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权倾朝野,就是不称帝 第134章

  二哥约的地方,我有什么不敢的。多尔衮走过来,站在他对面,夜风掀起他的衣摆,说吧,特意约我出来,到底什么事。

  阿敏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十四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皇太极这次是要把咱们往死里逼,你不会真以为,他夺了兵权,只是让咱们戴罪立功吧?

  多尔衮抬眼望了望远处大营的灯火,语气平淡:大汗自有大汗的考量。你我作战不力,丢了粮草军械,受罚也是应该的。为人臣子,自当遵令行事。二哥要是心里有气,回了盛京自可向大汗陈情。

  陈情?阿敏嗤笑一声,声音压得更低,陈情有个屁用!莽古尔泰怎么死的,你我心里都清楚!现在他没了,正蓝旗被拆得七零八落,德格类被扔在叆河喝西北风,连盛京都回不去。咱们俩现在也被夺了权,像两只被拔了毛的鸡,等回了盛京,下一个暴病而亡的,不是我就是你!.

  多尔衮微微皱眉,像是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二哥慎言。这种话传出去,是要掉脑袋的。我看你是连日操劳,有些糊涂了。依我之见,你还是安心养伤戴罪,等战事平定,大汗自有公断。

  你!阿敏没想到他油盐不进,当场就想发作,又硬生生忍住了。他知道多尔衮谨慎,第一次见面肯定不会轻易松口。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行,你要装忠良,我不拦你。但我把话撂在这——皇太极的刀已经架在咱们脖子上了,你愿意伸脖子等,我阿敏不愿意。三天后,还是这个时辰,我带样东西来。到时候你要是还觉得我在危言耸听,就当我今天没来过。

  多尔衮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我等着。

  两人没再多说,前后脚离开了敖包,消失在不同方向的夜色里。

  多铎从土坡后面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冻得鼻子通红:哥,我看阿敏就是来瞎咋呼的,什么真东西都没有。咱们真要跟他耗?

  耗着呗。多尔衮往大营的方向走,语气听不出情绪,他比咱们急。三天后,他自然会把底牌亮出来。

  多铎撇了撇嘴,刚才放哨的时候没站稳,踩进雪坑里摔了个狗啃泥,一嘴沙子,现在还硌得慌。他心里吐槽:谈个破事还要跑这么远,直接在营里把阿敏抓起来报给皇太极不就完了,费这劲。

  而此时的敖包背面,一个穿着黑衣的暗卫从沙坑里爬出来,冻得浑身发抖,鼻子里痒痒的想打喷嚏,赶紧抓了一把雪塞进嘴里,冰得直翻白眼。他在心里把阿敏和多尔衮骂了八百遍——为了盯这俩人的梢,他在雪地里趴了两个时辰,腿都快冻僵了。

  半个时辰后,中军大帐里,暗卫单膝跪地,把刚才听到的对话原原本本禀报了一遍。

  济尔哈朗坐在案后,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慢悠悠地品着。听完禀报,他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拿案上的信纸,打算立刻八百里加急把消息送往盛京。指尖都碰到纸边了,却又顿住了。

  他想起临行前,皇太极单独召他入养心殿,亲手递给他一道密旨的场景。

  济尔哈朗,皇太极当时的语气很深沉,阿敏这个人,野心藏了一辈子。这次去漠南,他要是安分守己,就留着他继续当镶蓝旗旗主;他要是敢有二心,你就给我放长线,等他反迹彻底败露,就地擒拿。名正言顺收回镶蓝旗兵权,比安个莫须有的罪名强。

