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卫走到讲台旁边,跟一个戴着耳机的音响师交涉。
“我们是主讲团队,需要测试一下投影和麦克风。”大卫说。
“好的,电脑接口在发言台左侧。”
音响师指了指。
山姆走上讲台,幕布上出现了一张带有普林斯顿和哈佛校徽的标题幻灯片。
“色彩还行,字能看清吗?”
山姆看着台下的大卫问。
大卫走到报告厅的最后一排,看了一眼幕布。
“没问题,最后一排也很清晰,翻页试试。”
山姆按了一下键盘,幻灯片切到了下一页复杂的代码图,画面流畅,没有卡顿。
阿伦从包里拿出翻页笔,拔下接收器插进山姆的电脑接口,然后退后两步,按下按键。
幻灯片再次翻页,一个红色的激光点稳稳地打在屏幕中央的公式上。
“翻页笔正常。”阿伦说。
“试一下麦克风。”
大卫从后面走下来。
阿伦走到发言台前,用手轻轻拍了拍那支麦克风。
“喂,测试,一,二,三。”
阿伦对着麦克风说了句话。
声音清晰,没有杂音。
“声音没问题。”
音响师在旁边的控制台比了个OK的手势。
陈拙没有去管那些电子设备。
他顺着讲台边缘的台阶走上去,来到了那块巨大的推拉黑板前。
黑板擦得很干净,表面微微有些反光。
陈拙伸出手,拆开粉笔盒,从里面拿出一根粉笔。
他掂了掂手里的粉笔,然后转过身,面向黑板。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只是随手在黑板最边缘的一个角落里,用粉笔轻轻地划了一道白色的短线。
陈拙停下动作,看着那道白色的印记。
摩擦力很好,写起来不会打滑,也不会太涩。
他将那根用过一下的粉笔随手扔回粉笔槽里,然后拿起旁边的一个黑板擦,在刚才画过线的地方擦了两下。
白色的印记消失了,黑板恢复了干净。
陈拙拍了拍手上的微不可见的粉笔灰,转过身,走下讲台。
八点四十分。
报告厅的几扇双开大门被全部固定在开启的状态。
外面大堂里的人开始陆陆续续地进场。
原本安静的报告厅里,开始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三百多个座位逐渐被填满。
前排的位置,坐着那些穿着粗花呢西装,头发花白的教授和学者。
他们有的人把笔记本摊开放在腿上,有的人则拿着主办方印发的纸质摘要在翻看。
昨天陈拙在书店遇到的那位名叫理查德的老者,正坐在第一排偏左的位置,鼻梁上架着老花镜。
中后排的位置,多是那些科技公司的技术主管和架构师。
他们打开了各自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似乎在处理着工作邮件,或者准备随时记录台上的一些数据。
三百个各自领域最顶尖的专业人士,就像平时参加任何一场普通的学术会议一样,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待着会议的开始。
陈拙,山姆和阿伦坐在讲台右侧第一排的主讲人保留席上。
大卫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八点五十八分。
报告厅头顶的白炽灯稍微暗了一些,讲台正上方的几盏聚光灯亮起,将发言台和那块巨大的黑板照得雪亮。
原本有些嘈杂的报告厅,随着灯光的变化,声音开始迅速减弱。
交谈声停止了,敲击键盘的声音变小了。
九点整。
一个胸口挂着MIT教务处工作牌的中年男人走上了讲台。
他来到发言台前,双手扶着边缘,对着麦克风清了清嗓子。
“各位早上好。”
男人的声音通过音箱,平稳地传遍了报告厅的每一个角落,台下彻底安静了下来,三百双眼睛同时看向了讲台。
“请大家将手机调至静音状态,欢迎各位参加今天的学术研讨会。”
主持人的语速不快不慢,没有任何夸张的修饰词,只是在走着最标准的会议流程。
“今天的会议,我们将听取关于并发调度架构与高维流形底层逻辑的一项最新研究进展,本次报告分为三个部分,工程实现,物理模型,以及最后的数学推导与问答环节。”
主持人稍微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右侧第一排的座位。
“现在,有请这次的主讲团队代表上台。”
说完,主持人离开麦克风,退到了讲台的一侧。
右侧第一排。
大卫转过头,看了山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山姆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
他伸手扣上了西装外套中间的那颗扣子,理了理领带,然后迈开腿,顺着台阶走上了讲台。
台下极其安静,只有偶尔翻动纸张的细微声响。
山姆走到发言台前,幕布上的哈佛的校徽亮起。
他拿起一旁的翻页笔,站直了身体。
山姆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人们。
他没有停顿,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他微微靠近了麦克风。
“大家上午好。”
第328章 报告会一
“大家上午好。”
山姆的声音稳稳地落进麦克风,音箱里传出的声音在宽敞的阶梯报告厅内均匀地铺开。
