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强急忙回了一句。
接着,他又对着电话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隔壁二班那几个打后卫的孙子,平时拽得二五八万的,比赛那天眼睛一直往我身上瞟,打完比赛,直接围过来问我在哪买的,多少钱,我跟他们说是美国直接寄回来的限量版,给那几个小子馋得不行。”
陈拙听着听着,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你穿着就行。”陈拙说。
“行了行了,我不跟你说了,教导主任真来了,我得赶紧跑回教室了。”
张强在那边急匆匆地说,背景音里已经能听到学校刺耳的上课预备铃声。
“越洋电话太贵了,你留着钱多吃点好的,别在那边饿瘦了,等我考完期中考试再给你打电话啊!”
“好。”
陈拙应了一声。
“挂了啊!”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忙音。
陈拙把听筒拿开,看了一眼,然后慢慢把它放回座机上。
大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拙站在原地,看着外面越来越亮的天光,心里那种因为长时间推导而产生的一丝虚无感,被张强那顿烤肠和一件篮球衣填得很满。
很踏实。
吧台对面,大卫坐直了身子。
他刚才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此时正伸手揉着充满血丝的眼睛,张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大卫身上那件名贵的浅色衬衫压出了不少褶皱,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和谁打电话呢?”
大卫甩了甩头,让自己清醒一点,声音因为熬夜显得有些沙哑。
“笑得这么开心,普林斯顿的老头子?”
陈拙转过身。
“都不是。”
陈拙平淡地说。
“国内的一个朋友,跟我在聊篮球比赛,随便和我抱怨高一的期中考试很难。”
大卫愣了一下,动作停在半空。
他看了看陈拙桌上那堆的手稿,又看了看陈拙。
大卫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吧台边,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气灌了下去。
喝完水,大卫转头看着陈拙。
陈拙已经穿好了外套。
“你准备出门?”大卫问。
“嗯。”
陈拙点点头。
“去哪?哈佛?”
大卫随手把杯子放下。
“西里尔那边回信了没?要不要我开车送你过去?”
陈拙把手揣进卫衣的兜里。
“不用了。”陈拙说。
他看着大卫。
“我去哈佛科学中心,朱教授今天的报告比较重要,我打车过去就行,你们接着睡吧。”
大卫听完,点了点头,也没有坚持,他实在太困了,眼皮都在打架。
“行,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大卫挥了挥手。
“我再去睡会儿,等山姆和阿伦醒了,我再跟他们对一下后面的事。”
陈拙没再多说什么。
他转过身,朝着公寓的大门走去。
第304章 出了个风头
陈拙推开公寓的大门,走了出去。
波士顿十月的清晨,风吹在脸上,带着一股查尔斯河水汽的凉意。
街边的路灯还没有熄灭,马路上的车不多,偶尔有一辆早起的厢式货车开过去,轮胎碾压过路面,带起一片片秋黄的落叶。
陈拙把双手插在外套的兜里,走下台阶,顺着人行道往前面的路口走去。
右腿的膝盖因为坐了一整夜,现在走起路来稍微有一点酸胀,他走得不快,步伐很平稳。
在路口站了一小会儿,一辆波士顿街头常见的黄色出租车从远处驶来。
陈拙抬起手,挥了一下。
出租车亮起右转向灯,靠边停下,陈拙拉开后排的车门,坐了进去。
“去哪?”