  这是大汗的意思。

  济尔哈朗收回手,慢慢摩挲着茶杯壁。他是皇太极一手提拔起来的,旁支出身,能走到今天全靠大汗信任。于公于私,他都该不折不扣执行皇命。

  可私心也不是没有。

  镶蓝旗分为大小两旗,阿敏掌大旗,他掌小旗,一直被压一头。这次平叛,要是能顺势多收编几个牛录的兵力,他这一系就能真正站稳脚跟,不用再活在阿敏的阴影里。

  但他也不敢玩脱了。真要是让阿敏闹大了,耽误了攻打林丹汗的正事,别说抢功劳,脑袋都保不住。

  沉吟片刻,他提笔铺纸,写了一封措辞含糊的奏报:阿敏与多尔衮因兵权之事多有嫌隙,军中流言渐起,臣已暗中戒备,严加防范。

  既说了情况,又没坐实谋反,给自己留足了后路。写完封好,他叫人连夜送往盛京。

  传令下去,调三千亲卫军守住中军粮草和军械库,加派岗哨,没有我的令牌,任何人不许靠近。济尔哈朗放下笔,沉声吩咐,继续盯着阿敏和多尔衮,不要打草惊蛇。

  喳!

  暗卫退下后,济尔哈朗走到帐边,撩开帘角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风卷着寒气吹进来,拂动他的胡须,他却浑然不觉。

  闹吧,闹得越大越好。他低声自语,嘴角带着几分算计的笑,闹得越大,这镶蓝旗,就越稳当是我的。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这三天里,济尔哈朗又撤了两个镶蓝旗的佐领,还把阿敏的亲卫队调去了外围巡防。阿敏忍得牙根痒痒,心里更笃定了皇太极要对他下手的判断。

  三更时分,老敖包依旧风沙弥漫。

  阿敏这次没带兜帽,脸色比三天前阴沉了不少。见多尔衮来了,他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一把缠着黑布的短刀,递了过去。

  多尔衮接过来,掀开黑布,瞳孔微微一缩。

  这是莽古尔泰的贴身佩刀。刀镡上刻着专属的正蓝旗狼头纹,刀身上还有一道当年莽古尔泰在萨尔浒之战中留下的缺口。德格类找了这把刀找了很多年,都没找到下落。

  莽古尔泰死的那天,我正好在叆河附近。阿敏声音很低,裹在风里有些模糊,他的亲兵被追杀,临死前把这刀塞给了我的人。这么多年,我一直压着没敢拿出来。皇太极以为这刀早就毁了,德格类也以为他哥的遗物丢在了乱军里。

  多尔衮指尖抚过刀身的缺口,没有说话。

  德格类那边,我已经联络过了。阿敏继续道,上个月皇太极下了调令,召德格类回盛京议事。他心里清楚,这一回去,就是步他哥哥的后尘,轻则夺爵圈禁,重则暴病身亡。他已经走投无路了。

  他又掏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递过去:这是他的亲笔回信。他说了,只要咱们在漠南动手,牵制住皇太极的主力,他立刻就在叆河举事,拿下宽甸,断盛京东边的退路。正蓝旗一万多精锐,加上东海女真的部落,足够皇太极喝一壶的。

  多尔衮拆开信,快速扫了一遍。字迹确实是德格类的,字里行间满是被逼到绝路的决绝,末尾还盖了正蓝旗的小印。

  他把信折好,还给阿敏,终于不再打太极:你们想怎么做?

  阿敏见他终于松口,顿时精神一振,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野心:简单。咱们就在漠南先动手。济尔哈朗手里只有中军那点人,索尼带来的援兵也不过五千,根本挡不住咱们两旗联手。先把济尔哈朗和索尼扣了,吞了他们的人马,整个漠南就是咱们的。

  他用手指在沙地上歪歪扭扭画了两道线:西边,咱们借着林丹汗的名义整合漠南蒙古部落,把察哈尔、科尔沁那些墙头草都拉过来;东边,德格类从叆河起兵,拿下宽甸,联络安楚拉库那些东海女真部落。咱们一西一东形成犄角,进可以合兵攻盛京,退可以守叆河、据漠南自保。总比回盛京束手就擒,等着被皇太极毒死强!

