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权倾朝野,就是不称帝 第132章

  他用朱笔在阿敏、多尔衮、豪格的名字上各画了一个圈:“这三个人,是皇太极心头最粗的三根刺。阿敏当年跟莽古尔泰穿一条裤子,密谋夺位,皇太极记恨了十几年;多尔衮兄弟手握两白旗,兵强马壮,野心一天比一天大;豪格是他亲儿子,却骄横跋扈,急着抢班夺权,跟朝里不少老臣眉来眼去。把这三个人全扔到漠南,就是要让他们借着打仗的名头互相咬。”

  “阿敏急于立功,必定轻敌冒进;多尔衮老谋深算,必定按兵不动保存实力;豪格被阿敏夺了兵权,心里恨不得拿刀捅了阿敏。皇太极就是要借林丹汗的手,把这三个人的家底都磨薄了。等他们三败俱伤,他再亲自出来收拾残局,一举灭掉林丹汗,顺便收回三个人的兵权,彻底清除内部异己。”

  他顿了顿,笔尖又指向地图上后金腹地那些粮草囤积点,语气缓了缓:“更重要的是,借着攻打林丹汗的名头,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向蒙古各部征调兵马粮草,把漠南蒙古一点点攥进手心里。等他真把蒙古统一了,骑兵源源不断,战马取之不尽,到时候再挥师南下,咱们的麻烦就不是一般的大了。”.

第三七四章 深入漠南

  钱龙锡倒吸一口凉气,额上沁出一层细汗:“瑞王殿下所言极是。那依殿下之见,咱们该如何应对?”

  朱由桦放下朱笔,转过身来,目光沉了沉:“臣的意思是,明面上支持,暗地里搅局。拨给林丹汗三到五万斤火药和足够支撑一两个月的粮食,让他能继续拖住阿敏和多尔衮。但绝不能再给枪支,去年那两百支够他用了,给多了日后反水更难收拾。同时让沈毅的暗卫配合西山营,深入漠南敌后,专挑后金的粮草站和军械库下手,烧他几处咽喉要害。皇太极的补给线一断,前线大军立刻就会乱,他统一蒙古的步子就得被迫放慢。”.

  “西山营?”崇祯眉头微微一皱,“那是英国公训练的精锐,三千人。深入敌后千里之遥,风险太大了。万一被后金主力缠住……”

  “陛下放心,”张维贤立刻出列,拱手道,“西山营在深山训练了三年,专擅夜袭、伏击、敌后渗透。臣以性命担保,他们能完成任务。况且有沈毅的暗卫在漠南接应,熟悉地形,能及时引导退路,比大部队盲目出关稳妥十倍。”

  崇祯沉吟良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笃、笃、笃。殿内的空气凝得像冻住的胶,每一声叩击都格外清晰。终于他抬起头,目光决然:“好!就依你们说的办。张维贤,这次行动由你全权指挥。朱由桦统筹协调,让沈毅的暗卫立刻进入战备状态。所有行动必须绝对保密,走漏半点风声,军法处置!”

  “臣遵旨!”三人齐声躬身。

  两天后,阿敏兵败的消息果然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了京城。

  消息说,阿敏急于立功,不顾济尔哈朗苦劝,亲自率三千轻骑夜袭林丹汗的粮草囤积地黑石崖。他以为林丹汗弹药耗尽,只剩弯刀和骨箭,却没想到林丹汗把最后三千发弹药全部堆在了黑石崖,就等他来咬钩。阿敏的骑兵冲进山谷时,两侧山上突然枪声大作,鸟铳三段击轮番射击,弹幕密得像泼出去的水,根本不给骑兵任何冲锋的空间。半个时辰不到,镶蓝旗折损八百余人,阿敏的战马被流矢射死,他从马背上摔下来,脸被碎石划了一大道血口子,差点就被林丹汗的追兵活捉了。

