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561章

  测试宣告彻底失败。

  工程手段在绝对的数学问题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下午四点。

  汪兴从外面的走廊走进了办公区,他刚在楼梯间里打完一个长达一个多小时的电话,嗓子有些哑。

  他走到办公区中央,拍了拍手。

  “大家都停一下,过来开个短会。”

  所有人停下手里的工作,转动椅子,面向汪兴。

  汪兴没有坐下,他就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刚才,我跟投资方通了电话。”

  汪兴看着眼前这群跟着自己熬了几个通宵的技术骨干,目光扫过那台已经报废的服务器。

  “下周四的上线时间,绝对不能改,前期的预热渠道已经全铺出去了,一天的宣发费用就是三十万,我们拖不起。”

  汪兴把手里的文件袋扔在旁边的空桌子上。

  “我直说了。”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汪兴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条,签现成的采购合同。”

  “甲骨文的亚太区代表今天下午刚给我发了最终报价,三百万美金的初装授权费,加上每年五十万美金的系统维护费,他们提供现成的高并发商用数据库内核解决方案,保证能扛住百万级的流量。”

  “但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汪兴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合同的附加条款里写得清清楚楚,要求我们开放核心用户数据的底层读写接口,他们要派驻场工程师进行所谓的定期维护和数据核对。”

  办公区里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开放底层接口,等于把这家公司的命脉,把所有用户的核心数据资产,完全毫无保留地交给了外资巨头。

  这已经不是做生意,这是连皮带骨地把公司卖给别人。

  “这是抢劫。”

  老王坐在椅子上,咬着牙说道。

  “对,这就是抢劫。”

  汪兴点头,没有任何掩饰。

  “因为他们知道我们现在没得选,他们就是看准了我们在这个节骨眼上,底层架构跑不通,自己造不出轮子来。”

  汪兴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条路。”

  “放弃现在这套新架构,把代码全部滚回到我们以前的老版本。”

  汪兴转头看向楚戈。

  “楚戈,如果用老版本,你能确保系统绝对不死机吗?”

  楚戈坐在工位上,看着汪兴。

  “可以。”

  楚戈回答得很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在代码层写一个硬性限流的死循环脚本,把最高并发接入数死死锁在二十万,只要瞬间请求超过二十万,系统直接从网关层拒绝服务,给所有多出来的用户弹‘服务器繁忙,请稍后再试’的静态页面,只要数据进不来,机器肯定不会死。”

  “二十万?”

  汪兴笑了一下,笑容有些惨淡。

  “我们下周四的预期峰值是一百万。”

  “也就是说,有八十万的用户,兴冲冲地看到我们的广告,点进我们的页面,然后面对一个冷冰冰的‘服务器繁忙’的报错页面。”

  “在这个市场上,用户体验就是一切,他们试了一次进不来,就不会再有耐心试第二次了,我们的竞争对手不会放过这种机会的。”

  “慢性自杀或者卖身契。”

  汪兴站直身体,拿起那个装有外资合同的文件袋。

  “我不会签的。”

  “今晚十点,如果还是找不到突破硬件物理限制的办法,如果新架构还是跑不通。”

  汪兴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袋。

  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玻璃门被关上。

  晚上七点。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写字楼外的霓虹灯依次亮起。

  楼下的饭店送来了十几份盒饭。

  塑料袋装着的盒饭堆在茶水间的桌子上,散发着油腻的味道,但没有人去拿。

  机房里的恒温空调还在吹着冷风,那台烧坏了电源的服务器被拉了出来,孤零零地放在一旁,剩下的几台机器依然在运转。

  办公区里极其安静。

  程序员们坐在各自的屏幕前,没有人敲击键盘。

  能试的工程代码他们都试过了。

  在绝对的算力门槛面前,工程技巧失去了任何意义,硬件的物理极限就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叹息之墙。

  老王坐在工位上,手里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静止的日志页面。

  楚戈坐在老王旁边。

  他面前的桌子上,依然平放着那份翻印的论文底稿。

  楚戈的视线没有看屏幕上的代码,也没有看那些复杂的错误日志。

  他的目光落在那行黑色的英文字母上。

  Zhuo Chen。

  楚戈很清楚,现在的局面是个彻底的死局。

  这间屋子里的十几个人,基本上代表了目前深市乃至国内最顶尖的一批底层架构工程师。

  他们拿着公司账户上的资金,买着当时市面上能买到的最好的戴尔商用机架式服务器。

  但他们却被一行跨越了时代的数学公式,死死地挡在了百万并发的大门外。

  他知道陈拙在哪里。

  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

  那个全世界最纯粹的数学圣地,聚集着一群每天只研究宇宙规律和数字逻辑的疯子。

  楚戈闭上眼睛。

  沉默许久。

  楚戈睁开眼睛,他转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的玻璃门。

  门外是深市繁华的夜景,这座城市每天都有无数家公司怀揣着野心成立,也有无数家公司在残酷的技术壁垒前无声无息地破产。

  他又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老王。

  老王的头发这几个月掉得厉害,有些谢顶,衣服领子皱巴巴的,眼底是浓重得化不开的黑眼圈。

  这半年来,老王几乎没有回过家,每天就睡在公司工位底下的行军床上。

  不止是老王,这间屋子里的所有人都是这样。

  他们这群人,已经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撞得头破血流。

  面子。

  自尊。

  对纯粹学术的所谓敬畏。

  在十几个兄弟大半年的心血和一家公司即将面临的生死存亡面前,这些东西似乎变得不再那么重要。

  楚戈伸出手,把桌子上的那份论文合了起来,推到一边。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诺基亚的屏幕亮起,散发出微弱的光,照亮了他下巴上的胡茬。

  楚戈站起身。

  椅子向后退,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老王转过头,木然地看了他一眼。

  “去哪?”老王问,声音沙哑。

  “出去透口气。”楚戈说。

  楚戈没有穿外套,只穿着那件有些发皱的短袖,手里紧紧捏着手机,走出了办公区。

  他没有去明亮宽敞的电梯间,而是拐了个弯,推开了走廊尽头安全通道的防火门。

  “砰。”

  沉重的防火门在他身后关上,严丝合缝。

  将办公区里那种压抑到极点的气氛,机房的嗡鸣声,以及汪兴办公室里即将倒计时的压力,彻底隔绝在门后。

  楼梯间里很暗。

  只有头顶一盏感应式的白炽灯亮着,发出昏黄且有些接触不良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以及不知道哪个楼层的员工偷偷在这里抽烟留下的刺鼻烟味。

  楚戈站在台阶上。

  他靠着一面剥落了一块墙皮的墙壁,低下头,解锁手机。

  通讯录。

  向下翻动。

  一个一个的名字在并不大的屏幕上滑过。

  最后,光标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楚戈盯着那个号码看了一会儿。

  现在是晚上八点半。

  按照时差,美国东海岸的新泽西州,此时应该是早上八点半。

  八点半。

  普林斯顿的早晨。

  楚戈深吸了一口楼梯间里浑浊的空气,将肺部填满,然后再缓缓吐出。

  他伸出大拇指,按下了拨号键。

  手机屏幕显示正在呼叫。

  楚戈把手机举到耳边。

  一阵微弱的电流声过后。

  国际长途特有的带着轻微延迟和空旷感的声音,在听筒里响了起来。

  一声。

  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