  事成之后呢?多尔衮淡淡问道。

  事成之后,漠南蒙古归我镶蓝旗,叆河及辽东东部归你两白旗,正蓝旗照旧驻守宽甸。阿敏说得斩钉截铁,仿佛天下已经握在手里了,咱们三家划地而治,互不侵犯,共同对付皇太极。等哪天打进了盛京,这天下,咱们兄弟平分!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是赤裸裸的谋反了。

  多尔衮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风沙打在他脸上,他却像没感觉一样。

  他不是不心动。叆河一线山高林密,易守难攻,还能联络东海女真各部,要是能握在手里,两白旗就有了真正的退路,再也不用看皇太极的脸色过日子。

  可他也清楚,阿敏的话信不得。这人野心大,心眼小,真要是成了事,第一个翻脸的肯定是他.

第三八一章 叆河反水藏阴计

  德格类那边,我要再确认一下。多尔衮缓缓开口,还有,两白旗的防务需要排布,各旗将领的心思也得摸清楚。仓促动手,只会死得更快。给我十天时间,十天后,我给你准信。

  十天?阿敏皱起眉,济尔哈朗天天在削我的权,再等十天,我的人都被他换干净了!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多尔衮抬眼看向他,眼神锐利,你回去先稳住镶蓝旗的旧部,把还听你话的人拢住。我这边也安排好人手,盯紧济尔哈朗的动向。十天后,咱们再细谈细节。你要是等不及,大可以自己动手,我不拦你。

  阿敏咬了咬牙。他知道多尔衮说得对,自己现在手里没多少兵,贸然动手就是找死。

  好!就十天!他重重一点头,多尔衮,我信你一次。你可别耍花样,不然咱们谁都别想好过!

  说完,他揣好腰刀和信件,裹紧大氅,带着斋桑古匆匆离开了。走的时候没注意,袍子又被石墙挂了一下,撕开一道更长的口子,气得他回头狠狠踹了石墙一脚,震得灰尘落了一头。

  阿敏走后,多铎从暗处走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哥,真要跟他合作啊?我看这老东西不靠谱,翻脸比翻书还快。

  多尔衮拍了拍手上的沙,冷笑一声:合作?他也配。不过是拿他当把刀,试试皇太极的底线罢了。

  他往大营的方向走,语气平静却带着寒意:阿敏就是个炮灰。他闹得越凶,皇太极的注意力就越在他身上。等他真动手了,咱们就立刻站出来平叛,把他拿下。一来卖皇太极一个人情,二来镶蓝旗群龙无首,咱们顺势收编他的残部,名正言顺.

  多铎眼睛一亮:高啊哥!合着阿敏忙活半天,全是给咱们做嫁衣!

  别高兴太早。多尔衮收敛笑容,神色凝重起来,这件事风险极大。济尔哈朗那边肯定也在盯着,咱们的动作要隐蔽。你明天就派心腹绕去叆河,暗中查一查德格类到底是什么底细,别是阿敏和德格类联手演的戏,回头把咱们套进去。

  明白!

  顿了顿,多尔衮又补充道:还有,匿名给济尔哈朗递个消息,就说阿敏近日四处串联旧部,行踪诡秘,恐有反意。不用太直白,点到为止就行。

  多铎愣了一下:咱们这是……提前给自己留后路?

  算是吧。多尔衮淡淡道,真要是出了什么事,咱们也是早有察觉、及时上报的忠臣。

  他心里清楚,造反的成本太高,成功率太低。他的首要目标从来不是裂土分疆,是保住两白旗,保住自己和多铎的命。阿敏这把火,能烧到皇太极最好,烧不到,也得让它烧在阿敏自己身上,绝不能引火烧身。

  而此时的镶蓝旗大帐里,阿敏也正跟斋桑古说着自己的盘算。

  他刚灌了一大碗酒,用袖子一抹嘴,脸上带着几分狠戾:多尔衮那小子滑得很,咱们得防着他点。我已经跟德格类说好了,真要是事败,就把所有责任都推给多尔衮。到时候咱们拿着多尔衮谋反的书信证据,向皇太极投诚,用他的人头换咱们镶蓝旗的平安。

  斋桑古眼睛一亮:哥高明!这么一来,咱们怎么都不吃亏!事成了咱们分天下,事败了就让多尔衮顶锅!

