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652章

  “路上顺利吗?”

  “顺利。”

  “那就好,我们也是昨天才到家,门口这些东西还没收完。”

  陈拙换了鞋,把外套挂到门边,屋里比外面亮,厨房那边有炉火的声音,汤锅像是刚开过,锅盖边缘还冒着热气。

  玛蒂尔达从餐厅那边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折好的餐巾,她看见陈拙,先把餐巾放到桌上,又走过来接他的围巾。

  “新年好。”

  这句中文说得比电话里顺一些。

  陈拙微微低头。

  “老师,师母,新年好。”

  玛蒂尔达笑起来,把围巾挂到一旁。

  “先坐一会儿,汤还热着,行李等一下再收。”

  皮埃尔弯腰把陈拙的箱子挪到一块旧布上,省得雪泥沾到地,做完以后,他才直起身,拿起桌边的红茶杯,茶还热着,颜色很深。

  桌角压着几张瑞士寄回来的信封,旁边有一盒拆开的巧克力,盒盖没扣上,皮埃尔和玛蒂尔达从瑞士回来得匆忙,屋子里还留着一点旅途后的松散,陈拙的箱子停在玄关边,倒也不显得突兀。

  玛蒂尔达把一碗汤放到他面前。

  “飞机上的东西不好吃吧?”

  陈拙端起碗。

  “还行。”

  皮埃尔在桌边坐下,看了他一眼。

  “你说还行的时候,通常不太可信。”

  玛蒂尔达把勺子放到碗旁。

  “所以先喝汤。”

  汤里是土豆,胡萝卜和洋葱,味道很清,热气扑到脸上时,旅途里的那点冷意慢慢散了,陈拙喝了几口,手指才真正暖过来。

  吃饭前,他先给国内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短,刘秀英听见他已经进屋,第一句还是问吃没吃东西,陈拙看着桌上的汤,答正在吃。

  那头安静了一下,又叮嘱他早点睡,机场里该讲的话已经讲过,隔着电话线再重复,反而显得没完没了,最后刘秀英只补了一句,不许熬夜。

  陈拙挂了电话,汤还热着。

  等箱轮下的旧布不再渗水,皮埃尔把行李箱拖到餐厅旁边,陈拙蹲下去打开箱子,里面的衣服被压得很实,两边都垫着毛衣,几样东西塞在空隙里,明显不是他自己收出来的。

  玛蒂尔达低头看了看。

  “你妈妈整理得很仔细。”

  陈拙把上面的衣服拿出来,先放到椅背上,衣服下面,两瓶牛肉酱露了出来,外面裹着旧报纸和胶带,比上次带来时还要严实。

  玛蒂尔达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打开厨房柜子,从调料架下层拿出上次剩下的那瓶,瓶子里还剩一点,瓶口擦得干净,红油沉在玻璃底下,新带来的两瓶拆去外面最厚的报纸,挨着那一瓶放进去,刚好占满那一排空位。

  “正好。”

  玛蒂尔达把柜门合上。

  “上次那瓶还剩一点,今天先吃它。”

  皮埃尔端着红茶走到厨房门口,目光从那排瓶子上扫过去。

  “玛蒂尔达原本打算去瑞士前吃完。”

  “没有必要在去瑞士前吃完。”

  “她那天早上拌了两次米饭。”

  玛蒂尔达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记这些事情倒是很清楚。”

  皮埃尔没有继续争辩,只端着红茶回了餐桌。

  陈拙把拆下来的旧报纸叠好,放到一旁,箱子里空出一块,下面就是那个系着红绳的小布袋,红绳被刘秀英打了一个很紧的结,袋口没有松,边角也没被压皱。

  他把小布袋拿出来,递给玛蒂尔达。

  “这是我妈让我带给你们的。”

  玛蒂尔达擦干手,才把袋子接过去,她没有急着打开,先看了看袋口的红绳,又把它放到桌上。

  袋子里东西不多。

  一个小铁盒,两张剪纸,一只中国结,还有一张贺卡。

  贺卡上面是刘秀英写的中文,下面是陈拙补的英文,玛蒂尔达先读英文,读完以后,目光又落回那一行中文上。

  她不认识那些字,却看得很认真,像是那一行小小的字本身就已经足够说明来意。

  “替我谢谢你妈妈。”

  玛蒂尔达把贺卡重新放回桌上。

  “还有你爸爸。”

  陈拙点头。

  “我会跟他们说。”

  皮埃尔拿起那个小铁盒,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茶叶,装得不满,盒子却很干净,他平时喝红茶,对茶叶并不陌生,只是这只铁盒明显不是店里买来的礼盒,边缘有些旧,盖子擦得很亮。

  他合上盖子,把铁盒放到自己那排茶罐旁边。

  “这个我收下。”

  没有多余的话。

  玛蒂尔达拿起中国结,在餐厅里看了一圈,她最后把它暂时挂在餐边柜的铜把手上,红色的小穗子垂下来,轻轻碰着柜门,位置有点临时,她退后半步看了看,又伸手把红绳拨正。

  “先挂这里,等明天再找个合适的地方。”

  陈拙看了一眼。

  “好。”