  更让皇太极恼火的是,阿敏逃回大营后没有先处理伤兵,反而召集镶蓝旗所有将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济尔哈朗这个王八蛋!他故意不派援兵!他跟多尔衮早就串通好了,想借林丹汗的刀砍我的头,然后吞了镶蓝旗!”他一边派人给盛京送战报把所有锅都甩给济尔哈朗,一边暗中联络旧部,准备在漠南拥兵自重,跟皇太极彻底翻脸。

  朝堂上再次炸了锅。那些原本反对支援的齐浙系官员一个个闭了嘴,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笏板里。李逢申站在队列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昨天他还拍着胸脯说林丹汗不堪一击,今天阿敏就输得裤衩都快没了,这一巴掌抽得又脆又响,半点余地都没留。

  崇祯暗自庆幸听了朱由桦的话,赶紧下旨加封周文博为游击将军,参战将士赏银五两,有功者另行重赏。

  可就在这时,十几个御史突然联名出列,弹劾朱由桦:“陛下!瑞王殿下私调西山营,未经兵部和内阁批准,这是目无君上!臣恳请陛下严惩瑞王,收回西山营兵权!”

  为首的正是李逢申的门生。朝堂上再次陷入混乱,崇祯的脸色铁青得能滴出墨来。最后还是张维贤站出来打圆场:“陛下,军情如火,不是追究这些细枝末节的时候。等周文博得胜归来,再论功过不迟。”崇祯这才勉强压下了弹劾,却也因此耽搁了两天的出兵时间。

  朱由桦站在亲王队列里,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冷笑连连:行啊李大人,演戏演全套,连门生都拉出来当炮灰了。等西山营回来,我再跟你慢慢算这笔账。

  三天后的深夜,独石口关城的侧门无声开启,像一张合拢了许久的嘴终于张开了一道缝。

  三千西山营精锐分成十支三百人的小队,依次鱼贯而出。他们没有穿明军的号服,全换上了破旧的羊皮袍子,戴毛茸茸的皮帽子,脸上抹了锅底灰,看起来跟漠北的牧民贩子一模一样。每个人背上都背着复合弓和弯刀,怀里藏着短柄火铳,腰间挂着火药袋和铅弹。马匹的马蹄上裹了厚麻布,踩在冻硬的雪地上几乎没有声音,只有偶尔一两声马喷鼻息的闷响。

  周文博走在第一支小队最前面,一身黑色劲装外面套着件磨得发白的羊皮袄,腰间挂着一把特制的短刀,刀鞘上缠着防滑的麻绳。他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被厚云遮得严严实实,草原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偶尔闪过一两点狼眼般的绿光。

  “出发。”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一片雪落在枯草上。十支小队如同十道墨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融入茫茫夜色之中。

  然而出师并不顺利。第一支小队刚出关三十里,就在一片稀疏的灌木丛里遭遇了一支后金的斥候小队。双方在黑暗中几乎同时发现了对方,短暂的愣怔之后同时拔刀。夜色里只能听见金属碰撞的铿锵声和几声短促的闷哼,五名后金斥候被全歼,但西山营也折了两名弟兄。

  更糟糕的是,其中一个斥候临死前摸出了怀里的信号火箭,一道赤红的光拖着长长的尾焰蹿上夜空,在漆黑的穹顶上炸开一朵刺目的火花,照亮了半边天。附近的后金驻军立刻出动了两百骑兵,举着火把沿着痕迹追了过来,马蹄声震得地皮都在微微颤抖。

  “快!进左边的山谷!”带队的百户当机立断,带着士兵们钻进了一片乱石密布的干涸河谷。好在沈毅的暗卫早就摸清了这一带的地形,带着他们在密如蛛网的乱石缝里穿梭,从一条隐蔽的山洞穿了过去,硬生生甩开了追兵。等他们按原计划赶到克鲁伦河畔的汇合地点时,已经比预定时间晚了整整三天。