  那是自然。阿敏得意地笑了,真当我阿敏是傻子?他多尔衮想拿我当枪使,我还想拿他当垫脚石呢。

  叆河的深秋,冷得跟塞外的刀子不一样。这里是湿冷,雾气裹着江水寒气往骨头缝里钻,整日缠绵在军营旗杆上,散都散不开。晨雾最浓时,三步开外就看不清人脸,巡哨的士兵得扯着嗓子喊口令,声音撞在山壁上折回来,混着江水声,辨不清来路。一只灰羽的山雀落在旗杆顶,歪着脑袋瞅了瞅底下来回走动的人影,忽然扑棱棱飞走了,消失在雾里。

  德格类坐在正蓝旗中军帐里,案上摊着阿敏派人送来的密信。信纸边缘被指尖碾得发毛,边角都卷了起来,像被人反复揉搓过。他身后的兵器架上,供着莽古尔泰留下的那套鎏金铠甲,甲片上的划痕还清晰可见——最深的那道是萨尔浒之战时被明军的狼筅划的,像一道永远合不上的伤口,也是他这辈子永远忘不掉的印记。

  帐里只有他一个人。烛火跳了一下,将他的影子投在铠甲上,歪歪扭扭的,像个扭曲的鬼魂。

  “平分天下?”德格类低声念了一句,忽然嗤笑出声。那笑声起初压抑着,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可越笑越收不住,到最后竟弯下腰咳了起来。他怕帐外亲兵听见主君虚弱,死死捂着嘴,憋得眼眶通红,手帕捂在嘴上,片刻后拿开,上面沾了点淡红的血丝。这咳疾是当年跟着哥哥在宁锦前线冻出来的,病根扎了好几年,一到秋冬就犯。亲兵在外头听见帐中断断续续的闷响,面面相觑,还以为贝勒爷在帐里偷吃辣椒,其中一个还小声嘀咕:“贝勒爷最近火气大,连着三天啃辣椒了。”

  他拿起那封信,凑到烛火边上。火苗舔上信纸边角,很快卷曲、发黑、化成焦黑的灰烬,落在铜盆里,碎成细碎的黑屑,风一吹就散了。

  哥哥莽古尔泰怎么死的,没人比他更清楚。

  镇江堡偷袭失利,损兵折将是真,可罪不至死。真正要了莽古尔泰命的,是他手里那支正蓝旗,是他对汗位那点藏不住的觊觎。皇太极借着败仗的由头,授意副将在半道的林子里动了手,回头对外宣称“暴病而亡”。出殡那天棺椁封得严严实实,连亲近的旗将都没让多看一眼。德格类当时站在送葬队伍里,看着那口黑漆棺材,指甲掐进掌心,血珠子渗出来滴在雪地上,他愣是没吭一声。

  这些年他装得恭顺、低调,主动请缨驻守叆河这荒僻之地,盯着宽甸的东海女真部落,不问朝堂之事。就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把哥哥留下的正蓝旗攥在手里。他忍了这么久,怎么可能跟着阿敏这个脑子长在肌肉里的蠢货造反?

  造反成功的概率,十成里不到一成。败了,就是满门抄斩,步哥哥的后尘;就算侥幸成了,阿敏第一个要除掉的,也必定是他这个正蓝旗旗主——毕竟镶蓝旗和正蓝旗同出一脉,真要裂土分疆,阿敏容不下另一个掌兵的兄弟。这道理,德格类用脚趾头都想得明白。

  他从匣子里取出两张素笺,提笔蘸墨,落笔很慢,字迹却异常稳。

  第一封写给漠南中军济尔哈朗。信里把阿敏如何派人联络他、如何约他东西呼应起兵、如何许诺裂土分疆,一五一十写得明明白白,末了表忠心:“臣弟身在叆河,心向朝廷。阿敏狼子野心,臣弟绝不敢从。只要中军一声令下,臣弟随时可以带兵西进,夹击叛贼。”措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忠贞不二的臣子。

