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吧。”
第403章 行李
返程前一天上午,刘秀英把行李箱从柜子底下拖了出来。
陈拙从房间里出来时,箱子已经摊在客厅中央,里面还空着,却像已经把屋里的年味压下去了一截。
电视没开。
茶几上的糖盒盖着,里面还剩几块大白兔和花生糖,厨房里炖着汤,排骨和姜片的味道慢慢飘出来,对门半掩着,偶尔传来王丽收拾碗筷的声音,还有张强被催着倒垃圾时拖拖拉拉的脚步。
刘秀英蹲在箱子边,先把几件叠好的衬衫放进去,衬衫是昨晚熨过的,领口平整,她用手掌又压了一遍,像怕路上压出什么褶子。
“这几件薄的放下面,厚的放上面,到那边要是屋里热,你就穿薄的,外头冷,再加毛衣。”
陈拙站在旁边,把一摞袜子递过去。
袜子是新买的,灰色、深蓝色各几双,刘秀英昨晚已经拆了包装,重新洗过晾干,她把袜子卷成一个个小团,塞进箱子角落里,塞完又觉得不放心,拿出来重新排了一遍。
“袜子别省着穿。湿了就换,别晾一天还往脚上套。”
陈拙应了一声,声音不高。
刘秀英没有抬头,手在箱子里忙个不停。
感冒药、胃药、创可贴分开放进两个小袋子,袋口打了结,又贴上小纸条,她的字不大,写得很认真:感冒、胃疼、外伤。
陈建国从阳台小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透明文件袋和一本小本子,文件袋放到茶几上,护照、机票、地址纸一张张排开。
他没急着叫陈拙过去,只先把东西按顺序放好,护照压在最上面,机票折了一下,塞进侧边。
护照翻开时,照片上的陈拙比现在还小一点,陈建国盯了两秒,拇指在封皮边上擦了一下,才把它合上。
“这个随身。”
陈拙走过去,把证件袋拿起来。
“嗯。”
“到了机场也别随手放椅子上。”
“知道。”
小本子封皮是深绿色的,有点硬,像陈建国从抽屉里翻出来的旧库存,第一页已经写了家里的座机号,后面几行是张志诚的手机,皮埃尔家的电话,普林斯顿那边的地址,还有范恩楼陈拙办公室的号码,字迹规整,横平竖直,像机械图纸旁边的标注。
陈拙翻了一页。
“我记得住。”
陈建国把笔帽扣上,往本子上一按。
“记得住也带着。”
这句话说完,他又把本子塞进证件袋外层,塞进去以后不太平整,他抽出来,换了个方向,重新放好。
刘秀英从箱子边起身,去了厨房。
灶台上摆着两瓶牛肉酱,瓶身擦得很干净,盖子已经拧紧过一回,她还是不放心,又拿干布沿着瓶口擦了一圈,上次陈拙去美国时带过两瓶,没漏,也没坏,她记着那次是怎么包的,这回照着来,还比上次更仔细。
保鲜袋先套一层,袋口拧紧,再拿旧报纸裹住瓶身,胶带撕开时发出刺啦一声,她手上没停,缠了两圈以后,又绕着瓶盖的位置多压了一圈。
陈拙靠在厨房门边,看她把胶带按平。
“妈,够了。”
刘秀英把瓶子转了半圈,检查还有没有松的地方。
“上回没漏,这回也不能漏,你到那边没这个,吃饭没味道。”
陈建国从客厅看过来。
“再缠下去,到那边打不开。”
刘秀英没理他,低头又压了压胶带边。
“打不开拿刀划。”
陈拙笑了一下,伸手接过一瓶,瓶子被包得圆鼓鼓的,旧报纸外面还有一层透明胶,握在手里很扎实。
她本来还想再拿一瓶,手已经伸到橱柜里,停了停,又收回来。
“两瓶够不够?”