  其他几支小队在暗卫接应下陆续赶到,只有一支小队因为遭遇沙尘暴在戈壁里迷了路,绕了五天,损失了十几名士兵。最终完成集结的,共有两千八百余人。

  周文博蹲在河边清点人数的时候,一个百户凑过来,递了块黑乎乎的东西:“周将军,干粮……味儿不太对。”

  周文博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脸瞬间皱成了苦瓜。麦饼里混了厚厚一层辣椒面,辣得他眼泪唰地就下来了,连打了好几个喷嚏,鼻子通红,像被蜜蜂蜇了似的。

  他捏着那块麦饼,嘴角抽搐了好半天,才咬着牙挤出两个字:“王怀安。”

  他记得清清楚楚,出发前王怀安拍着胸脯说“干粮我包了,保证管够”。结果这家伙八成是连夜赶工把盐罐子和辣椒罐子搞混了。一队人蹲在河边吃了几顿辣椒饼,边吃边打喷嚏,远远看去像一群得了重感冒的牧羊人,路过的蒙古牧民纷纷侧目,有人还捂着嘴笑。周文博实在没办法,只能让士兵们把饼在雪水里泡软了搓掉表面的辣味再吃,虽然口感糟得像泡烂的鞋底,至少不烧嗓子了。

  直到第七天深夜,两千八百余人才在漠南腹地一处隐蔽的河谷里完成了全部集结。周文博清点完人数和物资,心里稍稍踏实了一些。沈毅派来的暗卫带来了最新的情报:后金在乌里雅苏台和塔米尔河两处各囤了上万石粮草和大量军械,守军不过两三百人,防御松散得跟漏勺似的。

  周文博看了情报,又抬起头望了望北方黑沉沉的天际线,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夜风从戈壁深处刮过来,吹得羊皮袍子的下摆猎猎作响。周文博把地图折好塞进怀里,转身走向那些蹲在河谷里擦拭兵刃的士兵们。火光映在他们脸上,每个人都带着一种沉静而亢奋的光.

第三七五章 夜焚粮草燃疑云

  盛京汗殿的烛火彻夜未熄。

  皇太极看着阿敏送来的战报,信纸上满篇都是对济尔哈朗的控诉和对自己“力战不退”的渲染。他看了两遍,把信纸随手扔进炭盆里,看着火舌慢慢舔上来。阿敏想用拥兵自重来赌一把,赌他皇太极不敢在两面受敌的时候再添内乱。可他不知道,皇太极等的就是阿敏把尾巴翘起来。

  “传旨,”皇太极沉声道,“命多尔衮即刻率领西路军主力,进攻林丹汗侧翼。若有违抗,以通敌论处。再传旨给阿济格,让他从凤凰城抽五千骑兵,火速驻防盛京与漠南之间的要道,封锁大明可能渗透的所有路径。”.

  索尼领命而去。皇太极独自走到窗边,推开窗扇,漠北的寒风灌进来,吹得桌案上的烛火剧烈摇晃。他望着南方的夜空,那一片漆黑里藏着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

  他知道朱由桦绝不可能坐视林丹汗被灭。可他还不知道的是,在漠南那片广袤而荒凉的草原深处,两千八百道黑色的身影已经摸到了乌里雅苏台粮草站的围墙根下,像一群终于找到猎物的狼。

  而此时远在京城的瑞王府里,朱由桦正站在窗前望着北方,手里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糖炒栗子,忽然打了个喷嚏,手里的栗子滚到了地上。

  他揉了揉鼻子,低声道:“谁又在念叨我?算了不管了,反正该布的局已经布下去了。皇太极啊皇太极,你这把火想烧遍漠南,也得看我乐不乐意让你添柴。”

  漠南的夜黑得能拧出墨来,连星子都被铅灰色的厚云裹得严严实实,只有风卷着沙砾打在夯土墙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只虫子在啃骨头。乌里雅苏台粮草站的火把在风里摇摇晃晃,把守军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像一群在墙上跳舞的鬼。

