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权倾朝野,就是不称帝 第133章

  皇太极走到窗边,推开窗扇,漠北的寒风灌进来,吹得他的袍子猎猎作响。他望着南方的天空,眼神复杂得像一团揉皱的宣纸,展开又卷起,卷起又展开。

  朱由桦……这场棋,朕陪你下到底。

  三天后,塔米尔河畔。

  这里是后金最大的军械中转站,周围用两丈高的夯土墙围着,墙头上插满了火把,每隔十步就有一个哨兵,刀出鞘,箭上弦,一副随时准备迎敌的架势。索尼押送的粮草和军械到达后,没有像之前的守将那样掉以轻心,而是亲自指挥士兵将粮草堆在军械库中央,周围用土坯垒了厚厚的防火墙,足足有一人高,就算外面烧起来也殃及不到核心区域。他还派了两千人日夜守卫,每半个时辰就查一次岗,连只苍蝇飞过都要盘问三声。他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三千骑兵,驻扎在五里外的营地,一旦有变,一刻钟之内就能赶到增援。

  可百密一疏的是,他没想到西山营手里有内部人的情报。更没想到,那个收了好处却临时反悔的杂役,已经被暗卫干净利落地解决了,连一声动静都没留下。

  周文博带着八百名精锐,潜伏在离军械库不到一里地的树林里,趴了整整两个时辰。风从河谷灌进来,冻得人手脚发麻,可没有一个人敢动一下,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都准备好了吗?周文博用手势比划道。

  士兵们纷纷点头,握紧了手里的刀。有人深吸了一口气,有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有人把刀柄上的缠绳又紧了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当远处传来三更的梆子声时,西角门却迟迟没有动静。

  周文博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他抬头看向西角门的方向,那里黑漆漆一片,没有任何开门的迹象。杂役没有如约来开门,这意味着要么他出了事,要么他反悔了。

  就在这时,一个暗卫像蛇一样从草丛里滑过来,伏在他耳边低声道:将军,那个杂役临时反悔了,想向索尼告密换赏钱,被我们提前灭口了。事情办得干净,没留下痕迹。

  周文博咬了咬牙,牙关绷得紧紧的。他盯着那道厚重的木门,片刻后,做了一个炸门的手势。不能再等了,再拖下去天色就要亮了,到时候全军都会暴露在开阔地上,那是找死。

  两名敢死队队员抱着炸药包,猫着腰冲了上去,速度极快,像两只贴着地面飞行的夜枭。他们把炸药包贴在西角门上,点燃了导火索,然后转身往回狂奔,一头扎进掩体后面。

  轰!

  一声巨响撕破了夜的寂静,西角门被炸开了一个大洞,木屑和铁钉四溅飞舞,烟尘弥漫。

  冲!周文博一挥手,第一个冲了出去。

  八百名西山营精锐紧随其后,像一道黑色的洪流涌入军械库。

  守军们从睡梦中惊醒,很多人连裤子都没来得及穿,光着脚丫子乱跑,看到冲进来的黑影,吓得魂飞魄散,有的举刀乱砍,有的转身就跑,乱作一团。索尼在五里外听到爆炸声,立刻带着骑兵赶来增援,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微微发颤。可西山营的伏兵已经提前在路上布好了绊马索和陷坑,将索尼的骑兵死死挡在了外面。双方在军械库外展开了血战,喊杀声震天,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周文博带着士兵们冲进粮草堆和军械库,点燃了手中的火把,毫不犹豫地扔向堆成山的弹药箱。

  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响起,十万斤火药被点燃了,巨大的冲击波把周围的士兵都震倒在地,有人被气浪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墙上。火光冲天而起,把整个塔米尔河照得如同白昼,连三十里外都能看到那团橘红色的蘑菇云。三千支鸟铳和五万石粮草,瞬间化为灰烬,铁制的枪管在高温下烧得通红变形,像一堆扭曲的废铁。

  撤!周文博大喊道,胳膊上中了一箭,箭头深深嵌入皮肉,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他咬着牙一把将箭杆掰断,箭头留在肉里也顾不上了,转身跟着队伍冲出了军械库。

