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又把其中两页抽出来,换了个位置。
这一次,他看了将近十分钟,没有再动。
窗外的雨还在下。
陈拙拿起笔,在最上面那张空白纸上写了几个字。
霍奇猜想。
下面空了一行。
全稿草案。
写完以后,他没有继续往下写。
他把那张纸压在所有稿纸最上面,然后从第一摞开始,一页一页重新翻。
第一页是离散网格。
第二段接到离散—连续桥。
常数C不再像单独的工具,而是被放在桥最容易晃的地方。
正规函数那一摞仍然乱,但位置比之前清楚。
代数循环那一侧没有被硬拉过来。
第一个候选压在中间,像一张临时搭好的窄板。
陈拙翻到最后几页时,笔停住了。
陈拙把那几页抽出来,放到右手边,单独压住。
这时,电脑响了一声。
是新邮件。
陈拙看了一眼发件人。
阿伦。
邮件不长。
日内瓦那边的内部复查项已经建好,第二层局部材料也完成了内部复核,只是能不能把其中一部分整理成外发摘录,还要再过一道处理。
阿伦没有发新的材料。
他只在邮件里列了几项。
处理前后,相邻层,三种流程,同一尺度,局部对应关系。
后面还有一句。
如果外发摘录只能保留这些结构量,不含原始序列,真实编号和物理标签,是否足够你复核原来的那个方框?
陈拙把邮件看完,没有立刻回复。
他拿过旁边一张便签纸,在纸上重新画了一个小方框,然后在边上写下三种流程。
他看了一会儿,才开始写回信。
回信仍然不长。
足够。
前提是处理前后,相邻层之间的局部对应关系不能被打散,三种流程也必须放在同一尺度下。
我不需要原始序列,也不需要真实编号。
只要方框的四条边还在,就可以判断那一圈是否仍然回不去。
最后,他又补了一句。
仍不涉及物理来源判断。
陈拙把回信看了一遍,确认措辞没有越过边界,点了发送。
邮件发出去后,他没有等回信。
他把阿伦那封邮件打印出来,夹到日内瓦那几页纸后面,然后重新把霍奇稿纸拉回面前。
下午,雨停了一会儿。
伍利来拿文件时,门没有关紧。
他在门口敲了两下。
陈拙抬头。
“我拿皮埃尔教授那份复印件。”
“在左边第二个文件夹。”
伍利走进来,刚伸手去拿,目光落到桌角那张空白题目页上。
那张纸还空着。
他没有催,只把文件夹拿起来。
“题目页不急。”他说。
陈拙嗯了一声。
伍利又看了一眼桌面。
桌上所有纸都被摊开了,最上面那张写着霍奇猜想和全稿草案。
伍利停了一下。
不过他什么也没问。
“我先出去了。”
“好。”
门重新关上。
陈拙继续翻稿。
到傍晚时,桌上的几摞纸已经变成了一摞。
不是完全整理好。
里面仍然夹着空白页、便签和需要重写的部分。
但它已经不是早上那种散乱的样子。
陈拙从头翻到尾,在几处地方折了页角。
第一处,补正文。
第二处,补过渡。
第三处,重写。
写完以后,陈拙把笔放下,揉了揉手指。
窗外天色暗下来,范恩楼走廊里的灯亮了。
桌角那张马德里题目页仍然空着。
陈拙看了一眼,把它夹回文件夹里。
然后他把写着全稿草案的那张纸放到最上面,用黑色长夹夹住。
陈拙拿起笔,翻到第一页。
第一页原本只有几行旧字。
他看了一会儿,把旧纸抽出来,换上一张新的。
第一行写下去的时候,走廊里有人关门。
陈拙没有抬头。
他继续写第二行。
第417章 信任
两天后。
内瓦那边把附件发出去以前,海伦又删了一遍。
屏幕上的文件原本有十几页。
删到最后,只剩下四页。
真实编号没有了。
原始记录没有了。
和机器细节有关的说明也没有了。
那些一看就能让人顺着往内部系统里摸的字段,全被她换成了普通字母和编号。
阿伦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份文件一点一点变薄。
一开始他还没说话。
等海伦把最后一段说明也删掉,只留下几行被允许外发的结果时,他终于忍不住问:
“这样他还能看什么?”
海伦没有回头。
“能看的。”
“我知道能看。”阿伦说,“我是问,还够不够他判断?”
海伦停下手,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这不是我能保证的事。”
阿伦沉默了一下。
这句话没有问题。
海伦负责的是边界。
能发什么,不能发什么,哪一行会越过权限,哪一个编号不能留下来,这些是她要负责的。
至于陈拙拿到以后还能不能看出东西,那是另一回事。
海伦把文件打印出来,拿去罗森办公室。
罗森正在看一份预运行记录,桌上的咖啡已经凉了。
他接过文件,没有先看内容,而是先看页脚的权限标记。
他看得很慢。
阿伦站在门边,没有坐。
海伦坐在罗森对面,手里还拿着原始版本的封存件。
罗森把最后一页翻完,抬头问。
“没有原始序列?”
“没有。”
“真实事件编号?”
“全换掉了。”
“物理标签?”
“删掉了。”
罗森又低头看了一遍。
“他之前要的是处理前后,相邻层,三种处理方式。”
“都保留了。”海伦说,“只保留这些。”
阿伦补了一句:“他不需要完整原始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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