  镶蓝旗在漠南最大的粮草囤积地,此刻正沉浸在一种虚假的安宁里。一千两百名精锐守军,三丈宽的壕沟,沟底插满削尖的木桩,墙头上每隔二十步就站着一个哨兵,三支五十人的巡逻队昼夜不停,在周围十里范围内来回巡查,连一只兔子都别想偷偷溜进去。

  守将鄂克对此相当满意。

  他正窝在营房里的火塘边喝酒,铜壶里的马奶酒温得恰到好处,桌上摆着一盘刚烤好的羊腿,油脂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他啃了一口,油顺着胡须滴下来,他浑不在意地拿袖子一抹,含糊不清地对亲兵道:阿敏贝勒这回总算是想明白了,把咱们扔在这鬼地方看粮草,不用去跟林丹汗的鸟铳玩命。你是不知道,黑石滩那一仗回来的人,十个里有八个耳朵还嗡嗡响,有个家伙现在听见鞭炮声都能吓得尿裤子。

  亲兵连忙赔笑,给他满上酒:大人说得是。咱们这防守铁桶一般,就算林丹汗亲自带兵来攻,也得磕掉满嘴牙。再说了,那些只会放羊的喀尔喀软蛋,借他们三个胆子也不敢来摸咱们的屁股。

  鄂克哈哈大笑,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流到胡子上,他也不在意,用袖子一抹:说得对!不过规矩不能破,子时我亲自去查岗,谁要是敢偷懒,老子扒了他的皮!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营房外三十步远的沙坑里,几百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周文博趴在冰冷的沙子里,嘴里叼着一根枯草,沙子灌进领口和袖口,冻得他浑身发麻。手心全是冷汗,把刀鞘上缠着的麻绳浸得发滑。这是他第一次独立指挥这么重要的任务,一旦失败,不仅三千弟兄的性命不保,大明的边防也会彻底暴露在八旗铁骑面前。他想起张维贤临走时拍着他的肩膀说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又想起朱由桦塞给他的那包糖炒栗子——出发前王怀安特意跑来,把纸包往他怀里一塞,挤眉弄眼地说王爷说这是给您壮行的,吃完记得把栗子壳扔远点,别让鞑子捡去当暗号。周文博当时差点没绷住,心想这都什么跟什么,栗子壳还能当暗号?后来他蹲在雪地里剥开一颗,发现里头塞了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烧完就跑。

  他当时就把纸条嚼了咽下去,心想这王爷的心眼比他手下那些暗卫加起来还多。

  身后五百名西山营精锐分成二十五个小组,像二十五只蓄势待发的豹子,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沈毅的暗卫三天前就摸进了粮草站,把布防图画得清清楚楚——换岗时间是每两个时辰一次,子时三刻正好是换岗的空档,西墙的巡逻队会离开一刻钟,那是唯一的机会。

  记住,声东击西。周文博压低声音,对身边的百户吩咐道,第一队去东墙放火,把守军主力引过去。剩下的人跟我从西墙潜入,只烧粮草,不恋战。每个小组放火后,在墙角留三把喀尔喀弯刀、五支羽箭,再撒三堆混了麦麸的马粪。动作要快,一刻钟之内必须全部撤到河谷汇合。谁要是拖拖拉拉,军法处置。

  明白!百户点头如捣蒜,又忍不住龇牙咧嘴地补了一句,将军,王怀安那家伙给咱们准备的干粮实在太坑了。昨天我拉肚子拉了三次,差点耽误了侦察。刚才在路上我放了个屁,后头三个弟兄直接吐了,说那味道比火药还冲。现在弟兄们嗓子哑得跟破锣似的,交流全靠手势比划,刚才开会差点把一个百户的进攻手势看成撤退,闹了大笑话。