  士兵们趁着混乱撤出了军械库,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等索尼带着人冲进去时,只剩下一片焦土和满地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粮食和火药味,呛得人直咳嗽。墙角下,依旧散落着喀尔喀弯刀、羽箭和混着麦麸的马粪,跟上次一模一样。

  索尼看着眼前的惨状,一屁股坐在滚烫的灰烬旁,面如死灰。他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手指深深插进灰烬里,烫得皮肉发红也浑然不觉。他知道,这次回去,皇太极绝不会饶过他。

  消息传到后金大营时,阿敏和多尔衮正在为了最后一点粮食吵得面红耳赤。听到粮草和军械库都被烧了的消息,两人都愣住了,像被人同时泼了一盆冰水,僵在原地半天没动。

  阿敏猛地站起来,眼睛通红地盯着多尔衮,声音嘶哑得变了调:多尔衮!这次你还有什么话说?不是你干的是谁干的?你想让我们都饿死在漠南吗?

  阿敏!你血口喷人!多尔衮也站了起来,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明明是你自己通敌,故意放火烧了粮草和军械,想嫁祸给我!我今天非杀了你不可!

  你敢!阿敏也拔出了刀,刀身在火光下泛着寒芒,弟兄们,给我上!杀了这个叛徒!

  双方的士兵纷纷拔刀相向,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两边的弓箭手已经张弓搭箭,只要一声令下,就是一场血流成河的内讧。

  济尔哈朗看着眼前的一切,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他坐在角落里,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汤在杯沿晃了晃,他端起来抿了一口,仿佛眼前这一切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他知道,皇太极交代给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半。

  就在这时,阿敏突然收了刀,冷冷道:多尔衮,明日午时,我在中军帐设宴,请你和济尔哈朗大人赴宴。咱们当着济尔哈朗大人的面,把这件事说清楚。要是你不敢来,就证明你心里有鬼!

  多尔衮愣了一下,随即冷笑道:好!我一定到。我倒要看看,你能耍什么花样。

  阿敏转身走了,袍角在夜风中翻卷,眼神里闪过一丝杀机。他已经在中军帐里埋伏了五百刀斧手,藏在帐后的夹层和屏风后面,只要多尔衮一进来,就立刻摔杯为号,乱刀砍死他.

第三七八章 乱局破立

  多尔衮也不是傻子,他早就料到了阿敏会摆鸿门宴。回到大营后,他立刻点了五百名精锐亲兵,让他们埋伏在中军帐周围,接到暗号便冲进去。

  第二天午时,中军帐里杀气腾腾,连空气都仿佛结了冰。阿敏坐在主位上,手按着腰间的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济尔哈朗坐在旁边,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茶,仿佛什么都没察觉,手指却在袖子里悄悄握着一枚袖箭,箭尖淬了毒,见血封喉。

  不多时,多尔衮带着十几个亲兵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贴身软甲,腰间佩着两把刀,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过帐内每一个角落,将那些屏风后面藏着的刀斧手的影子尽收眼底。他也不说破,只是挑了挑眉,在客位上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多尔衮,你果然敢来。阿敏冷笑道,端起酒碗晃了晃。

  我为什么不敢来?多尔衮也冷笑道,端起面前的酒碗,你阿敏摆的鸿门宴,我要是连这都不敢赴,日后怎么在这漠南立足?

  两人针锋相对,目光在空中交锋,火花四溅。阿敏端起酒碗,刚想摔杯,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像一把钝刀划破紧绷的幕布.

  圣旨到!

  索尼带着皇太极的圣旨,匆匆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一路奔波的尘土和疲惫。他扫了一眼帐内的阵仗,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展开圣旨,朗声念道:

  奉天承运,大汗诏曰:阿敏、多尔衮指挥不力,导致粮草被烧、军械被毁,本应严惩。念在二人往日有功,暂免其罪。着即解除阿敏、多尔衮兵权,由济尔哈朗全权指挥前线军务。二人戴罪立功,以观后效。钦此。

  阿敏和多尔衮都惊得愣住了,跪在地上,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双双脸色铁青。他们斗了这么久,机关算尽,最后竟然便宜了济尔哈朗这个坐山观虎斗的渔翁。那一刻,两人心里同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荒诞感,仿佛自己这半个月的明争暗斗,从头到尾都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出戏。

  济尔哈朗连忙跪下,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连眼角都红了两分:臣遵旨!定不辜负大汗信任!