他站在台前,右手随意地搭在发言台的边缘,左手捏着翻页笔。
贴身剪裁的深色西装将他的肩线衬得极直,暗纹领带的温莎结打得一丝不苟。
他没有急着按下第一次翻页键,只是平视着台下。
讲台下方,三百多张座椅里座无虚席。
中后排那些来自硅谷,西雅图以及华尔街的顶尖技术高管和架构师们,此时膝盖上或者前方的小桌板上,大都平摊着一叠厚厚的A4纸。
那是半个月前就已经在arXiv预印本网站上公开的论文打印件,纸张的边缘有些已经被揉得微微发卷,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下划线和问号。
他们今天顶着波士顿的冷雨赶到这里,绝不是为了听一个结果,而是为了拆解这个结果背后的每一个细节。
“咔哒。”
山姆按下了翻页键。
巨大的幕布上,黑色的背景瞬间被一张庞大且错综复杂的线程调度拓扑图所填满。
数百个节点和成千上万条逻辑线在屏幕上交织,像是某种微型的现代城市电力网络。
“这是并发调度架构的底层核心模块,也就是半个月前我们在预印本中提到的第一矩阵结构。”
山姆一边说着,身体微微往旁边侧了半步,空出视线,他的语速不紧不慢,每一个单词的重音都吐得清晰,带着一种优雅的学术腔调。
哗啦~
就在拓扑图出现的瞬间,整个报告厅的中后排,突然响起了一阵整齐的纸张翻动声。
两百多名技术专家几乎在同一时间,将自己手里的论文翻到了对应的章节,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会场里汇聚成了一道短暂的物理浪潮。
第六排靠左的位置上,一名来自微软的高级技术院士戴上了眼镜。
他右手拿着一支钢笔,笔尖压在论文第9页的边缘,双眼死死死盯着幕布上某个闪烁的内存重映射节点,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他没有像普通技术员那样急着去敲键盘,而是用指甲在桌板上轻轻地叩击着。
山姆拿着翻页笔,红色的激光点在幕布的左上角圈了一下。
“在处理高频数据流时,我们彻底废弃了传统的连续性互斥锁。”
山姆的嘴角微微勾了勾,眼神中透着一种意气风发的气质。
“多线程并发之所以会在临界点发生阻塞,本质上是因为硅基芯片在执行物理寻址时,无法跨越时间的连续性,而我们的做法,是在这里搭建了一个非连续的代数缓存池。”
他讲得非常慢,没有半点敷衍和跳跃。
他有一整个上午的时间,可以把这半个月来他们在公寓里用无数算力堆出来的工程堡垒,一片一片拆开,晒在太阳底下。
报告厅左侧的高窗外,那片灰蓝色的天空依旧阴沉,零星的雨点开始啪啪地打在玻璃窗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而室内的长条形照明灯将讲台周围照得如同白昼,山姆皮鞋表面的漆光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山姆先生。”
上午十点一刻,当汇报进行到第三模块的寄存器映射时,中排第九排的座椅里,突然站起来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的胸前挂着英特尔研究院的灰色吊牌。
他手里攥着那叠被画得不成样子的论文,甚至没有去拿工作人员递过去的话筒,直接拔高声音打断了山姆。
“在你们预印本论文的第17页,关于多核集群在极端吞吐量下的内存回收逻辑,我们团队在过去的一周里,尝试在内网的超算节点上进行了三次闭环复现。”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用左手指甲重重地掐在论文的某一行。
“但是,每一次当并发量越过物理临界值的百分之八十五时,三级缓存就会发生高频的抖动,编译链直接断裂,我想知道,你们在现场部署时,究竟是用什么机制绕过了寄存器的物理锁冲突?”
这个问题抛出来的瞬间,中后排的键盘敲击声戛然而止。
几十个原本低头在笔记本上推演的架构师同时抬起了头,目光齐刷刷地砸向讲台上的山姆。
这个问题切中了所有尝试复现该架构的工程团队的死穴。
前排右侧,阿伦停下了手里转动讲义的动作,抬眼看去,大卫则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神色平静。
山姆站在发言台后,听完这个尖锐的质询,脸上的笑容反而扩大了几分。
他伸手整了整自己的西装袖口,那枚银色的袖扣在聚光灯下闪过一丝亮光。
“赫尔曼博士,感谢你的复现尝试。”
山姆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大家子弟在面对挑战时特有的居高临下和自信。
“英特尔的复现之所以会失败,是因为你们漏掉了一个前提,你们依旧在用传统的微积分时空连续性去约束硬件。”
山姆抬起右手,在翻页笔上连按了三下。
幕布上的拓扑图瞬间隐去,跳出来的是一张从未在预印本网站上公开过的底层的硬件寄存器优化矩阵参数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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