  周文博嘴角抽了抽。出发前王怀安确实拍着胸脯说过保证让弟兄们吃得饱饱的,结果打开干粮袋一看,全是混了双倍辣椒面和粗盐的麦饼,咬一口能从嗓子眼烧到胃里。这几天弟兄们一边拉肚子一边赶路,个个脸色蜡黄,有些人蹲坑的频率比放哨还勤快,远远看去像一群得了严重痢疾的难民。更离谱的是,那麦饼硬得能砸核桃,有人拿它当盾牌挡了一箭,箭镞居然嵌在饼里没穿过去,后来那半块饼被当成吉祥物在队伍里传看了一整天。

  等回去再跟他算总账。周文博咬着后槽牙说道,现在专心干活。谁要是再提干粮的事,罚他今晚值双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当远处传来三更的梆子声时,周文博猛地一挥手。

  东墙方向突然燃起了冲天的火光,伴随着几声凄厉的惨叫:走水了!东墙着火了!

  营房里的鄂克猛地站起来,抓起墙上的大刀,连靴子都顾不上穿好就往外冲:快!所有人跟我去东墙救火!

  一千多守军一窝蜂地冲向东墙,西墙只剩下两个哨兵,其中一个正靠在墙根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口水都流到了领口上。就在这时,二十五个小组如同二十五道黑色的闪电,悄无声息地扑向土墙。他们甩出带钩的绳索,钩住墙沿,手脚并用翻了上去。

  打盹的哨兵听到头顶有动静,迷迷糊糊地抬头,对上了周文博那双在夜色里泛着寒光的眼睛。他嘴巴刚张开一半,一把飞刀精准地插进了他的喉咙,只发出一声极短的嗬。另一个哨兵刚想转身跑,也被旁边摸上来的士兵捂住了嘴,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身子软软地滑了下去。

  士兵们迅速散开,扑向各自负责的粮草堆。粮草堆成一座座小山,上面盖着厚厚的油布,在夜色里像一座座沉默的坟包。他们掏出火折子,点燃浸了桐油的布条,往粮草堆上一扔。火借风势,瞬间烧了起来,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干燥的粮草,越烧越旺,很快就连成了一片火海,将半边天都映得通红。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的后脚跟不小心踢到了墙根下的一口破铁锅,哐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谁在那里?一个巡逻队的小队长正带着十几个人从拐角转过来,听到动静猛地转头,正看见几个黑影在粮草堆旁窜动。

  暴露了!撤!周文博低喝一声,抬手一箭射死了那个小队长,箭矢正中咽喉,他连喊都没喊出来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双方在西墙下展开了激战。西山营的士兵个个身手矫健,但对方人多,一时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一名士兵被砍伤了左腿,单膝跪地,却依旧挥刀砍翻了冲上来的两个守军。周文博冲过去把他架起来,肩膀上挨了一刀,火辣辣的疼,他没吭声,反手一刀结果了偷袭者。

  但东墙的守军已经听到了动静,鄂克带着几百人红了眼地冲了回来,嘴里骂着老子要剁了这帮兔崽子。

  别恋战!点火!全部点火!周文博大喊道,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士兵们把剩下的火把全部扔进粮草堆,然后趁着混乱翻出围墙,像水滴融入大海一样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周文博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整座粮草站已经化作了一片火海,火光冲天,热浪扑面而来,烧焦的粮食气味混杂着烟火的气息,在夜风中弥漫开来。

  等鄂克带着人扑灭大火时,上万石粮草已经烧得只剩下一堆冒着青烟的灰烬。墙角下,散落着几把锈迹斑斑的喀尔喀弯刀,几支羽箭插在土里,箭尾还在微微颤动,旁边还有几堆混着麦麸的马粪,在火光映照下格外显眼。

  鄂克看着眼前的惨状,一屁股坐在滚烫的灰烬旁,面如死灰。他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喀尔喀人……是喀尔喀人干的!.