  索尼宣完旨,走到济尔哈朗身边,低声叮嘱道:大汗说了,让你看好他们两个。还有,大汗已经猜到有可能是大明的人干的,让你务必找出他们的踪迹,一网打尽。若是让他们全身而退,你提头来见。

  济尔哈朗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的光。他抬起头,望向帐外漠南那片苍茫的天际,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他知道,自己押对了。

  京城的瑞王府里,秋风穿过庭院的石榴树,吹得枯叶在青砖地上打着旋。朱由桦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里捏着周文博送来的捷报,另一只手伸到旁边碟子里摸瓜子,摸了两下没摸着,低头一看,碟子空空如也,连个壳都没剩下。

  谁这么能吃?我还没嗑几个呢。他嘟囔了一句,把捷报又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脸上没有预想中的狂喜,反而眉头越拧越紧,眉心掐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西山的弟兄们确实干得漂亮,烧了两处粮草和一处军械库,让后金前线断粮断弹,至少能拖住皇太极两到三个月的脚步。可周文博的胳膊中了箭,折损了将近一千人,每一笔伤亡数字都像一把细针,扎在他心口上。更麻烦的是,皇太极不是吃素的,吃了这么大的亏,不报复回来才怪。

  他站起身,走到书房墙边挂着的那幅大明九边舆图前,指尖落在宣府和大同的位置上,轻轻敲了两下。皇太极的报复,最可能走的就是这两条路。西路要防,东路也得防,宁锦那条线也不能放松。可兵力就那么多,粮草就那么多,拆东墙补西墙,补来补去窟窿越来越大。

  传信给沈毅,让他加强宣府城防,日夜轮班,不许有半点松懈。朱由桦转过身,对王怀安道,再给满桂去信,让他率大同主力进驻阳和卫,跟宣府形成犄角之势。告诉周文博,让他带着西山营的弟兄们休整一段时间,别急着再出关,把伤养好再说。另外,让陈巧娘再赶制一批滑膛枪,口径要跟宣府那批统一,弹药通用,免得到时候补给乱了套。

  王怀安掏出那本已经卷了边的小本子,拿炭笔刷刷地记着,嘴里念念有词:宣府城防,日夜轮班;阳和卫犄角;西山营休整,养伤;陈巧娘赶制滑膛枪,口径统一……王爷,还有别的吗?

  还有,朱由桦从碟子里摸出最后一颗瓜子,嗑开,把壳扔进王怀安手里的废纸篓,准头不错,正好落在篓底,告诉苏清晏,让她再想办法从江南多收五万石粮食,直接运往宣府和大同。跟她说,价钱好商量,别让人卡着脖子叫苦。要是有人趁机抬价,就说是给我瑞王府办事的,谁敢为难,我亲自去跟他聊聊。

  王怀安笔尖顿了顿,抬头看了朱由桦一眼:王爷,亲自去聊聊的意思是……

  就是字面意思。朱由桦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碎屑,转身走回书案前坐下,随手拿起一封信,我最近正好想出去转转,权当散心了。

  王怀安缩了缩脖子,赶紧低头继续记。他太了解自家王爷了,每次说出去转转,那地方准得有人倒大霉。

  朱由桦铺开一张新的宣纸,提起笔蘸了蘸墨,落笔写道:皇太极此人心眼比蜂窝还多,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宣大防线必须抓紧,切莫给他可乘之机。另外,洛阳那边也得盯紧,福王最近老实得不像他,反常必有妖。。

  写完,他吹了吹墨迹,折叠好塞进信封,封上火漆,递给王怀安:让人快马送到英国公府,让张国公过过目。他比我老辣,能看出我看不见的东西。

  得令!王怀安接过信,转身就往外跑,靴子踩在青砖上发出急促的咚咚声,像雨点打在瓦片上。

  朱由桦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秋风卷着落叶在院子里打旋。他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灌了一口,苦得他皱了皱眉,还是咽了下去。

