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闲着没事就喜欢在这里互相抬杠。”
“别听大卫瞎说,我们那是严谨的学术探讨。”
山姆是个身材有些微胖的白人,穿着一件宽松的连帽衫,他拿过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朝着陈拙伸出手。
“你好,陈,大卫今天下午回来就把你的名字挂在嘴边了。”
“你好。”
陈拙伸出手,和山姆握了一下。
大卫转头看向陈拙。
“喝点什么?这里的黑啤味道还不错,不过如果你想喝点别的,他们也有果汁。”
“苏打水就好。”
陈拙笑了笑。
“加点冰块。”
大卫打了个响指,叫来路过的服务员,要了一杯加冰的苏打水,顺便又给桌上加了两份炸薯条和烤洋葱圈。
服务员离开后,桌上的气氛并没有因为陈拙这个新面孔的加入而变得冷场。
大卫在介绍陈拙的时候,提了一句他来自普林斯顿,而且做出了那项关于Chow群的成果。
阿伦,山姆这种在这个圈子里混的人,自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他们对纯粹的脑力有着天然的尊重,态度十分客气,但那种客气里,又带着一种常春藤圈子特有的随意。
苏打水很快端了上来。
杯子上凝结着一层细密的水珠,里面的冰块随着陈拙端起杯子的动作,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陈拙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双手随意地放在桌子上,安静地听着他们聊天。
这群二十七八岁的大脑,白天在各自的实验室里被复杂的课题折磨了一整天,坐下来喝几口酒之后,话题自然而然地滑向了生活里的琐事。
“我父亲上周从纽约给我打了个电话。”
阿伦揉着太阳穴,深深地叹了口气,脸上的疲惫感毫不掩饰。
大卫咬了一根薯条。
“他又催你回纽约?”
“比那更烦。”
阿伦端起啤酒灌了一大口,把杯子重重地磕在桌子上。
“他非要在长岛那套度假别墅的财产信托里加两个附加条款,说是为了规避明年的新税法,结果纽约的那家法务合伙人,直接收了我两点五个百分点的手续费。”
阿伦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不爽。
“真是一群坐在曼哈顿办公室里吸血的强盗,那套别墅的草坪维护费一年就够高了,现在光是信托手续费,就能再买一辆保时捷,我跟他说换一家律所,他非说那家律所跟家族合作了几十年,不能换。”
山姆一边嚼着汉堡,一边把身体往前倾了倾,深有同感地附和着。
“律师都是这副德行,我叔叔也是。”
山姆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有些烦躁地把手里的餐巾纸揉成一团。
“上个月假期,他非要让我去他的私人游艇上待上半个月,说是看我整天对着电脑,脑力透支太严重,需要去圣地牙哥的海湾里晒晒太阳,缓解一下疲劳。”
大卫在旁边笑了一声。
“去游艇上度假还委屈你了?”
“你懂什么。”
山姆翻了个白眼。
“游艇在海浪上晃得我头晕眼花,我本来打算趁着假期,把德利涅那本关于代数簇的讲义好好过一遍,结果在海上待了半个月,连个宽带网络都没有,跟外界完全断绝联系。”
山姆拿起啤酒杯,一脸生无可恋。
“简直是在白白浪费我的假期,等我下船的时候,感觉脑子比上船之前还要迟钝。”
“得了吧,山姆。”
阿伦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喝着酒。
“至少你叔叔的游艇上还有专门的厨师,我上个月去阿斯彭滑雪,那才叫倒霉,我提前半年订的那个半山腰的度假木屋,连热水供应都断断续续的。”
阿伦用手指敲着桌子,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满。
“滑了一天雪回来,想泡个澡都不行,度假村的经理跑过来道歉,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什么管道老化,我当时真想直接打电话去行业协会投诉他们,最后还是我未婚妻把我劝住了。”
酒馆里的音乐换成了一首舒缓的乡村谣。
昏暗的灯光打在桌子上,照着那几杯冒着白色泡沫的啤酒。
他们说话的语气都很随意,带着一种疲惫和抱怨。
没有人在炫耀。
他们只是在像普通人抱怨昨天的晚餐难吃一样,抱怨着长岛别墅的信托手续费,抱怨着没有宽带的私人游艇,抱怨着阿斯彭度假木屋的供水系统。
这就是他们从小到大习以为常的生活。
那些普通人奋斗一生都难以企及的资源和财富,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些有些麻烦、需要去打理的日常琐事。
陈拙坐在对面,安静地听着。
他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不适或者厌恶的神色。
他没有太多的仇富心理,也没有觉得自己被这种话题冷落了。
他早就习惯了。
尤其是在上辈子。
大卫留意到了陈拙的安静,他觉得让一个普林斯顿来的客人一直听他们抱怨假期有些不太合适。
大卫咳嗽了一声,把话题引向了陈拙。
“说起普林斯顿。”
大卫看向陈拙。
“我记得你之前是在国内读书,什么时候去的普林斯顿?”