第三七六章 八旗同营起戈矛

  消息传到阿敏大营时,他正在帐里跟斋桑古对着半坛子残酒骂天骂地。听完禀报,他猛地站起来,一脚踢翻了面前的矮桌,酒碗和盘子摔得满地都是,羊肉汤溅了斋桑古一身。废物!一群废物!上万石粮草,竟然让人一把火烧了!鄂克这个蠢货,我要砍了他的脑袋!

  斋桑古连忙拽住他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哥,你冷静点。现在砍了鄂克也救不回粮草。当务之急有两件事:第一,赶紧派人回盛京催粮,前线弟兄们最多还能撑十天;第二,得查清楚到底是谁干的。你想想,喀尔喀人真有这个胆子?他们要是有这份魄力,早就跟林丹汗联手了。

  阿敏盯着地上那几堆混着麦麸的马粪,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他蹲下身,用手指捻了一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捏碎了看里面的成分,随即脸色变得铁青。蒙古马吃的是野草,粪里只有草籽和纤维,可这些粪里分明混了麦麸——这是大明军队喂马的饲料。

  他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多尔衮。只有多尔衮有动机、有能力烧掉他的粮草,然后嫁祸给蒙古人。烧掉粮草,他就得带着残兵败将灰溜溜地退回盛京,多尔衮就能趁机吞并镶蓝旗的兵力,成为后金最有权势的人.

  但他没有证据,不能直接发难。多尔衮那张嘴皮子比刀还利索,要是拿不出铁证,反会被他倒打一耙。

  去,把鄂克拖下去打五十军棍。阿敏冷冷道,再派人去多尔衮的大营,问问他昨晚子时三刻,他的人都在哪里。

  使者很快就回来了,带回了多尔衮的口信。那口信说得滴水不漏:我两白旗的将士昨晚都在防区巡逻,没有离开过半步,营门的值守记录清清楚楚,随时可以查验。倒是阿敏贝勒自己防守不力,丢了粮草,不好好反省,反而来质问我,真是可笑至极。

  阿敏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砸在桌子上,桌上仅剩的一只茶碗跳起来摔了个粉碎。多尔衮!你这个卑鄙小人!我跟你没完!

  他立刻下令,扣下了本该分给两白旗的最后一批粮草。没有我的命令,一粒粮食也不许给两白旗!我倒要看看,是他的嘴硬,还是他的肚子硬!

  消息传到多尔衮的大营时,他正坐在帐里擦拭他那把缴获的蒙古弯刀,刀身在烛火下泛着幽冷的光。听完禀报,他没有丝毫惊讶,只是淡淡一笑,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他把刀举到眼前,对着刀面看了看自己映在里面的脸,缓缓道:阿敏果然是个莽夫,连这点挑拨都看不破。也好,让他去闹,闹得越凶,皇太极就越容不下他。

  那咱们就这么干等着?多铎啃着一块干肉,含混不清地问。

  等?当然不。多尔衮放下刀,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意,派人去散布谣言,就说阿敏通敌,故意烧了粮草,想投靠林丹汗。再联络镶蓝旗里那些对阿敏不满的将领,告诉他们,只要他们愿意倒戈,日后我一定封他们为牛录额真,赏银千两。记住,话要说得巧,别让人抓住把柄。

  喳!

  亲信走后,多尔衮走到帐门口,望着阿敏大营的方向,眼神深邃如夜。阿敏这个莽夫,果然上当了。就让他去跟大明派来的人斗吧,等他们两败俱伤,自己再出手收拾残局。到时候,整个后金的兵权,就都是他的了。

  济尔哈朗看着手里的密报,嘴角也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他早就猜到是大明的人干的,也看出了多尔衮的算计。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阿敏克扣军饷、辱骂士兵、私自调动军队的事,还有多尔衮散布谣言、联络镶蓝旗将领的事,都一一记了下来,秘密派人送给了皇太极。