  眼下这场棋,每一步都得走得小心翼翼。皇太极、阿敏、多尔衮、福王、魏忠贤,每个人都在暗中磨刀,等着割下一块肉来。他不知道皇太极的报复什么时候会来,也不知道会从哪个方向来,但那种山雨欲来的预感,像一块浸了水的棉布,密不透风地贴在他胸口上。

  他放下茶杯,低声自语:皇太极啊皇太极,你这一套组合拳确实够狠。可惜……我偏不让你舒舒服服地收网。

  与此同时,漠南草原的边缘,索尼正蹲在被烧毁的军械库废墟里,手指捻起一撮混着灰烬的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又凑到光下仔细端详。泥土里夹杂着极细的黑色粉末,是火药燃烧后的残留,还有一些明显不属于后金军需的布料碎片。

  他站起身,望着西南方向那条通往大明边境的隐秘商道,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找到了。他低声道。

  风从草原深处灌过来,吹得他身后的旗纛猎猎作响,像某种不祥的预兆在暗处一点点逼近.

第三七九章 帐外暗约

  帅印移交的仪式办得极简,中军帐里连香案都没设。济尔哈朗双手接过那方沉甸甸的铜制帅印,指尖刚碰到冰凉的印面,阿敏就哼了一声,甩着袖子转身就走,靴底狠狠碾过帐门口的毡垫,像是跟那毡子有杀父之仇。多尔衮走在后面,微微躬身行了个礼,神色平静得像只是参加了一场寻常的军议,垂在身侧的手指却悄悄把袖口攥出了几道褶皱。

  帐外的风正紧,卷着沙砾打在牛皮帐上,沙沙的声响裹着寒气往人骨头缝里钻。整个漠南大营的空气都像被冻住了,巡逻的士兵缩着脖子擦肩而过,连招呼都不敢打一声。谁都看得出来,这帅印交得容易,底下的暗流早已经翻涌得快要冲破堤岸了。

  阿敏黑着脸撞回镶蓝旗大帐,进门第一眼就看见案上那只铜酒壶,伸手抄起来狠狠砸在地上。哐当一声脆响,酒壶摔得变了形,马奶酒溅了一地,混着毡子上的碎草和羊粪蛋子,淌出几道歪歪扭扭的印子。

  凭什么!他胸口剧烈起伏,腮帮子绷得硬邦邦,眼珠子红得像熬了三宿的饿狼,老子跟着先汗打萨尔浒的时候,皇太极还在他妈怀里吃奶呢!现在他一句话就把我兵权夺了?济尔哈朗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旁支的货色,也配骑在我头上拉屎!

  骂到一半,他脚边踢到个硬邦邦的东西,低头一看,是努尔哈赤当年御赐的嵌金腰刀。他弯腰捡起来,指尖抚过刀身上深浅不一的划痕——那是当年跟着老汗王打天下时,一刀一剑拼出来的印记。火气忽然就泄了几分,剩下的全是堵在胸口的寒凉。

  斋桑古蹲在旁边捡碎片,指尖被铜片划了个小口子也不敢吭声,只低着头劝:哥,你小点声,帐外现在全是济尔哈朗的亲兵。人家如今掌着帅印,咱们人在屋檐下,先忍忍,等回了盛京再从长计议。

  回盛京?阿敏冷笑一声,上前一脚踹翻面前的矮桌,盘子碗碎了一地,羊肉汤溅得斋桑古满袍子都是,回了盛京,咱们兄弟俩的脑袋都得搬家!你忘了莽古尔泰是怎么死的?.

  他几步走到帐门边,撩开一条缝往外瞄。营地拐角的巡逻队换成了中军的人,连自己大帐门口的守卫都被换了生面孔,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名为护卫,实则跟看犯人没两样。这哪里是戴罪立功,分明是圈禁待斩,就等着皇太极一声令下,随便安个通敌的罪名,脑袋就得搬家。

  莽古尔泰当年从叆河出兵偷袭镇江堡,打了败仗,转头就在营里暴病身亡。外面谁不知道,是皇太极派贴身副将在半道的林子里截杀的?阿敏放下帐帘,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子亡命徒的颤音,现在正蓝旗只让德格类代管,还把他扔在叆河盯着宽甸的野人女真,说是重用,实则明升暗降,连盛京都不让回。莽古尔泰没了,下一个就是我,再往后就是多尔衮。皇太极这是要把咱们这些老旗主一个个剪干净,把八旗全攥进他自己手里!