  剪纸暂时没有贴,窗玻璃上还有水汽,玛蒂尔达把它们夹回硬纸板里,免得弯掉,贺卡也收好,放进餐边柜上层的抽屉。

  行李不用今晚全部收完。

  玛蒂尔达把陈拙刚拿出来的衣服拢到一边,只挑了两件容易皱的让他先挂起来,剩下的箱子半开着,停在餐厅旁边,等明天再慢慢整理。

  晚饭仍旧简单。

  汤重新热过,面包切成片,陈拙面前多了一碗米饭,玛蒂尔达把上次剩下的牛肉酱拿出来,舀了一小勺放在碟子里,又把筷子摆到碗边,皮埃尔坐在原来的位置,红茶杯放在右手边,杯沿冒着很细的热气。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院子里的雪被灯照出一层淡白,风从树枝间穿过去,枝头的雪粉落下来,很快没进夜色里。

  玛蒂尔达把汤碗推近一些。

  “先吃饭。”

第405章 范恩楼的黑板

  第二天早上,雪停了。

  院子里的树枝上还压着一层薄白,阳光从云后透出来,落在积雪上,不亮,只把边缘照出一点冷冷的光,厨房里有烤面包和煎蛋的味道,玛蒂尔达把咖啡壶放回炉子边,又回头看了一眼窗外。

  “今天路上会滑。”

  皮埃尔正在玄关边整理围巾,旧公文包放在脚边,他低头把围巾塞进外套领口,随口接了一句。

  “雪化的时候比下雪麻烦。”

  玛蒂尔达看着他。

  “这句话我刚才已经说过了。”

  “我只是在表示同意。”

  皮埃尔把公文包拎起来,语气平稳。

  陈拙坐在餐桌边,把杯子里的热牛奶喝完,昨晚打开的行李还没有完全收好,楼上房间里有几件衣服搭在椅背上,箱子只合了一半,玛蒂尔达早上上楼看过一眼,没有催他收,只说容易皱的衣服先挂起来,别把刘秀英叠好的东西全翻乱了。

  陈拙放下杯子,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玛蒂尔达把一只小纸袋递给他。

  “里面有两片面包和一点奶酪,中午如果不回来,别只喝咖啡。”

  陈拙接过来,放进书包侧袋。

  “好。”

  皮埃尔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

  “咖啡不是午饭。”

  这次玛蒂尔达没有看他。

  皮埃尔自己停了一下,又补充得很自然。

  “当然,红茶也不是。”

  玛蒂尔达这才点头。

  两人出门时,门廊前的石板路还是湿的,夜里的雪被铲到两边,中间露出一条灰色的路。

  陈拙跟在皮埃尔身边,皮埃尔走路不快,遇到结冰的地方会绕一下,公文包在手里轻轻晃动,又很快稳住。

  校园里已经有人回来。

  草坪边缘有车轮压过的痕迹,路上的雪水被踩成深浅不一的印子,一个年轻人拖着行李箱从宿舍方向过来,箱轮卡在湿雪里,停了一下,又被他用力拽出来,远处图书馆台阶上有人打电话,外套领子竖得很高,说话时不停跺脚。

  范恩楼里的暖气带着熟悉的咖啡和粉笔的味道,十二月时,范恩楼像是在把人一批一批送出去,走廊里是拖行李箱的声音,是门上写着一月回来的纸条,是邮箱里塞进去的转寄地址。

  现在那些纸条有些已经被撕掉,只剩浅浅的胶痕,有些还贴着,边角卷起来,被暖气吹得一动一动,门缝下重新有灯,远处有人翻纸,椅脚在地板上挪了一下,又很快安静下来。

  皮埃尔在楼梯口停住。

  “我先去办公室。”

  陈拙点点头。

  “好。”

  皮埃尔往自己的办公室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伍利应该已经在。”

  这句话不用确认。

  范恩楼可以半栋楼还没醒,咖啡机可以缺杯子,门上的纸条可以没撕干净,但伍利多半已经把那些东西放回了它们该在的位置。

  陈拙往咖啡机那边走。

  咖啡机旁的小桌比放假前空了些,纸杯重新叠好,旁边放着一袋打开的咖啡豆,墙边那张旧便签还在,被暖气烘得卷起一角,再往旁边一点,是他走前放下的那只饼干盒。

  咖啡机旁边,陈拙走前放的那只饼干盒还在,盒子已经空了,里面只剩几张碎屑,盖子扣得很正,那张他仿着上一张便签写的纸条也还贴在盒盖上,只是边角被暖气烘得翘了起来。

  纸条下面,被人用铅笔添了一行很小的字:盒子留下了。

  陈拙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那行铅笔字写得很小,不像伍利平时的字,也不像随手乱写,字母挤在纸条下方空出来的窄窄一条里,像是写的人本来只是路过,看见盒子还在,临时补了一句判断。

  盒子留下了。

  饼干没有留下。

  这件事很合理。

  十二月那只铁盒被人移来移去,便签被伍利压平,半块饼干造成了一桩在伍利看来非常严重的事件,后来他自己也放了一只盒子,照着前人的规矩贴了纸条。

  现在假期过去,盒子空了,但没有消失。

  伍利从走廊另一头过来时,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外面夹着几封信,看见陈拙站在咖啡机旁,他先看了一眼盒子,又看了看纸条下面那行铅笔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