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边的秘书一直没有说话,只负责记录,写到这里时,她抬头看了一眼托马斯。
托马斯知道她在等结论。
可今天没有结论。
本来也不该有。
现在才是春天。
距离马德里还有几个月。
有些信还没发出去,有些回复还没回来,有些人的态度还没确认,有些论文还在被不同地方的人继续读。
奖项不能在情绪里落笔,更不能在传闻里落笔。
托马斯把手放在灰色文件夹上,慢慢摩挲了一下封面。
去年的这个时候,他们讨论的是。
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能不能进入这张桌子。
现在这个问题已经没人问了。
他已经在桌子上。
真正的问题变成了。
这张桌子,准备把他放到哪里。
清瘦委员沉默了很久,终于说。
“我仍然认为,现在下结论太早。”
灰发女士点头。
“我同意。”
另一个人也说。
“等下一轮吧。”
最后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没有人再开口。
雨点敲在窗户上,声音细而密。
托马斯拿起笔,在会议记录旁边写了一个日期。
五月。
然后他翻开那份没有抬头的名单。
有几个名字旁边已经画了细小的勾。
有几个名字后面标了问号。
轮到陈拙时,他停了下来。
笔悬在纸面上方。
过了一会儿,他没有画勾。
也没有写问号。
更没有划掉。
他只在那个名字下面,轻轻画了一条线。
线很短。
只够托住那两个字。
秘书看着那一笔,低声问。
“这个名字放哪一类?”
会议室里无人说话。
托马斯把文件合上。
“下一次。”
他把灰色文件夹推到桌面中央。
“放在下一次会议最上面。”
秘书点点头,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会议到这里,便没有再继续下去。
没有表决。
没有结论。
没有人拍桌子,也没有人胜利。
只是那份名单被重新收起时,比打开之前更沉了一点。
第413章 标签
陈拙再到特伦顿时,新账本已经翻过了十来页。
卢克把它摊在长椅上,页角写着日期,下面留着题号,旧账本还在旁边,只是已经不再放在最中间。
礼拜堂里还是冷。
布道台旁边那块简陋黑板没有挪过地方,旧毛巾搭在黑板槽边上,半盒白粉笔放在旁边。外面的救济室有人在分东西,纸袋摩擦声和低低的说话声隔着门传进来,到了礼拜堂里就轻了许多。
看见陈拙进来,他抬了一下眼,又很快低头,把新账本翻到今天要用的那一页。
那一页上方,已经写好了日期。
字还是歪。
但日期下面空出了一行。
再往下,是他自己写的题号。
一,二,三。
每个数字后面,都留了足够的位置。
这堂课上得很平。
陈拙在黑板上写题,卢克低头写。
写错了,他会自己擦掉,尽量补回原来的位置,每一页右上角都有日期,每一道题前面都有编号,最后一行也开始规规矩矩地写答案。
他的字还是不好看。
有时候一行写到后面会往下斜,有时候一个字母被他写得像两根乱线。
但已经不是旧账本里那种乱糟糟的记法了。
这两个东西,卢克现在分得清。
陈拙把最后一道题讲完,粉笔放回木槽里。
卢克没有再追问,也没有急着去看饼干盒,他低头把新账本吹了吹,等纸面上的橡皮屑散开,才小心合上。
然后他把旧账本塞进外套一边口袋,新账本塞进另一边。
两个口袋都鼓起来一点。
陈拙收拾东西,救济室那边有人喊了一声,亚伯拉罕应了,又很快走进礼拜堂。
卢克已经把旧账本塞进外套一边的口袋,新账本塞进另一边。
两个口袋都鼓起来一点。
就在这时,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亚伯拉罕走了进来。
他手上还沾着一点面粉屑,大概刚刚分完面包,看见卢克已经把东西收好了,他没有立刻让开门口。
“卢克,先别走。”
卢克停住。
他没有像第一次那样立刻绷起全身。
但他的手还是按住了口袋里的账本。
他先看了陈拙一眼,又看向亚伯拉罕。
像是在判断这句话是不是和今天的课有关。
亚伯拉罕没有解释。
他走到礼拜堂侧边那张旧木桌前,从下面的柜子里拿出一个旧文件夹。
陈拙认得那只文件夹。
上一次来的时候,他看见亚伯拉罕把卢克写得干净的几页纸放了进去。
那只文件夹的封面上贴着一小块白色标签。
标签还是空的。
亚伯拉罕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的纸不多。
有新账本里撕下来的几页练习,也有亚伯拉罕单独夹进去的几张白纸,每一页边角都被压平了,按照日期排着。
卢克看见那些纸,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那些都是他写的。
可是被人这样整整齐齐地放进文件夹以后,又好像不像他的东西了。
亚伯拉罕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张干净纸。
那张纸上没有印好的表格,只有几条用尺子画出来的横线。
很简单。
甚至有些歪。
亚伯拉罕把纸放到桌面上,又把铅笔放在旁边。
“写几个字。”他说。
卢克站着没动。
亚伯拉罕补了一句。
“不是考试。”
卢克这才慢慢走过去。
他站在桌边,没有坐下。
陈拙也没有走近,只站在黑板旁边,把旧毛巾上的粉笔灰拍了拍。
亚伯拉罕指了指第一条线。
“名字。”
卢克看着那条线。
过了一会儿,他拿起铅笔,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Luke。
四个字母已经比之前写得稳了一点。
不算漂亮,但至少每个字母都分得开。
亚伯拉罕看了一眼。
“姓呢?”
卢克的笔停在纸上。
礼拜堂里安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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