  斋桑古脸上也没了血色,手里的碎铜片嗒地掉在地上:那……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伸脖子等着挨刀吧?

  阿敏攥紧手里的御赐腰刀。他不是天生就想反,他是怕。怕像莽古尔泰那样死得不明不白,连个说法都没有;更怕自己拼了一辈子打下来的镶蓝旗,就这么稀里糊涂被皇太极吞了。

  不能就这么等死。他咬着牙,眼里闪着孤注一掷的光,皇太极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他想在盛京坐收渔利,我偏要在这漠南给他搅个天翻地覆。

  另一边的两白旗大帐里,却安静得反常。

  多尔衮盘腿坐在毡垫上,手里拿着一块磨得发白的鹿皮,慢悠悠擦拭着那把鲨鱼皮鞘的弯刀。刀身映着烛火,泛着冷幽幽的光,他擦得很仔细,从刀柄到刀尖,每一寸都慢慢蹭过去,仿佛帐外那些天翻地覆的变故都跟他没关系。

  多铎在帐里来回踱步,靴子踩得毡子咚咚响,嘴里骂骂咧咧没停过:济尔哈朗那个老狐狸,捡便宜倒是一把好手!咱们在前线跟林丹汗耗着,他在后面坐山观虎斗,现在倒好,直接骑到咱们头上来了!哥,你就忍得了?换我我早掀桌子了!

  多尔衮没抬头,指尖顺着刀刃缓缓划过,鹿皮蹭过寒铁的声音细得像蚊虫叫:忍不了又能怎么样?当场翻脸?正好给皇太极借口,连咱们两白旗一起收拾了。你想跟阿敏那个莽夫一起掉脑袋?

  那咱们就这么认了?多铎急得直跺脚,手按在刀柄上,等回了盛京,兵权一交,咱们兄弟俩就成了没牙的老虎,还不是任人拿捏?到时候皇太极想捏圆就捏圆,想捏扁就捏扁,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咔嗒一声轻响,多尔衮把刀插回鞘里,动作流畅得像流水。他抬眼看向帐壁上挂着的旧弓,眼神忽然飘远了些。

  他想起十二岁那年,母亲阿巴亥被四大贝勒逼着殉葬,弓弦套在脖子上的时候,母亲最后看他和多铎的眼神,有不甘,有担忧,还有一句没说出口的活下去。从那天起他就知道,在这大金的朝堂上,没有兵权,就只有死路一条。两白旗是母亲留给他和多铎的念想,也是他们兄弟俩的命根子,绝不能丢。

  急什么。他收回目光,端起案上的凉茶抿了一口,茶汤凉透了,涩得人舌尖发麻,他却面不改色,皇太极想收权,也得看这些旗主答不答应。镶蓝旗、两白旗,真要是拧成一股绳,他也得掂量掂量。

  他早就看透了。这次粮草被烧只是个由头,皇太极真正的目的是借着战事,一步步削掉各旗的独立兵权,把八旗彻底攥在自己手里。阿敏是第一个被推出来的靶子,接下来就会轮到他多尔衮。叆河的德格类看着远,其实早就被架在火上烤了,只等火候一到,就会连皮带骨被吞得干干净净。

  哥,你的意思是……多铎眼睛一亮,停下了脚步。

  等等看。多尔衮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碾过,留下一道浅浅的湿痕,有人比咱们更急。你等着,用不了三天,准有人找上门来。

  他猜得半点没错。当天下午,济尔哈朗就开始动手了——以整肃军纪为名,调换了镶蓝旗三个牛录的佐领,全部换成了自己的亲信;又以追查粮草被烧真相为由,让索尼带着人挨个营帐搜查,明着查奸细,实则是在敲打各旗,试探众人的底线。

  整个大营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士兵们走路都低着头,生怕惹上半点麻烦。谁都看得出来,大汗这是要借着这次的事,把漠南的兵权彻底洗一遍牌。