  他是皇太极最信任的堂兄,也是皇太极安插在前线的眼线。他的任务,就是看着阿敏和多尔衮,不让他们闹出太大的乱子,同时收集他们的把柄,等时机成熟,一举除掉他们。

  打吧,使劲打吧。济尔哈朗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汤在舌尖上滚了滚,微微发苦,打得越凶,大汗就越信任我。等你们都死了,这大金的第二把交椅,就是我的了。

  粮草被烧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后金大营怪事不断,像被谁施了诅咒一样,每天都有新的幺蛾子蹦出来。今天早上,镶蓝旗的一个营帐被人放了把火,三个睡得像死猪一样的士兵被活活烧死,现场留下了一把刻着喀尔喀印记的弯刀;明天夜里,两白旗的一个百户在巡逻时被人用弓箭射死,尸体旁边插着一支蒙古羽箭,箭头上还沾着马奶酒的痕迹——据说是从某个镶蓝旗将领的马奶酒壶里倒出来的;后天,豪格的亲兵营丢了十几匹战马,马厩里撒了一地马粪,墙上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滚出漠南,这里不是你们的家。

  每次出事,现场都会留下确凿的蒙古人证据,从弯刀到羽箭到马粪,一样不少,样样齐全。可后金的斥候把周围百里之内翻了个底朝天,连一个蒙古人的影子都没找到。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大营里蔓延开来,士兵们晚上不敢单独出门,巡逻的时候总是三五成群,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吓得拔刀乱砍。

  更可怕的是,猜忌的种子已经在所有人心里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谁也说不清那把刀是从谁的兵器库里摸出来的,那支箭是谁的箭囊里少了的,那堆马粪又是哪匹战马拉的。所有人都开始怀疑身边的人,一个眼神、一句玩笑都可能被解读成别有用心。军营里的气氛比塞外的寒风还要冷三分,到处弥漫着一种随时会爆炸的紧绷感。

  阿敏坚信是多尔衮干的,认为他想借着蒙古人的名义,一点点削弱镶蓝旗的实力,于是暗中加强了戒备,把所有精锐都调到了自己的大帐周围,连吃饭都要让亲兵先尝一口,生怕被多尔衮下毒。

  多尔衮则倒打一耙,说阿敏故意栽赃陷害,想借机吞并两白旗的兵力。他也不甘示弱,派人日夜监视镶蓝旗的动向,只要阿敏有任何异动,就立刻动手。

  豪格两边都怀疑,觉得他们都想害自己,于是偷偷联络了两黄旗的旧部,准备一旦情况不对,就先下手为强。

  济尔哈朗夹在中间,表面上忙着调解,暗地里却在不断挑拨离间。他故意在阿敏面前叹气说多尔衮私下里说您是个莽夫,根本不配当旗主,又在多尔衮面前皱着眉头说阿敏说您是个野心家,迟早会谋反。他就是要让两人的矛盾越来越深,这样皇太极才能坐收渔利。

  镶蓝旗和两白旗的士兵因为抢水、抢柴火、抢地盘,发生了几十次小规模冲突,死了二十多个人,伤了上百个。双方见面就像见了仇人一样,眼睛都红了,要不是济尔哈朗压着,早就打起来了。

  周文博带着西山营的主力,躲在离后金大营五十里的一个隐蔽山谷里,看着沈毅的暗卫送来的情报,笑得合不拢嘴。那情报上密密麻麻记着后金大营最近发生的每一件破事,谁打了谁、谁骂了谁、谁又摔了谁的碗,事无巨细,比说书先生的段子还精彩。

  将军,这招果然管用!一个百户兴奋地说道,嗓子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却掩不住那股子幸灾乐祸,现在后金大营里乱成了一锅粥,阿敏和多尔衮见了面就跟仇人似的,连话都不说了。昨天镶蓝旗的一个士兵抢了两白旗士兵的一块干粮,结果两边几十个人打了一架,把济尔哈朗的帐篷都给掀了,那位监军大人被从被窝里拎出来的时候光着脚,脸都绿了。