“够了。”
“你每次都说够。”
“这次真够。”
刘秀英看了他一眼,没再争,只把两瓶牛肉酱放到箱子旁边,没立刻装进去,那动作像是在给自己留一点余地,仿佛只要东西还没进箱子,孩子也就还没真正要走。
客厅里,陈建国把证件袋收好,又去检查行李箱侧袋,拉链拉开,里面已经放了几包纸巾和张强昨晚拿来的巧克力、核桃仁、硬糖。牛肉干昨晚吃了大半,剩下一点也被张强早上拿回对门,说“这个反正也带不了,不如我处理”。
张强的声音很快又从对门冒出来。
“拙哥,巧克力别忘啊。”
王丽在后头催他。
“你先把垃圾袋拿下去。”
张强脚步停了停,还是不甘心地补了一句。
“核桃也别忘。”
刘秀英听见,忍不住笑了笑,她把巧克力往箱子侧袋里放得更平些,又把核桃仁塞到旁边。
“强子也是有心。”
陈拙把侧袋拉链拉到一半,留了点空。
“他昨晚还说能寄什么让张叔问。”
刘秀英手上一顿,随后又低头整理毛衣。
“他从小就这样,嘴上没个正经,心倒热。”
对门的拖鞋声远了些,电梯门开合一回,张强倒垃圾去了,六楼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厨房里的汤轻轻咕嘟。
书桌边那个系着红绳的小布袋被陈拙拿了过来。
刘秀英接过去,先没有往箱子里放,她把袋口解开,里面的小铁盒,两个中国结,一包剪纸,还有那张写着中英文的贺卡都在。
贺卡边角压得很平,英文那一行她还是看不懂,却认得自己写的“春节快乐”和“谢谢你们照顾陈拙”。
她把贺卡重新放好,红绳一圈圈系紧。
“这个别压坏。”
陈建国蹲在箱子边,给那两瓶牛肉酱找位置,衣服中间腾出一块,两瓶酱横着放进去,两边用毛衣垫住,小布袋最后放在旁边,正好夹在毛衣和围巾之间。
刘秀英伸手摸了摸袋口,又把围巾往上盖了一点。
“到那边先给人家。别拖。”
陈拙把小布袋往里侧挪了半寸。
“不拖。”
“玛蒂尔达要是不知道怎么挂,你就给她弄好,剪纸别贴反了。”
“嗯。”
陈建国在旁边听着,没插话,只把箱子另一边的空隙重新压平,他的手指粗,做这种细活却稳,衣服边角被他折进去,袋子和瓶子都卡得不晃。
快到中午时,张志诚从对门过来,手里还拿着车钥匙。
“明早我开车,路上说不准,早点走。”
他站在门口没进来太深,看了眼客厅中央的箱子,又看了看茶几上的证件袋。
“证件随身,箱子能少点就少点,机场人多。”
陈建国把证件袋拍了拍。
“这边放好了。”
“那就行。”张志诚点头,目光落到刘秀英手边那堆还没装进去的衣服上,笑了一下,“嫂子,箱子就这么大,别把柜子也装走了。”
刘秀英低头叠衣服。
“我知道。”
王丽也从对门探身,手里拿着两包湿纸巾和一小袋薄荷糖。
“这个塞缝里,不占地方。湿纸巾路上擦手,薄荷糖醒神。”
刘秀英接过去,本来想推,王丽已经转身回去。
“别跟我客气,东西小。”
湿纸巾被放进箱盖的网兜里,薄荷糖塞进侧袋,箱子一点点鼓起来,原本平整的内衬被撑出起伏,像冬天厚被子下藏着太多不肯松手的东西。
午饭后,刘秀英又翻出一件毛衣。
那件毛衣是深灰色的,年前刚洗过,摸着厚实,她拿在手里比了比,还是想往箱子里放。
陈建国按了一下箱子边缘,拉链已经有些吃力。
“太满了。”
“毛衣又不重。”
“不是重。”
刘秀英手停在半空。
客厅里安静了一下,窗外有小孩在楼下喊人,声音隔着玻璃传上来,听不清名字,厨房里的汤已经关了火,余热还在锅里。
陈建国看着她手里的毛衣,又看了看箱子里已经装好的那些东西。
“是你舍不得。”
刘秀英低头,把毛衣重新摊开,慢慢叠成原来那样,叠到一半,手指在衣角上压了压,声音很轻。
“舍不得也得收。”
刘秀英最后还是把那件毛衣拿出来,放到沙发扶手上。
“这件不带,穿身上也热,箱子里也占地方。”
她像是在解释给陈拙听,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陈建国蹲下去,按住箱子一角,陈拙也蹲下来,把拉链头拉到手边,刘秀英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一双没放进去的厚袜子,袜口被她捏得有些变形。
拉链慢慢绕过第一个弯。
箱子里那些衣服、牛肉酱、小布袋、巧克力、核桃仁、药盒、纸巾,全都被这一道拉链一点点收进去,拉到最后一个角时稍微卡了一下,陈建国往下压,陈拙把拉链头轻轻一带,终于顺过去。
箱扣咔哒一声合上。
声音不大,却让客厅里一下子静了。
刘秀英看着那个合好的箱子,手里的厚袜子还没放下,门上的春联还红着,茶几上的糖盒还没空,对门传来王丽叫张强端碗的声音,厨房里的汤也还热着。
年明明还没过完。
箱子却已经合上了。
第404章 雪还在
普林斯顿的雪还在。
陈拙拖着行李箱走到皮埃尔家门前时,门廊两边积着薄薄一层雪,中间的石板路被铲开了,露出湿漉漉的灰色,箱轮压过来,带了些机场外的泥水,到台阶前停住,在石板上留下两道很浅的印子。
屋里传来脚步声。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
皮埃尔站在门后,头发梳得整齐,老花镜挂在胸前,屋里的暖气顺着门缝涌出来,混着一点汤的味道,玄关旁边还靠着一只深色旅行箱,箱子口半开着,露出一条叠到一半的围巾。
“进来吧,外面冷。”
皮埃尔把门推得更开,顺手接过陈拙手里的箱子,箱轮上的雪泥还湿,他没有往里拖太深,只把它停在玄关地垫旁边。
上一篇:华娱:牢景,你要剧本不要?!
下一篇:无敌镖人,开局护送灭世帝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