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653章

  陈拙转过身。

  “新年好。”

  伍利停了一下,像是把这句问候放进一个不常使用但确实存在的分类里。

  “华国的过年祝福?”

  “嗯。”

  “新年好,Dr. Chen。”

  这个称呼在走廊里落下来,比新年好更正式一点,陈拙听见后还是慢了半拍,才点了点头。

  伍利把文件夹换到另一只手里,又看向饼干盒。

  “盒子留下了。”

  “这行字不是你写的?”

  “不是。”

  伍利的回答很快。

  陈拙低头看那行铅笔字。

  “你知道是谁写的吗?”

  “不知道。”

  “范恩楼假期里不是没人吗?”

  “不是完全没人。”伍利伸手把那张已经翘起的纸条压了一下,“只是不够多,足够吃完饼干,也足够把盒子带走。”

  陈拙看着盒子。

  “它没被带走。”

  “所以这行字目前准确。”

  伍利把手收回来,低头看了看盒盖上那张纸条。

  “纸条边角需要重新贴一下。”

  “会掉?”

  “如果掉了,后来的人就会认为规则失效。”

  陈拙想了想。

  “规则不是写在纸上才有效。”

  “理论上是。”伍利说,“但范恩楼咖啡机旁边的经验不支持这个结论。”

  这句话很伍利,陈拙笑了一下。

  咖啡机重新响了一声,热水从机器里落进纸杯,发出短促的声音,旁边办公室的门打开,一个年轻研究员探出头,围巾还没摘,手里拿着一叠没拆的邮件,他看见陈拙,先怔了一下,随后点头。

  “早上好,Dr. Chen。”

  “早上好。”

  那人又看了看盒子,显然也看见了那行铅笔字,笑了一声,拿着咖啡回去了。

  伍利等走廊重新安静下来,才把怀里的文件夹递给陈拙。

  “这些是假期里来的。”

  文件夹比看起来更沉,陈拙接过时,手往下一沉,封面上贴了几张标签,字迹工整:会议,访问,私人信件,媒体。

  媒体那一栏旁边被伍利用笔画了一条细线。

  “这些都是?”

  “这些是假期之后还值得留下的。”

  “其他呢?”

  “有些转给西里尔,有些转给皮埃尔教授,有些不需要存在于你的上午里。”

  陈拙看了一眼那条线。

  “媒体也是?”

  “尤其是媒体。”

  伍利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们通常不需要答案,他们需要的是你给出一个可以被剪短的句子。”

  这判断很准确。

  陈拙没有在走廊里打开文件夹,只把它抱在手里。

  伍利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封单独夹出来的邮件打印件,不是链接,也不是附件,只是信头和邮件正文第一页,纸张不厚,被一枚回形针夹在最上面。

  “还有一封邮件,我单独标出来了。”

  陈拙低头看见发件人的名字。

  阿伦。

  后面的邮箱后缀来自欧洲核子研究中心。

  “日内瓦?”

  “嗯。”

  “普通邀请?”

  “不像。”伍利说,“他没有写得很正式。”

  陈拙看着阿伦的名字。

  “这比较像他。”

  “但附件很正式。”

  伍利把那页纸重新压回文件夹上方。

  “我没有打开附件内容,只标了来源和优先级,你可以晚点看。”

  “急吗?”

  “他没有写急。”

  伍利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邮件里的措辞。

  “但从用词看,他大概希望你尽快看。”

  陈拙把那封邮件夹好。

  “如果上午有人来找你,我先挡掉,皮埃尔教授那边我也会说。”

  “谢谢。”

  “这不是额外工作。”

  陈拙伸手把盒子拿起来。

  “我拿回去。”

  伍利点头。

  “现在它已经不是公共物品了。”

  “但它的执行结果不错。”伍利认可的点了点头。

  伍利走远后,陈拙抱着文件夹,往自己的办公室走。

  门推开时,办公室里带着几天没人待过的凉意,暖气开着,但还没有把窗台和书桌完全烘透,桌面被收拾过,稿纸压在左侧,钢笔放在杯子旁,窗玻璃边缘有一点融雪留下的水痕,沿着玻璃慢慢往下滑。

  黑板还保持着他离开前的样子。

  左边是常数C答辩时留下的几行边界条件,那几行字已经没有太多需要修改的地方。

  右边是霍奇草稿。

  中间擦过几次,留着深浅不一的粉笔痕,最右侧那句话还在。

  抓手。

  那句话在黑板上留了有一段时间,几个字的边缘已经发虚,尤其是抓手两个字,像被暖气和时间一起烘淡了一层。

  它不像定理,也不像正式论文里的表述,甚至有一点粗糙,可陈拙一直没有擦掉。

  陈拙把文件夹放到桌上,阿伦那封邮件压在最上面。

  他脱下外套,把围巾搭到椅背上,又去洗手间洗了手,回来后,办公室里的凉意散了一些,黑板上的粉笔灰在阳光里浮着一点浅浅的白。

  他拿起黑板擦,先把左边常数C答辩用的那几行边界条件擦掉。

  粉笔灰落下来,在黑板槽里积成薄薄一层,那一块黑板重新空出来,像一件工作被收走以后腾出的桌面。

  陈拙没有把右边那句话动掉,只擦去了旁边几道过年前试写又划掉的线,让抓手那两个字更清楚地露出来。

  他站在那句话前,看了很久。

  办公室外有人拖着箱子经过,轮子压过旧地板,声音从门口慢慢过去,有人在走廊里问咖啡豆放在哪里,很快又有人回答。

  范恩楼一点一点恢复,不是突然热闹起来,而是像一台停了一段时间的机器,齿轮重新咬合,响声一个接一个回来。

  快到十一点时,皮埃尔过来了。

  他没有敲得很重,只用指节在门板上碰了两下,门本来没锁,他推开一半,手里端着红茶,另一只手拿着两封已经拆开的信。

  “可以进来吗?”

  “可以。”

  皮埃尔走进来,先把门带上,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夹。

  “伍利已经开始把东西往你桌上堆了?”

  “筛过一遍。”

  “那就是还剩很多。”

  陈拙看了眼那只文件夹。

  “嗯。”

  皮埃尔走到桌边,没有翻那些文件,只把红茶杯放到一处空着的地方,他对外界来的信件没有太大兴趣,至少在这一刻没有。

  皮埃尔把手里的两封信放到桌角,抬头看向黑板。

  “先看信,还是先看黑板?”

  陈拙还站在黑板前。

  “黑板。”

  皮埃尔点点头。

  “那很好,信件放到下午,它们不会因为等几个小时就变得更聪明。”

  他说完,目光落在右边那句话上。

  找到那个能把影子拽出来的抓手。

  皮埃尔显然记得它,过年前他看过这句话,也看过陈拙在旁边写下又擦掉的几条路,现在那几条线少了一些,常数C答辩的内容也被擦掉了,只剩下这句不太像论文语言的话,还留在那里。

  “这个词还没换掉。”

  “暂时没有。”

  “没找到更好的?”

  “嗯。”

  皮埃尔端起红茶,喝了一口。

  “那就先留着,至少你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

  陈拙拿起粉笔,在那句话下面轻轻点了一下。

  “过年前我一直在想,这一步如果直接从常数C过去,会太像借路。”

  皮埃尔看着黑板,没有立刻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