  镶蓝旗的几个老将领偷偷跑到阿敏帐里哭诉,说自己的佐领被撤了,换成了济尔哈朗的人,再这么下去,镶蓝旗就成别人的了。阿敏听得火冒三丈,当场就想冲出去跟济尔哈朗拼命,被斋桑古死死拉住了。

  哥,冲动不得!现在动手,咱们没胜算!斋桑古急得满头是汗,多尔衮那边还没动静,咱们先去探探他的口风。真要反,也得拉上两白旗一起,光咱们镶蓝旗这点人,不够济尔哈朗塞牙缝的。

  阿敏喘着粗气,胸口起伏了半天,终于咬着牙点了头。

  第二日中军帐议事,济尔哈朗坐在帅位上,拿着账本清点各旗粮草损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家常,话里话外却全是敲打:如今粮草军械吃紧,各旗都要精打细算。从今日起,各旗每日领粮都要经中军签字,不许私自动用库存。

  阿敏站在左侧首位,垂着眼皮,看似漫不经心地听着,指尖却在腰间的皮带上轻轻敲击。一下重,两下轻,再三下一重——这是当年八旗老臣之间私下传信的暗码,意思是有要事相商。

  多尔衮站在斜对面,目光落在案上的漠南地图上,仿佛看得入神,余光却精准接住了他指尖的每一下动作。他面上不动声色,手指也在袖口里轻轻回了两下:知道了。

  一帐人各怀心思,济尔哈朗说的话,大半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好不容易熬到散会,众人鱼贯而出,阿敏故意放慢脚步,在帐门口偶遇了多尔衮。

  十四弟。阿敏抱着胳膊,抬头望了望漫天风沙,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这漠南的风可真邪性,夜里睡觉都一嘴沙子,睡得人浑身不自在。

  多尔衮笑了笑,掸了掸袖口的浮尘:是啊。我听底下人说,西边十里外有个废弃的老敖包,石墙厚,挡风得很。闲着没事倒是可以去转转,躲躲风沙。

  哦?还有这地方?阿敏挑了挑眉,那倒要去看看。三更天月亮好,正好散散心。

  三更风小,确实合适。多尔衮点了点头,侧身让开半步,二哥先请。

  两人擦肩而过,脸上都挂着客套的笑,脚步没停半分,仿佛真的只是随口聊了几句天气。擦肩而过的瞬间,阿敏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补了句:只带一个人。

  多尔衮微微颔首,算作回应。

  周围往来的亲兵将领络绎不绝,谁也没察觉这两位刚被夺了权的旗主,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定下了一场足以撼动大金根基的密谋。

  回到帐里,多铎听完多尔衮的转述,皱着眉道:阿敏这老东西,果然忍不住了。不过他也太小心了,有话不能直说,还得绕这么大弯子。

  小心驶得万年船。多尔衮坐在案后翻着兵册,头也没抬,营里到处都是济尔哈朗的眼睛,真要是深夜闯营,明天一早盛京就能收到咱们密谋造反的密报。阿敏虽然鲁莽,这点避嫌的规矩还是懂的。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多铎:三更我去见他,你带五十个精锐,在敖包外围两里地埋伏着。万一有诈,立刻冲进来接应。

  放心吧哥!多铎拍着胸脯应下,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不好意思,昨天已经安排好。但是今天上午孩子学校开会,一上午,匆忙趁着中午时间补齐。在忙不能耽误各位看官.

第三八〇章 底牌尽出

  三更天,漠南的夜冷得能冻掉耳朵。风卷着沙砾打在石墙上,沙沙作响,恰好掩住了脚步声。

  废弃的老敖包立在土坡上,半截石墙塌了,里面堆着些干枯的骆驼草。阿敏裹着件黑色的羊皮大氅,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下巴紧绷的线条,身边只带了斋桑古一个人。他袍子下摆被路边的荆棘勾破了一道大口子,刚才路上撕了半天没撕开,气得他低声骂了好几句,全没了旗主的体面。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回头,手按在了刀柄上。见是多尔衮只身走来,身后远远跟着个多铎的身影,才稍稍松了劲。

  你倒是敢一个人来。阿敏哼了一声,往石墙根靠了靠,挡住迎面的风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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