前面的白人司机是个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从内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哈佛科学中心。”
陈拙靠在椅背上。
司机点了点头,伸手按下计价器,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重新汇入主干道。
车厢里开着暖气,温度打得有些高,空气里混杂着一股车载香水味和淡淡的烟草味,显得有些沉闷。
车载收音机开着,声音不大,里面正在播报着早间的体育新闻,主持人的语速很快,似乎在讨论着红袜队昨晚的某场棒球比赛,背景音里还夹杂着球迷的欢呼声。
陈拙坐在后排,转过头,看着车窗外飞快向后退去的街景。
街角的便利店刚亮起招牌,路边的咖啡馆里有店员在擦拭玻璃,一切都在清晨的光线里慢慢苏醒。
熬了一个通宵,哪怕精力再好,脑子也会有一种细微的空虚感。
在这个狭窄,温暖,甚至随着路况有些摇晃的车厢里,陈拙没有去想昨晚写下的那十五页底稿,也没有去猜普林斯顿那边会有什么反应。
那些庞大的代数公式、矩阵排列、常数墙,在这一刻全部被他按下了暂停键。
他就这么静静地坐着,听着收音机里有些模糊的英语播报,看着外面慢慢亮起来的天色。
这十几分钟的车程,成了一段纯粹的放空时间。
车子在一个十字路口减速,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最后在科学中心附近的一个广场边缘停了下来。
“到了。”
司机踩下刹车,看了一眼计价器。
陈拙从兜里掏出几张零钱递过去。
刚一出车厢,十月清晨微凉的风瞬间吹了过来。
这阵风很冷,带着秋天特有的萧瑟,直接穿透了外套,把刚才在车厢里沾染的那点闷热和困意吹得干干净净。
陈拙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脑子彻底清醒了。
他顺手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双手重新插进兜里,顺着路边的人行道往前走。
这边的路面上铺满了红橡树的落叶,昨晚似乎下过一点很小的阵雨,落叶半干不湿的贴在红砖上,踩上去有一点轻微的声响。
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大多是背着书包的学生,行色匆匆地往各个教学楼赶,也有一些穿着夹克或者风衣的学者,手里拿着文件袋,朝着同一个方向走。
穿过半个广场,前面是一条通往科学中心的林荫小路。
路口停着一辆卖早餐咖啡的手推车。
车上的不锈钢大桶里煮着热水,正往外冒着白色的蒸汽,旁边是一台有些年头的半自动咖啡机,摊主正拧开蒸汽阀打奶泡,发出哧哧的声音。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现磨咖啡豆的焦苦味,还有刚出炉的黄油牛角包的香气。
手推车前面排着三四个人。
陈拙走过去的时候,排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刚好结完账,那人伸手接过老板递来的纸杯,转过身。
他一只手端着咖啡,另一只手的胳膊底下夹着一叠很厚的讲义,纸张的边缘都被翻得有些卷边了。
丘成桐。
丘老转过身,刚好和走过来的陈拙打了个照面。
老人家愣了一下,目光在陈拙身上停顿了两秒,打量了一下他。
“丘教授。”
陈拙停下脚步,把手从兜里拿出来,嘴角带着一点笑意,打了个招呼。
丘老端着咖啡杯,看着陈拙虽然精神还算不错,但眼底那抹掩盖不住的熬夜痕迹,脸上露出了一个随和的笑容。
“起这么早?”
丘老的声音里没有学术泰斗的架子,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开买咖啡的队伍,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的熟络。
“看你这状态,熬了个通宵?”
陈拙笑了笑,跟在丘老身旁,两人并肩站在路边。
“白天睡得多了。”陈拙说。
“晚上刚好有点思路,就顺手理出来了。”
一阵晨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在两人的脚边打着转。
丘老伸手拢了拢夹在胳膊底下的讲义,低头喝了一小口手里的黑咖啡,热气模糊了他的镜片。
“波士顿这十月底的风,有些冷啊。”
丘老看着街道两旁光秃秃的树杈,转过头,语气随意地跟陈拙闲聊起来。
“比起你国内老家这个时候,要冷得多吧?”
陈拙看着咖啡车上升腾起来的白气,点点头。
“是冷一点,老家这个时候风没这么凉,稍微舒服些。”
“算算时间,你来美国也快两个月了。”
丘老端着杯子,眼神里透着几分关切。
“这边的气候和饮食,现在还适应吗?”
“还行。”陈拙笑了笑。
“我师母在我来之前特意为我学了点中餐,再加上我也吃得惯西餐,所以还好。”
“能适应就好。”丘老点点头。
“咱们华国人的胃,还有这副骨头,到了这边总得慢慢养一阵子,吃不惯西餐就多去找找中餐馆,自己弄点热汤面吃,别仗着年轻就不当回事,一到阴雨天,以后有得苦吃。”
“我知道的,谢谢丘教授。”陈拙说。
两人没在路边多站,顺着林荫小路,慢慢朝着科学中心的大楼走去。
丘老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慢慢喝着杯子里的咖啡,陈拙配合着老人家的步调,不紧不慢地走着。
走了一小段路,丘老看着前面的路,话锋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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