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574章

  但也不能说不对。

  数学当然应该精确。

  可在真正找到办法之前,有些粗糙的词反而更有用。

  它像是一根临时插在泥地里的木棍,不好看,但能让人知道路大概往哪边走。

  他把纸放下,再次看向黑板。

  左边:

  已经走通。

  右边:

  还没走通。

  中间的差别,不是常数C够不够锋利。

  常数C已经足够锋利。

  它能切开很多东西,能钉住很多东西,能把原本飘着的影子压到一个固定的位置。

  可刀再锋利,也不能自动把东西从影子后面拽出来。

  刀是刀。

  手是手。

  陈拙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还在阳光家属院那个小书房里,和陈建国一起对着一堆怀表零件发呆。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

  不懂齿轮为什么转,不懂棘轮为什么要卡在那里,也不懂游丝为什么一松一紧就能让时间变得有秩序。

  他只会试。

  这个不对,换下一个。

  还不对,再换。

  直到某一个零件咔哒一声卡进正确的位置,整套结构突然动起来。

  那一瞬间的感觉,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不是因为修好了表。

  而是因为他第一次明白,复杂东西并不是靠复杂本身运转的。

  它总有几个关键的咬合点。

  找到那些点,整个系统才会动。

  现在也是一样。

  霍奇猜想当然比那块旧怀表复杂一万倍。

  但道理没有变。

  他不是要把所有零件同时装回去。

  他要先找到那颗真正负责咬合的齿轮。

  办公室外,走廊里又传来一点动静,有人在不远处低声说话,声音隔着厚门板,模模糊糊,听不清内容,很快,脚步声远去。

  陈拙没有理会。

  他起身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在右边还没走通的下方重新整理了一遍。

  霍奇类。

  影子。

  常数C。

  定位。

  抓手。

  代数循环。

  这些词一个接一个排下来。

  比刚才清楚了一些。

  但仍然不是完整的路。

  陈拙看着抓手两个字,想了想,在旁边加了一个问号。

  这个问号并不让人沮丧。

  相反,它让陈拙觉得舒服了一点。

  因为问号总比一团雾好。

  一团雾看起来什么都像问题。

  一个问号至少说明,问题开始被压缩了。

  他拿着粉笔,轻轻点了点那个问号。

  下一步,不是继续把常数C磨得更亮。

  也不是立刻去写什么新的大定理。

  下一步,是找高维里的抓手。

  找一个能像简单情形里的那条旧路一样,把看不见的霍奇类,一步步拖到看得见的代数循环上的东西。

  陈拙把粉笔放回粉笔槽。

  手指上沾了粉笔灰。

  他低头看了看,随手拍了两下。

  白色粉尘在空气里散开,很快就不见了。

  窗外,雪终于开始下得明显了一点。

  细小的雪粒在灯光和暮色之间飘动,落在范恩楼外光秃秃的树枝上,很快积出一层浅浅的白。

  陈拙回到桌前,把那张写着存在性的纸重新摆正。

  然后,在刚才那三行下面,慢慢写下第四行。

  找到那个能把影子拽出来的抓手。

  写完这句话,他没有再继续。

  有些东西,写到这里就够了。

  再往下写,就不是学习,是胡来。

  他把笔放下,伸手拿过那摞旧讲义,将夹着莱夫谢茨(1,1)定理的那一页折了一个小角。

  折完之后,他又觉得有点对不起这本书。

  毕竟它已经够旧了。

  陈拙想了想,从桌边撕下一小张便签,夹在那页里面,把刚才折起的角又抚平。

  这下顺眼多了。

  他把讲义合上,放在右侧草稿纸上方。

  左边是常数C答辩文件。

  右边是霍奇存在性的草稿。

  中间隔着一个空掉的饼干盒和一张露出边角的咖啡小票。

  陈拙看着这张桌面,忽然觉得这画面很有普林斯顿特色。

  一边是足以让三百多个顶级学者起立鼓掌的数学成果。

  一边是一个还不知道怎么下手的世纪猜想。

  中间,是玛蒂尔达师母烤空了的饼干盒。

  挺合理。

  人类文明大概就是这样推进的。

  靠纸,靠粉笔,靠一点不太稳定的暖气。

  以及足够的黄油。

  陈拙靠回椅背,闭上眼睛休息了几秒。

  再睁开时,他把那张存在性草稿抽出来,放到最上方。

第364章 皮埃尔家的早餐

  第二天早晨,陈拙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亮了。

  普林斯顿的冬天亮得很慢,天色先在橡树林后面露出一点灰白,再一点点渗进房间。

  陈拙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身。

  身上的鹅绒被很厚,压在身上时,有一种近乎不讲道理的暖意。

  他在被子里躺了几秒,听见楼下传来一点很轻的声音。

  餐具的声音,厨房水龙头的声音。

  还有皮埃尔教授咳嗽的声音。

  昨晚从范恩楼回来时已经不早了,霍奇草稿被他带回了一部分,正放在书桌上,最上面那页纸上,还写着那句被他反复看过的话。

  找到那个能把影子拽出来的抓手。

  陈拙转过头。

  桌上除了那几张草稿,还有一本旧讲义,一支笔,以及玛蒂尔达昨晚放在门口的小玻璃杯,杯子里的水已经凉了,水面安安静静,映着窗外一点灰白的光。

  他坐起身,揉了揉额角。

  脑子还算清醒,没有昨夜那种被问题拖住不放的沉重感。

  很好。

  有些问题,晚上想不通,不代表早上就能想通,所以顺其自然还是比较好。

  陈拙掀开被子,下床。

  房间里不冷,玛蒂尔达总是把室温调得恰到好处,不会太热,也不会让人感觉到冷意,他套上毛衣,洗漱完,把桌上的草稿压进书里,才推门下楼。

  一楼已经有了早餐的香气。

  不是纯粹的西式早餐味道,烤面包的黄油香,煎蛋的热气,还有一股很淡的米香混在一起,里面甚至还有一点熟悉的辣味。

  餐厅里,早餐已经摆好了。

  皮埃尔坐在靠窗的位置,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报纸展开得很大,挡住了他半张脸,只露出一只手和杯子边上缓慢上升的热气。

  玛蒂尔达正从厨房里端出一个小锅。

  看到陈拙下楼,她先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又看了一眼他身上的毛衣,确认他没有只穿一件薄衬衫就跑下来,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早上好,小拙。”

  “师母早。”

  陈拙拉开椅子坐下。

  小锅被放到桌上,盖子一揭开,白色的热气立刻冒了出来。

  里面是一小锅粥,米粒煮得有点开花,水加得比中式白粥略多一些,表面浮着几粒被切得很细的葱花,旁边还有一小碟牛肉酱,红亮的油光在小碟子里显得格外醒目。

  他从国内带来的那两瓶牛肉酱被玛蒂尔达擦得干干净净,规规矩矩摆在餐桌中央,瓶盖边缘没有一点油渍,看起来比很多实验室试剂瓶还要严谨。

  陈拙看了一眼那锅粥。

  “这是粥?”

  玛蒂尔达端着锅盖的手稍微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