  第二封直接密奏皇太极。措辞更恳切,主动请罪:“臣未能及时检举,罪该万死。只因事关重大,恐打草惊蛇,故暗中周旋至今。今将逆谋全盘托出,唯大汗圣裁。”连阿敏使者说过的“皇太极就是个偏心的小人”这句狂言都没落下,细节比对济尔哈朗说的还全。他甚至在信末附了一句:“臣请大汗放心,正蓝旗上下,唯大汗马首是瞻。”

  吹了吹墨迹,他将两封信分别封好,叫来两名跟了他十年以上的老亲兵。

  “你走暗线,去漠南中军大营,亲手交给济尔哈朗大人。”德格类把第一封信递给左边的亲兵,盯着他的眼睛,“记住,亲手交,不许经过任何人的手,旁人问起,就说是去采买药材的。”

  “你走盛京官方驿站,递密折给大汗。”他又把第二封信递给右边的亲兵,“走台站正途,不要避人耳目,越是光明正大,越没人怀疑。”

  两名亲兵揣好密信,贴身藏在衣襟里,又用针线把衣襟缝了几道,确保不会半路掉落。然后齐齐抱拳,转身快步退出了大帐。脚步声很快被晨雾吞没。

  帐内重新归于寂静。德格类站起身,走到那副鎏金铠甲前,抬手拂过甲片上的划痕,指尖冰凉。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波澜已经平复了。

  他当然不会只押这一注。

  给济尔哈朗的信是顺水人情,卖对方一个先手平叛的面子;给皇太极的信才是真正的保命符——就算济尔哈朗想搞小动作、把他也攀咬进谋反案里,皇太极手里也有底,不会让他蒙冤。双保险,鸡蛋从不放在一个篮子里。

  阿敏要是真的成了事,他大可以说那两封信是假意应付、为了麻痹朝廷的缓兵之计,反正密信内容只有收件人看过,到时候人都死了,死无对证。到时候他带着正蓝旗从叆河起兵,照样能分一杯羹。

  要是阿敏败了,这两封告密信就是他的投名状。皇太极念在他检举有功,不仅不会追究他,说不定还会把镶蓝旗的部分兵权划给他——毕竟镶蓝旗群龙无首,总得有个靠得住的宗室去代管。而镶蓝旗和正蓝旗同出一脉,由他来接管,名正言顺.

第三八二章 各方的算计与周旋

  左右逢源,进退有据。这才是乱世里的生存之道。

  “哥,你别怪我。”德格类对着铠甲轻声道,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谁,“跟着阿敏造反,只会把正蓝旗全赔进去。我活着,正蓝旗就活着。报仇不急在一时,活下去才最重要。”

  山雾漫进帐来,烛火晃了晃,铠甲上的鎏金泛着冷光,像一双沉默的眼睛,看着这盘兄弟相残的棋局。

  帐外传来亲兵的脚步声和换岗的口令声,一切如常。可这看似平静的叆河大营底下,暗流已经翻涌得快要冲破冰面了。

  三天后的深夜,德格类收到了一封回信。信上只有六个字,笔迹是济尔哈朗的,墨色洇开了一小片,像是写得急:“已悉。静候佳音。”

  德格类看完,把信凑到烛火上烧了。灰烬落进铜盆时,他嘴角缓缓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成了。

  十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漠南大营的表面,竟意外地平静。各旗该巡防的巡防,该操练的操练,每日的粮草申领按部就班,连往日里常有的口角摩擦都少了许多。巡逻队的口令每天一换,军需官照常登记造册,伙夫照常生火做饭,一切都像被按了暂停键。

  可越是平静,底下的暗流就越是汹涌,像冰封的河面,看着纹丝不动,底下的水早就翻涌得快要冲破冰层了.