  周文博点了点头,掏出怀里藏的几块糖,分给大家。那是王怀安偷偷塞给他的壮行礼——几块用油纸包着的麦芽糖,说是从江南苏姑娘的货里顺的,让他在打胜仗的时候分给弟兄们甜甜嘴。那糖块硬邦邦的,跟石头似的,但含在嘴里甜味慢慢化开,冲淡了连日来的疲惫和紧张。

  说归说,笑归笑。周文博很快又严肃起来,把地图摊在膝盖上,我们不能掉以轻心。皇太极肯定会派援军和粮草过来,我们得赶在他们之前,烧了塔米尔河的军械库。那里存放着皇太极刚从盛京运来的三千支鸟铳和十万斤火药,要是让这些东西运到前线,林丹汗就真的撑不住了。到时候咱们这半个月的辣椒饼就白吃了。

  那玩意儿吃一次就够了,再来半个月我怕直接交代在漠南。一个百户苦着脸道,惹得众人一阵哄笑。

  就在众人说笑的时候,一个暗卫匆匆跑了进来,单膝跪地,脸上还带着一路奔袭的汗珠和灰尘:报周将军!盛京派索尼率领五千精锐骑兵,押送五万石粮草和大量军械,已经过了科尔沁,三天后就能到达塔米尔河。索尼沿途设了三道警戒线,防守非常严密,每道警戒线之间间隔十里,一旦前哨遇袭,后队就能立刻增援.

第三七七章 一蓝对两白

  周文博眼神一凛,手掌在地图上重重一拍:来得正好。我们就在塔米尔河等着他们。传我命令,所有小组立刻集结,今晚就出发,赶往塔米尔河。这次不仅要烧了军械库,还要把索尼的粮草也一起烧了,给皇太极一个大大的惊喜。让他知道,在漠南这地界上,想安生运粮,得先问问我周文博答不答应。

  是!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收拾好行装,牵过战马。虽然吃了半个月的辣椒饼,个个脸色蜡黄,嗓子沙哑,但眼神里都透着兴奋。他们已经憋了半个月了,就像一群饿久了的狼,就等着打一场大仗来解解馋。

  盛京汗殿里,烛火通明如昼,可皇太极的脸色却比窗外的夜色还沉。

  他手里捏着济尔哈朗送来的急报,气得浑身微微发抖,猛地一拍桌子,茶杯跳起来摔在地上,摔得粉碎,碎片四溅。废物!一群废物!朕让他们去打林丹汗,他们倒好,自己先打起来了!粮草被烧,士兵哗变,死了这么多人!阿敏和多尔衮这两个蠢货,朕真该把他们全砍了!.

  范文程站在下面,低着头不敢说话。他知道这时候任何劝解都是往火上浇油,只等皇太极自己慢慢把气压下去。

  皇太极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手指按在太阳穴上,半晌才睁开眼。怒火已经压下去了,眼底只剩下一种冷静到近乎冰冷的算计:传旨。命索尼率领五千精锐骑兵,押送五万石粮草和三千支鸟铳,即刻前往漠南。告诉索尼,他此行有三个任务:第一,调查粮草被烧的真相,找出大明的军队;第二,调解阿敏和多尔衮的矛盾,稳住前线局势;第三,收集阿敏和多尔衮的把柄。

  喳!范文程躬身领命。

  再传密令给阿济格。皇太极继续道,声音像刀一样冷,让他率领三千骑兵驻守在宁远外围,一旦大明趁机出兵,立刻入关骚扰,不必恋战,打完了就跑,让明军不得安宁。再密令科尔沁部出兵一万,支援漠南,监视阿敏和多尔衮的动向。告诉他们,只要办好这件事,日后我大金统一蒙古,他们就是头功。

  范文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皇太极的用意。这一石三鸟之计,可以让林丹汗和阿敏、多尔衮互相消耗,还可以趁机把科尔沁部的兵力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既补充了前线的战力,又防止了科尔沁坐大。

  大汗英明。范文程由衷地说道。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