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士顿那次?”
“是。”
“处理的是截断后留下来的东西?”
“不是完全一样。”阿伦说,“但问题很近。”
那人抬头。
阿伦补了一句:“近到我不想在没问过他之前,把这件事当成普通校准误差处理掉。”
罗森皱眉。
“这不是一个很好的理由。”
“所以我没有只写这个理由。”
阿伦把另一份薄一点的材料推过去。
那是他昨晚整理出来的内部说明。
第一页写得很短。
陈拙不参与物理解释,不接触完整原始数据,不判断实验结论,只接收脱敏后的结构摘要。
只回答一个问题:异常是否依赖处理流程本身。
海伦把这几行读完,手指在“脱敏后的结构摘要”上停了一下。
“你已经替我把权限范围写好了?”
“我只是写清楚我需要什么。”阿伦说。
“你倒省事。”
“如果不写清楚,你们会直接拒绝。”
海伦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罗森还在翻常数C那份摘要。
他对代数几何没有多少兴趣,也不打算假装自己能看懂陈拙那些最核心的部分,可他能看懂摘要里最浅的一层意思。
这个普林斯顿的年轻人,确实处理过一类很麻烦的东西。
不是漂亮的主结果。
而是主结果旁边那些被截掉,被压平,被当成误差,却又偏偏不肯完全消失的东西。
这和他们现在遇到的问题,不是同一个领域。
但也不是毫无关系。
“他多大?”罗森忽然问。
阿伦抬头看他。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一下。
这个问题不算违规,却让人不太舒服,因为它不是在问材料。
阿伦没有立刻回答,只把那份摘要往罗森面前推近了一点。
“如果你能在这份材料里找到年龄,我同意把他的名字划掉。”
理论组那人低头笑了一声,很轻,很快收住。
罗森也没有生气,他把笔放下,靠回椅背。
“阿伦,我们不是在否定他。”
“我知道。”
“我们只是在决定,能不能把东西交给一个外部的人。”
“所以我才只要结构摘要。”
海伦把名单拿回自己面前。
“如果给他,也只能是第三层脱敏版本。”
阿伦点头。
“可以。”
“没有项目编号。”
“可以。”
“没有探测器具体编号。”
“可以。”
“没有机器参数。”
“可以。”
“没有完整原始序列。”
“可以。”
“事件编号全部改写。”
“可以。”
“他不能把材料转给任何人。”
“可以。”
“回复只能回到小组邮箱,不能只回你个人。”
阿伦停了一下。
“可以。”
海伦看着他:“这一条你停了。”
“因为我不喜欢小组邮箱。”
“我知道。”
“但可以。”
罗森用笔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还有一件事。”
阿伦看向他。
“我们不是请他来证明你是对的。”
“当然不是。”
“如果他说,这是处理流程造成的,你接受?”
阿伦没有马上回答。
这个问题比前面所有权限问题都更实在。
会议室里的人都看着他。
过了几秒,阿伦说:“接受。”
罗森盯着他。
阿伦又说了一遍:“如果他能说明这是处理流程自己造出来的,我接受。”
“那你为什么非要找他?”
阿伦低头看了一眼那几张图。
那是他第一次私下整理给陈拙看的东西,图上有被抹掉的编号,有被圈出来的区域,有几种处理后的简化轮廓,它们看起来并不震撼,甚至有点粗糙。
真正的大机器藏在这些纸后面。
真正的轨迹,探测层,校准流程,也都藏在不能被带出权限范围的地方。
阿伦说:“因为现在我们谁都没有把它说清楚。”
他抬起头。
“实验组说可以校准掉,理论组说可以修正,处理小组说流程没有问题。”
“这些话都可能是对的。”
“但还不够。”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阿伦指了指常数C那份摘要。
“他做过一件事。”
“他把别人觉得该被压平的东西,单独拿出来看。”
“这就是我需要他的原因。”
这句话说完,海伦在名单最后一行旁边画了一个小勾。
不是完全通过。
只是允许进入下一步。
罗森看着那个小勾,最终没有划掉。
“第三层脱敏版本。”他说,“只给结构。”
海伦补了一句:“不许出现物理结论。”
理论组那个人把摘要放回桌上。
“让他先看第一份结构表。”
阿伦终于点头。
“好。”
会议结束时,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阿伦把桌上的材料一页页收起来,夹进文件夹,海伦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
“你很相信他。”
阿伦没有抬头。
“我相信他的谨慎。”
海伦皱眉。
阿伦把最后一页纸压平。
“所以他不会急着给它起物理名字。”
海伦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说什么,拿着名单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阿伦一个人。
他坐了片刻,重新打开文件夹,看了一眼最后一行。
陈拙。
这个名字在一串欧洲核子研究中心内部人员之后,显得很突兀。
可它没有被划掉。
阿伦把文件夹合上。
几小时后,普林斯顿的上午刚刚开始。
范恩楼走廊里有人端着咖啡经过,纸杯盖没有扣紧,热气从缝里冒出来,伍利抱着一叠文件走到陈拙办公室门口,敲了两下。
门没关严。
陈拙正站在黑板前,手里拿着粉笔,黑板上还留着图书馆那天带回来的几行字。
没有它时,哪一圈合不上?
下面有几条被划掉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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