  阿敏是最先沉不住气的。

  济尔哈朗几乎每天都在撤换他的人,今天调走一个牛录去外围放哨,明天撤换两个佐领改去管草料,后天又把他的亲卫队调去最远的巡防路线。刀是钝的,却一下一下往他心窝子里割,割得他夜夜睡不着觉。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天天夜里把心腹叫到帐里密议,酒一壶接一壶地灌,嗓子都喊哑了,嘴角起了一串燎泡,说话都嘶嘶抽冷气。

  更让他窝火的是藏兵器的事。

  他让心腹把短刀、手斧偷偷藏进草料棚,准备起事的时候分发。结果夜里不知哪里跑来的羊群钻进草料棚啃草,把刀鞘啃得稀烂,还叼走了半张写着起事步骤的麻纸。第二天一早,阿敏带着人找了一整夜,天亮才在羊圈里找到半张碎纸,上面还沾着羊粪蛋,边缘被啃得像狗啃过的。他气得差点把营里的羊全宰了,嘴角的燎泡又肿了一圈,说话都漏风,斋桑古劝了半天才拦住。

  “都给我抓紧联络!凡是跟着老汗王打过萨尔浒的老弟兄,全都给我递话!就说皇太极要卸磨杀驴,咱们镶蓝旗不能就这么任人宰割!”

  “兵器都重新藏好!这次塞到马厩底下,再让羊叼走,我把你们喂羊!”

  “多尔衮那边有消息了吗?这都第七天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这小子不会是耍老子吧?”

  斋桑古每天跑前跑后,脚不沾地,人都瘦了一圈,眼眶凹下去,青黑得像被人打了两拳。他一边要收拢旧部,一边要提防中军的搜查,还得派人去跟多尔衮那边接头,几天下来鞋都磨破了两双,脚底板全是水泡。

  “哥,多尔衮那边说还在安排各旗将领的心思,让咱们再等等,说时机不成熟。”

  “等!等个屁!”阿敏一巴掌拍在案上,酒碗震得跳起来,洒了半盏马奶酒,“再等下去,咱们的人都被济尔哈朗换干净了!到时候拿什么动手?拿嘴吗?拿你那双破鞋去砸?”

  话虽这么说,他也不敢真的自己先动手。没有两白旗的支持,凭他手里剩下的几千镶蓝旗残兵,根本不够济尔哈朗塞牙缝的。他暗地里也留了后手——心腹已经悄悄去察哈尔边境踩过点,万一事败,就带着亲兵投奔林丹汗。哪怕借蒙古人的兵打回来,也比束手就擒强。他知道造反成功率低,可他没得选。回盛京是死,拼一把说不定还有活路。骂多尔衮滑头是一回事,他心里清楚得很:除了拉多尔衮下水,他没有别的路走。

  相比于阿敏的焦头烂额,多尔衮的日子看起来从容得多。

  他每天按时去中军帐议事,对济尔哈朗的指令从不反驳,让清点粮草就清点粮草,让派兵巡边就派兵巡边,乖顺得像个最听话的臣子。有时候济尔哈朗故意刁难,把最偏远、最苦寒的巡防路线划给两白旗,他也笑着应下,半句怨言都没有。不知情的人看了,多半要赞一句十四贝勒深明大义、公忠体国。

  可暗地里,他的动作从来没停过。

  多铎带着心腹,暗中联络了镶蓝旗里三个对阿敏不满的牛录佐领,许了牛录额真的位置和五百两银子,让他们到时候临阵倒戈;他还派了最信任的谋士,悄悄绕路去查叆河那边的动静,总觉得德格类答应得太痛快了,不像个被逼到绝路的人,反倒像早就等着这么个机会,就等着有人先跳出来,他好跟着捡便宜。

  “哥,济尔哈朗那边好像在调兵。”多铎夜里溜进帐里,压低声音道,脸上还沾着点灰,显然是刚从外面摸回来,“今天下午,中军往粮草库那边增了两百弓箭手,军械库也加了双岗,巡逻队换成了他的亲卫军,连马厩那边都多了几个生面孔。看样子,他是有所防备了。”

  多尔衮正对着烛火出神,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刀柄,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闻言抬了抬眼:“正常。济尔哈朗要是一点防备都没有,他就活不到今天。阿敏那个蠢货,派的人连暗探都分不清,不等着被抓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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