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利没有直接进去。
“日内瓦来的。”
陈拙回头。
“阿伦?”
“不只阿伦。”伍利把文件夹举了一下,“这次是小组邮件。”
陈拙把粉笔放回槽里,走到桌边。
伍利把文件放下,没有多解释,只点了点第一页。
“我按你的习惯打印了一份,电子版也在邮箱里。”
陈拙看见页眉时,动作停了一下。
发件人不再只是阿伦。
而是一个小组邮箱。
下面有一段权限说明,写得很正式。
材料经过脱敏处理,仅供数学结构判断,不得转发,不得用于物理解释。
回复须发送至小组邮箱。
陈拙往下看。
参与讨论名单里,最后一行是他的名字。
他没有说话。
伍利站在桌边,也没有催,他做事一向分寸很准,文件已经送到,说明已经说完,剩下的不该由他多问。
过了一会儿,陈拙问:“皮埃尔知道吗?”
“抄送给他了。”伍利说,“但这份是给你的。”
陈拙点头。
伍利看了一眼黑板。
他看不懂那几行被划掉的东西,也不打算假装看懂。
“需要我回复收到吗?”
“我自己回。”
“好。”
伍利转身要走,到了门口又停了一下。
“他们把材料分成两份,第一份在这里,第二份说要等你的初步意见。”
陈拙抬头。
伍利补了一句:“他们写得很谨慎。”
伍利没有多留,带上门出去了。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陈拙把那份材料拿起来。
第一页没有任何机器名字,也没有实验编号,原本应该写在页眉处的几行信息被全部拿掉,只剩一个很普通的标题。
结构摘要一:预运行轨迹重建。
下面不是阿伦第一次发来的那种图。
第一页是一张被删去了全部真实编号的结构表。
左边是几行改写后的事件代号,中间是三种处理流程,右边是层间连接结果。
表格很干净,干净到几乎无趣。
大部分格子里都写着两个字。
闭合。
只有几行,在最后一栏留下了另一个词。
未闭合。
陈拙看着那两列字,停了一下。
他往后翻。
第二页是一张简化示意。
几层探测器被画成几条横线,宇宙线轨迹从上往下穿过,真实编号被全部抹掉,只剩下层与层之间的连接关系,大多数连接都被细线连上,只有其中几处,在某一层之后断开了一点。
不是断得很明显。
只是没有合上。
第三页是说明。
这批材料来自探测器正式运行前的预运行测试和模拟重建,不涉及正式碰撞事件,不涉及物理结论,只提供脱敏后的层间结构关系。
陈拙把这一页读完,慢慢放下。
他终于明白,阿伦第一次给他的那几张图,只是问题长什么样。
而这一次,日内瓦给他的,是问题从哪里来。
那个被圈出来的灰影,背后不是一句删不删。
它来自一批宇宙线轨迹。
来自几层探测器之间的连接。
来自一套想把所有点都接成干净轨迹的处理流程。
陈拙把材料放到桌上,又把图书馆那张草稿从文件夹里抽出来。
两张纸并排。
一张来自日内瓦。
一张来自普林斯顿图书馆。
左边写着:结构摘要一:预运行轨迹重建。
右边写着:没有它时,哪一圈合不上?
陈拙看了一会儿,拿起笔,在日内瓦那张结构表的最后一栏轻轻画了一个圈。
圈住的不是那几行事件代号,也不是三种处理流程,而是那几个反复出现的字。
未闭合。
他没有急着回信,也没有立刻下结论。
只是把那张表转了半圈,让最后一栏对着自己。
第410章 绕一圈
第一眼看上去,那份结构摘要没什么可看的。
它太干净了。
干净到像是有人把真正麻烦的东西,全都折进了几个简单的词里。
陈拙把第一页摊在桌上,又把第二页,第三页依次排开,纸张边角压着一枚小小的订书钉,伍利打印时习惯把每份材料订得很齐,连页脚都对得很准。
第一页是说明。
结构摘要一:预运行轨迹重建。
第三层脱敏版本,不涉及正式碰撞事件,不涉及物理结论,仅供数学结构判断。
第二页是表格。
左边是几行被改写过的事件代号,中间是三种处理流程,右边是层间连接结果。
闭合,闭合,闭合,未闭合。
闭合,未闭合。
这些字排列得很整齐,像一份已经被人尽量整理得不让外人看出太多东西的报告。
第三页才有数。
不是完整数据,只是归一化后的几组差值,每一行后面都有一个允许范围,那些数都不大,甚至小得有些无聊。
如果单独拿出来看,每一个都像是可以被解释掉的东西。
陈拙看了一会儿,伸手把桌角的空白纸拿过来,盖住表格右侧的结论栏。
未闭合那几个字被遮住以后,整张表看起来更正常了。
每一项都在范围内。
每一种流程也都有说明。
标准校准后通过,边缘修正后通过,重新对齐后通过。
单层偏移,未超限。
层间差,未超限。
重建残差,未超限。
陈拙把纸移开,又看见那几个未闭合。
这就是这份材料最别扭的地方。
每一步都能过。
最后却有几行过不去。
他没有急着写回信,也没有在黑板上写公式,只是把其中一行事件代号抄到草稿纸上。
E-17。
后面跟着三种处理流程下的几组数。
陈拙先按表格的顺序看了一遍。
看不出什么。
它被整理得太平了。
于是他换了一种看法。
他把处理前的上层写在左上角。
把处理前的下层写在左下角。
把处理后的上层写在右上角。
把处理后的下层写在右下角。
四个位置,刚好围成一个小方框。
方框画出来以后,表格里的几列数忽然不再是几列数了。
它们变成了四条边。
从处理前到处理后,是一条边。
从上层到下层,又是一条边。
如果只是普通校准误差,这一圈绕完,最后应该能回到原处。
陈拙拿起笔,在方框旁边轻轻算了一遍。
第一遍,没回去。
他停了一下。
可能是巧合。
他把这张纸翻过去,又抄了第二个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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