笨了点,但心是真的实。“种地哪有一帆风顺的?”他叹了口气,望着那片发黄的苗,“旱了涝了,虫了病了,都是常事。老天爷要跟你作对,你再努力也没用,只能想办法跟他掰掰手腕。”
李二狗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那咱们能掰过老天爷不?”
朱由桦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缓缓道:“不知道,但总得试试。能救一株是一株,能多收一粒是一粒。”
他站起身,看着老工匠们忙前忙后,阳光洒在试验田上,那些发黄的叶子在风里耷拉着,像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别以为你懂点现代知识就了不起,种地这事儿,终究是老天爷说了算。
书房里,沈毅早已等候多时,见朱由桦进来,立马起身躬身:“殿下,查清楚了,府外盯梢的人,是徐应元派来的。”
朱由桦坐在案前,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咚咚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他早就猜到了,可真听到答案,心里还是有点发涩。徐应元是崇祯身边最贴身的人,他派人来,说白了,就是崇祯不放心他。
“盯了多久了?”
“三四天了,白天晚上轮班,装成卖糖葫芦的、要饭的,混在巷子里。咱们的人盯着他们,没露半点马脚。”沈毅顿了顿,又道,“殿下,要不要属下派人去敲打他们一下?让他们知道咱们已经发现了,也好收敛些。”
“敲打?”朱由桦抬眼看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怎么敲打?把人轰走?还是把人抓起来?到时候陛下会怎么想?会觉得我朱由桦心虚了,不敢让人看,心里有鬼。”
沈毅皱起眉头:“那咱们就这么任由他们盯着?万一他们窥探到试验田的事……”
“让他们看。”朱由桦起身推开窗户,往外瞥了一眼,巷子里人来人往,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此起彼伏,那汉子眼神时不时往瑞王府门口瞟,一看就不是正经卖货的,“该干什么干什么,别刻意躲着,也别刻意装样子。让他们看看,咱们每天忙着整顿锦衣卫、清理魏党、种地,没闲工夫搞什么阴谋诡计。”
沈毅点点头:“属下明白。那试验田那边,要不要叮嘱王师傅他们?”
“自然要。”朱由桦关上窗户,语气严肃,“告诉王师傅,有人问起试验田,就说朕弟闲来无事,种点花花草草解闷,别露半点风声。若是走漏了消息,咱们这阵子的忙活,就全白费了。”
“属下这就去办。”
沈毅走后,书房里只剩下朱由桦一个人。他盯着案上那叠锦衣卫的卷宗,脑子里却全是崇祯那张年轻的脸——皱着眉,眼底带着化不开的疲惫,明明才二十出头,却比三四十岁的人还要苍老。
穿越前读史书,他总觉得崇祯多疑易怒、刚愎自用,是个不合格的帝王,可真站在这个时代,他才明白,那孩子有多难。接手一个烂摊子,朝堂上魏党东林党斗得你死我活,地方上流民四起,边境后金虎视眈眈,国库空得能跑老鼠,换谁坐那把龙椅,都得被逼疯。
他叹了口气,伸手翻开卷宗,可没看几行,就被门外的脚步声打断了。
“殿下!殿下!大好事!”李二狗的大嗓门隔着门板传进来,紧接着,门被撞开,他跑得满头大汗,脸上的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王师傅说,那法子管用!虫子死了一大片,苗也有精神了!”.
第二十四章 各路探马
朱由桦放下卷宗,起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案上的卷宗,心里莫名发虚——他在这儿操心庄稼,崇祯在宫里猜忌他,魏忠贤在暗处憋着后手,东林党在盘算着怎么参他,潞王在一边等着捡便宜,这日子,就像走在钢丝上,稍不留意,就会粉身碎骨。
试验田里,王老工匠正蹲在地上,用小木棍拨拉着土里的虫子,见朱由桦过来,立马站起身,脸上难得有了笑意:“殿下,您看,这法子真管用!你瞧这些虫子,都蔫了,再过两天,就能全死干净。”
朱由桦蹲下身,果然看到土里的小白虫少了大半,剩下的也瘫在土里,没了之前的嚣张。他伸手捏了捏土,粗糙的草木灰混着石灰的涩味,蹭得指尖发疼,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继续撒,仔细点,别撒太多,免得烧了苗。”他站起身,又叮嘱道,“等虫子全死了,多观察几天,看看苗能不能彻底缓过来。”.
“老奴明白!”
李二狗凑过来,压低声音,一脸神秘:“殿下,属下刚才听见沈千户跟人说话,说陛下派人来盯着咱们了?”
朱由桦斜了他一眼:“你偷听人说话?”
李二狗挠了挠头,一脸心虚:“不是故意的,就是路过听见的。殿下,陛下为啥要盯着咱们啊?咱们又没干坏事,既没贪银子,也没私通外敌,就是种点庄稼而已。”
朱由桦望着那片渐渐有了生机的苗,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因为他是皇帝。皇帝的椅子,坐得不安稳,身边的人,不管是谁,都得盯紧点,不然,说不定哪天就被人掀下去了。”
李二狗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咱们就任由他盯着?万一他误会咱们怎么办?”