“九月份。”
陈拙回答得很自然。
“开学刚过去两个多月。”
山姆听到普林斯顿,眼睛亮了一下,放下了手里的汉堡。
“陈,普林斯顿校园里的松鼠是不是还是那么肥?”
山姆看着陈拙年轻的脸,笑着聊起了常春藤圈子里的那些轶事。
“我上周听康奈尔过来交流的人说,纳什教授现在有时候会在数学楼前面的长椅上吃面包,那些松鼠胆子大得都会去抢他手里的包装袋。”
大家都笑了起来,目光都集中在陈拙身上。
这是一种无伤大雅的玩笑,也是他们试探陈拙性格的一种方式。
很多年少成名的天才,在社交场合往往会表现得很僵硬,不知道该怎么接这种接地气的话茬。
陈拙没有让他们冷场。
他端起苏打水喝了一口,眼角的弧度弯得刚刚好,笑得十分温和得体。
“确实很肥。”
陈拙放下杯子,声音里带着几分随和的笑意。
“数学楼前的那几只早就被学生喂得不怕人了,它们甚至学会了在食堂门口排队等甜甜圈。”
他顿了顿,顺着山姆的话题往下说。
“不过纳什教授现在有了经验,他一般只在下午三点出来散步,而且会把面包提前掰碎了藏进外套的深口袋里,松鼠找不到,只能围着他打转,避开那个时间段,或者别在长椅上吃东西就行。”
桌上的人都听懂了这个略带内行气息的冷幽默。
阿伦忍不住大笑起来,差点把手里的啤酒洒出来。
“聪明的做法。”
山姆也笑着摇了摇头。
“看来纳什教授在博弈论上的造诣,已经完全应用到对付松鼠上了。”
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融洽起来。
服务员又端来了一扎新的啤酒。
话题在几杯酒下肚后,又开始在各种漫无边际的领域里游走。
“阿伦,听说你下周要去华盛顿?”
大卫倒满啤酒,随口问了一句。
阿伦点了点头,撕开一包番茄酱,挤在薯条旁边。
“对,去参加一个私人沙龙。”
阿伦拿起一根薯条沾了点酱。
“我舅舅安排的,参议院的一个老朋友在家里办的聚会,主要是探讨一下明年能源部的几个新项目拨款方向,他非让我去露个脸,认识几个华盛顿的人。”
阿伦叹了口气。
“那种场合无聊透顶,到处都是穿着高级定制西装,端着香槟假笑的政客,如果不是为了实验室明年的预算,我宁愿在剑桥的公寓里睡大觉。”
“别抱怨了,至少你去一趟,明年的经费就有着落了。”
山姆拿肩膀撞了一下大卫。
“大卫,你今年圣诞节怎么安排?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阿斯彭滑雪?阿伦订的那个度假村不行,我家里在山顶那边有个长租的木屋,设施好得多,不用担心洗澡没热水。”
大卫笑了笑,端起杯子。
“看情况吧,如果手头的数据能跑完,我就去,如果跑不完,圣诞节估计只能在实验室里和服务器一起过了。”
“别把自己逼得太紧。”山姆劝道。
“滑几天雪,放松一下,回来效率更高。”
酒馆里的音乐依然在响,周围的几桌人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大笑。
长方形的桌子上,话题在华盛顿的政客沙龙,阿斯彭的滑雪场和各种家族人脉之间来回切换。
陈拙依然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他没有再插话。
他只是面带微笑地听着,偶尔在他们看向自己的时候,轻轻点一下头,表示自己在听。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插不上话的尴尬。
杯子里的冰块已经融化了一小半,苏打水的气泡在杯底不断地往上冒,然后在水面上破裂。
陈拙伸手,慢慢地转动了一下那个冰凉的玻璃杯。
水渍在桌子上画出一个个重叠的圆圈。
他的目光微微下垂,落在了自己带来的那个笔记本上。
封皮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那支万宝龙钢笔静静地别在边缘。
在酒馆略显昏暗的壁灯光线下,笔记本的封皮折射出一层清冷而内敛的光晕。
周围的声音很杂乱。
长岛别墅的草坪维护。
圣地牙哥海湾的游艇。
华盛顿议员的私人沙龙。
这些词汇在这个桌子上显得那么自然,那么理直气壮。
陈拙能听懂他们说的每一句话。
上一篇:华娱:牢景,你要剧本不要?!
下一篇:无敌镖人,开局护送灭世帝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