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665章

  可是有些东西,确实在悄悄变厚。

  范恩楼里,陈拙的新稿夹厚了一点。

  特伦顿那间旧屋里,亚伯拉罕的文件夹厚了一点。

  图书馆窗边,克拉丽丝桌上的书换了一本又一本。

  而在欧洲,另一只文件夹,也被人重新拿了出来。

  瑞士,苏黎世。

  国际数学联盟总部大楼。

  三楼会议室的窗帘拉开了一半,窗外的天色阴沉,远处的街道被雨水洗得发亮。

  会议室里没有多少人。

  长桌旁只坐了五个。

  桌面上摆着咖啡,几只文件夹,还有一份马德里大会的初步流程表。

  托马斯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的手边放着一个灰色文件夹。

  文件夹不新,边缘已经被反复翻动得有些发软,第一页夹着一张便签纸,便签纸上有两行旧字。

  2006。

  1991。

  那张便签已经放了一年。

  当初写下那两个数字时,托马斯还觉得荒唐。

  现在再看,他已经不觉得荒唐了。

  只觉得棘手。

  会议开始前,没人先提那个名字。

  他们先过了一遍正常流程。

  马德里大会的场地安排,开幕式时长,几位重要嘉宾的座位,几个临时还未确认的报告人行程,有人提到西班牙方面的接待方案,有人提到程序册的印刷时间。

  这些都很具体。

  也都还算容易处理。

  直到桌面上的另一份名单被推出来。

  那份名单没有抬头。

  只有一排排名字。

  托马斯把眼镜往上推了一点,翻到第二页,手指停在其中一行。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坐在他对面的老人先开口。

  “他又有新东西了?”

  这句话问得很平,没有惊讶,也没有质疑。

  托马斯摇了摇头。

  “还没有公开的。”

  “普林斯顿那边传出来的?”

  “不是正式材料。”托马斯说,“只有一些消息,皮埃尔最近减少了不少外部活动,范恩楼那边也变安静了。”

  旁边一位灰发女士低头看着名单。

  “这不能作为评奖依据。”

  “当然不能。”托马斯说。

  他说完,把手从名单上移开。

  “所以今天不谈那些没公开的东西,只谈已经摆在桌面上的成果。”

  这句话说完,会议室里没有人反对。

  已经摆在桌面上的东西,足够重。

  从前年到去年,那篇刊在《数学年刊》上的文章,已经被全世界一遍又一遍拆开看过,不同学校,不同方向,不同脾气的数学家,花了几个月去挑里面的骨头。

  最后挑出来的,大多只是脚注,引用和一些写法上的小毛病。

  真正的主梁没有动。

  更麻烦的是,它不是单独解开了一个题。

  它让一条原本没人看好的路,突然变成了许多领域绕不开的工具。

  这才是托马斯最头疼的地方。

  如果只是一个漂亮的结果,他们可以慢慢排。

  但如果是一个已经开始改变别人的结果,就不能再假装它还年轻。

  长桌尽头,一个身材清瘦的委员翻着手里的资料,缓缓开口。

  “我还是那句话,他太年轻。”

  这句话没有带敌意。

  所以会议室里也没有人变脸。

  他说的是事实。

  太年轻。

  年轻到不只是打破纪录那么简单。

  年轻到这个决定一旦落下,之后几十年都会被反复提起。

  “年轻不是问题。”另一人说。

  “年轻当然是问题。”清瘦委员抬起头,“规则允许是一回事,传统承不承受得住,是另一回事。”

  “传统承不住真理,那是传统的问题。”

  这句话一出来,会议室里短暂安静了一下。

  说话的是那位灰发女士。

  她语气很淡,没有争辩的意思,只是在陈述。

  清瘦委员看了她一眼。

  “我不是说不给他。”

  “我知道。”

  “我说的是,今年不是只有他。”清瘦委员把手里的文件放在桌上,“这里每一个名字,都不是陪跑。”

  这句话让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

  因为他说得对。

  名单上的人,没有一个轻。

  有人已经在一个方向上站了十几年,成果一篇接一篇,几乎撑起了整片领域的半边天。

  有人年龄已经逼近上限。

  这届不给,下一届连规则上的资格都没有了。

  还有人刚刚完成了震动世界的突破,只是本人是否愿意来马德里,依旧像一团雾。

  他们不是不够好。

  他们都太好了。

  菲尔兹奖不是一枚奖牌的问题。

  它每四年最多只能给出几枚。

  给谁,不给谁,有时候不是判断谁配不配,而是在一群都配得上的人里,承认谁代表了这个时代最不能绕开的方向。

  托马斯低头看着那份名单。

  上面有些名字,他认识了二十年。

  有些名字,他第一次看见时,对方还只是某个会议上跟在导师身边的年轻人。

  而陈拙这个名字,是最奇怪的。

  它太短。

  太新。

  放在一堆有着漫长履历的名字中间,甚至显得有些单薄。

  可就是这两个字,压得整张纸都不太平。

  清瘦委员继续说。

  “如果他今年拿,历史会记住这一点,但如果今年不给他,他还有很多届。”

  灰发女士看着他。

  “你真的觉得他会等很多届吗?”

  清瘦委员没有立刻回答。

  这不是一句简单的反问。

  他们都知道,有些成果是可以等的。

  有些成果等不了。

  不是作者等不了。

  是奖项等不了。

  如果一个结果已经开始改变领域,而最高奖项选择装作没有看见,那么被损伤的不是作者,是奖项本身。

  可同样的,如果他们只因为“震撼”“年轻”“传奇”这些词,就把一个还没有完全沉淀的名字推到最前面,也会伤到奖项本身。

  这就是难处。

  没有人是傻子。

  也没有人想做那个被后人嘲笑的人。

  托马斯拿起咖啡杯,发现咖啡已经凉了。

  他没有喝,又把杯子放了回去。

  “佩雷尔曼那边呢?”有人问。

  会议室里几个人的神色都轻了一下,又很快沉了回去。

  这是另一个麻烦。

  不是成果的麻烦。

  是人的麻烦。

  有人低声说。

  “还没有明确答复。”

  “他会来吗?”

  “不知道。”

  “不知道?”清瘦委员皱了皱眉,“八月开幕式,不能一直不知道。”

  “所以这不是今天能解决的问题。”托马斯说。

  他说完,把佩雷尔曼那一份文件合上,放到一边。

  这份文件放下以后,陈拙那份反而显得更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