“误会就误会。”朱由桦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笃定,“咱们行得正坐得直,他盯得再久,也挑不出半点错处。等这些庄稼种成了,能让百姓吃上饱饭,他自然就明白了。”
“殿下说得对!”李二狗立马来了精神,拍着胸脯保证,“属下一定好好干活,把这些庄稼种好,让陛下看看,咱们殿下是真心为百姓办事!”
说罢,他转身就跑,锄头挥得虎虎生风,嘴里还哼起了跑调的小曲,“庄稼长得旺,百姓吃得香,跟着殿下走,日子亮堂堂……”那调子跑得没边没沿,听得老工匠们都忍不住笑了。
朱由桦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几分羡慕——这憨货,脑子简单,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天塌下来也能睡得香,活得倒比他自在多了。
与此同时,潞王府里,朱常淓正靠在铺着锦缎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佩,听亲信禀报瑞王府的动静,脸上挂着几分玩味的笑意。
“王爷,瑞王那试验田,好像出乱子了。”亲信躬身说道,“属下的人远远看着,那些工匠忙进忙出的,神色慌张,好像在治什么病,瑞王也天天往那儿跑,脸拉得老长,估计是凶多吉少。”
朱常淓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哦?出乱子了?什么乱子?”
“不清楚,后院墙太高,咱们的人进不去,只能远远看着,好像是庄稼叶子发黄,工匠们在撒什么东西,看着像是在救苗。”
朱常淓把玉佩往案上一放,站起身踱了几步,忽然哈哈大笑:“好!好得很!本王就说,什么亩产千斤,都是骗人的鬼话!朱由桦那小子,怕是被海外商人骗了,花大价钱买一堆没用的土疙瘩回来,还当宝贝似的藏着掖着,现在好了,栽跟头了吧?”
亲信小心翼翼地问:“王爷,那咱们还继续盯着吗?”
“盯!怎么不盯?”朱常淓转过身,脸上的笑意更浓,“盯着看他怎么收场!要是那庄稼真死了,东林那些书呆子,肯定会借机参他一本——擅引海外异物,劳民伤财,意图不轨。崇祯那小子本来就多疑,这一本参上去,朱由桦就算有十张嘴,也说不清楚!”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你去查查,他那些种子是从哪儿弄来的。要是有门路,咱们也弄一批。万一那东西真能种出来,好处可不能让他一个人占了;要是种不出来,咱们就先下手为强,参他一本,趁机打压他的势力,何乐而不为?”
“属下明白,这就去查!”
亲信走后,朱常淓重新坐回椅子上,把玩着玉佩,笑得合不拢嘴。他算来算去,这事儿怎么都不亏,要么能捞到高产种子,要么能打压朱由桦,简直是天助他也。可他不知道的是,他派去的人,早就被沈毅的人盯上了,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只是谁是螳螂,谁是黄雀,还未可知。
乾清宫偏殿,徐应元正躬身向朱由检禀报,头埋得极低,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陛下,监视瑞王府的人传来消息,瑞王近日除了处理锦衣卫事务,其余时间都泡在后院试验田里,只是那试验田好像出了点问题,庄稼叶子发黄,瑞王正带着工匠们救治。”
朱由检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庄稼出问题?他种的是什么庄稼,能让他如此上心?”
“回陛下,说是从海外弄来的作物,叫番薯、玉米,据说能亩产千斤,瑞王想试试,能不能种成了,缓解百姓的粮荒。”
朱由检沉默了,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着,心里乱成一团麻。亩产千斤?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未听过这样的庄稼,朱由桦那么聪明,怎么会信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是他被人骗了,还是故意装傻,想借种庄稼的名义,收买民心?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他想起小时候,朱由桦总是比他聪明,比他得人心,父皇在世时,就常常夸朱由桦沉稳能干,那时候他不觉得什么,可现在,他坐在龙椅上,才发现,那种“不如人”的滋味,有多难受。
“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异常吗?”他压下心里的猜忌,语气平淡地问。
“没有。瑞王极少与官员往来,也未与魏忠贤、东林党人、潞王等人接触,每日就在府中处理公务、查看试验田,行踪简单得很。”
朱由检点点头,挥了挥手:“继续盯着,有任何异常,立马禀报。”
徐应元躬身退下,殿内又只剩下朱由检一个人。他坐回龙椅,盯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朱由桦的身影,全是那些乱七八糟的猜忌——他是不是真的想收买民心?是不是真的有不臣之心?是不是等他种成了庄稼,就会反过来对付自己?
他猛地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心里又急又乱。他想起父皇临终前的叮嘱:“老五,你性子多疑,容易误事,对待宗亲,既要防着,也要信着,不然,这江山坐不稳。”
他当时哭着点头,说记住了,可现在,他才发现,有些性子,刻在骨子里,改不了。他想信朱由桦,可帝王的身份,让他不敢信;他想猜忌朱由桦,可小时候的情谊,又让他于心不忍。
窗外,天渐渐暗了下来,晚风刮进殿内,吹得烛火摇摇晃晃,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像一尊矛盾的雕像。
瑞王府的试验田,危机总算过去了。
草木灰拌石灰的法子果然管用,撒下去不过三天,地里的虫子就死得干干净净,那些发黄的苗也渐渐缓了过来,新长出的叶子绿油油的,在风里晃悠,看着格外喜人。
李二狗蹲在地边,扒着叶子看了又看,脸上的笑都快溢出来了,嗓门也大了起来:“殿下!您看!都活了!长得比之前还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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