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465章

  但他和他们,根本就不在同一个世界里。

  那些财富,特权和唾手可得的资源,像是一张巨大而无形的网,笼罩在这个桌子的上方,把普通人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

  陈拙收回放在杯子上的手,把手重新放回腿上。

  他不需要那些东西。

  他不需要私人游艇来缓解脑力透支,也不需要去华盛顿的沙龙里寻找灵感。

  他所有的财富,他对抗这个世界的全部底气,都在他面前的脑子里。

  在这个印着浅蓝色网格线的纸上。

  在那里,没有长岛的别墅,也没有曼哈顿的律师。

  只有无穷无尽的代数循环,只有连续与离散之间的断裂,只有那些需要用绝对的逻辑和算力去填补的深渊。

  那是他唯一的地方。

  “干杯!”

  桌子的那一头,阿伦和山姆举起了手里的啤酒杯,玻璃杯重重地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白色的啤酒泡沫顺着杯壁溢了出来。

  大卫也笑着举起了杯子。

  陈拙抬起头,嘴角的笑意依然得体,他伸出手,端起那杯冰凉的苏打水,在半空中和他们遥遥碰了一下。

  “干杯。”

  陈拙轻声说道。

  杯子碰到嘴边,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让他的大脑保持着清醒。

  酒馆里的灯光依旧昏黄,摇滚乐的鼓点敲击着地板。

  这个漫长的波士顿夜晚,才刚刚开始。

第288章 轮到我了

  酒馆里的第二扎啤酒喝到一半的时候,桌上的气氛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酒精让这群年轻人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但随之浮现的,是掩盖不住的疲态。

  那是纯粹的脑力透支后,连多说一句话都觉得费劲的反应。

  山姆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用力地伸了个懒腰。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有些发木的脸颊。

  “明早我得六点起。”

  山姆嘟囔了一句,声音听起来有些生无可恋。

  大卫拿杯子的手顿了一下,偏过头看着他。

  “去实验室当保姆?”

  “不然呢?”

  山姆放下手,拿过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沾着油渍的手指。

  “那台破服务器昨天下午又死机了,我不早点去排队重启,下周的数据汇报全得开天窗。”

  阿伦咬着一根薯条,有些纳闷地看了过来。

  “你们组不是刚申请了超级计算机的机时吗?”阿伦问。

  “我记得你上周还在炫耀,说你们那个流体逼近的项目拿到了大型机的权限,不用再跟我们这些苦哈哈的人一起抢院里的破服务器了。”

  山姆听到这话,脸色更难看了。

  他端起面前的黑啤酒,大口灌了下去,把杯子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别提了。”

  山姆扯了一下领口,似乎觉得酒馆里的空气有点闷。

  “为了那个项目,我可是拉下脸,动用了我老爸的关系。”

  山姆没有避讳同桌的人,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烦躁。

  “院里那个三核审评委员会,走正常流程排队至少要三个月,我等不了,我让我老爸直接给院长打了个电话,赶在周末前加塞签了字,拿到了那台Cray大型机的使用权。”

  阿伦挑了挑眉。

  “插队成功了,你还抱怨什么?”

  “结果呢?”

  山姆冷笑了一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院方那个见鬼的后勤处,最后只批给我们项目组四十八小时的机时!”

  桌上安静了一瞬。

  “四十八小时?”

  大卫皱起了眉头。

  “你们做高维流体,这点时间连个初始模型都跑不完吧?”

  “谁说不是呢。”

  山姆叹了口气,靠回椅子上。

  “剩下的时间,全被五角大楼的几个国防项目,还有硅谷那几家活下来的大公司提前包圆了,院长就算接了我老爸的电话,也变不出多余的算力给我。”

  大卫在旁边转动着手里的玻璃杯,杯底和桌子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现在就是这幅德行。”

  大卫的声音很平静,透着一股冷淡。

  “两年前纳斯达克崩盘,硅谷那帮吹互联网泡沫的家伙把钱全烧光了,泡沫一破,现在全美的经费都在收紧。”

  阿伦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杯子里的啤酒泡沫。

  “学校的日子也不好过,超级计算机那么烧钱的玩意儿,谁给的赞助多,谁的优先级就高。”

  “军工项目有国防部兜底,商业巨头拿着真金白银来买算力,我们这些搞理论算法的,就算家里有人脉能插个队,人家分给你一点残羹冷炙,你也得接着。”

  酒馆里的老摇滚恰好切到了一首节奏稍快的曲子。

  鼓点密集地敲打着。

  陈拙坐在对面,手里端着那杯苏打水,安静地听着。

  杯子里的冰块已经化得差不多了。

  他没有插话。

  山姆的话里透着一种无力感。

  他们这群人,从小到大习惯了用家族的资源去解决问题。

  排队三个月?

  打个电话就能绕过去。

  这是一种隐形却坚固的壁垒。

  但现在,山姆撞墙了。

  他用特权绕过了人情世故的排队,却结结实实地撞上了这个时代最冰冷的天花板。

  硬件算力的短缺。

  在绝对的物理限制面前,那些长岛的别墅,华尔街的信托,院长的私人电话,统统失去了作用。

  “所以你们现在卡在哪了?”

  大卫问了一句,他虽然不做计算机,但对拓扑算法也算了解。

  阿伦没有说话,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自己那个冰凉的啤酒杯上抹了一下。

  指尖沾上了细密的水珠。

  阿伦把手伸到桌子中间。

  他在桌子上,用水迹画了一条长长的横线,然后又画了几道竖线,交叉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简陋的网格。

  陈拙的视线顺着阿伦的手指移动,落在了那个水渍画成的网格上。

  “我们组做的高维流体离散逼近。”

  阿伦一边画,一边解释。

  他的手指在网格的边缘处点了点。

  “用的是蒙特卡洛模拟,结合有限元分析,理论上,只要网格切得足够细,就能无限逼近流体的真实演化状态。”

  阿伦画完,抽了张纸巾擦干手指。

  “听起来很完美,对吧?”

  山姆在一旁冷笑了一声,接过了话茬。

  “完美个屁。”

  山姆盯着桌上的那个水渍网格,眼神里满是烦躁。

  “每次算法运行到边界,或者接近流体的奇点时,为了保持精度,程序会自动对网格进行细分。”

  山姆伸出两根手指,在桌子上比划了一下。

  “这不是线性的增长,一到边界,需要切分的网格数量就呈指数级爆炸,一变十,十变一百,一百变一万。”

  山姆的手指重重地敲在桌子上。

  “四十八小时的机时?就算给我四百八十个小时也没用!在那种恐怖的指数级爆炸面前,内存会在逼近极限的那一秒瞬间溢出,然后呢?程序直接锁死,服务器当场死机。”

  山姆端起杯子,把最后一点啤酒倒进嘴里。

  “这根本不是权限或者人脉的问题。”

  他把空杯子推开。

  “这是一种纯粹的硬伤,要想靠这种暴力的算法去逼近那个极限,就算把现在全美大学的服务器全连在一起,也跑不出一个完整的结果。”

  桌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陈拙坐在那里,看着桌子上那滩渐渐干涸的水渍。

  蒙特卡洛模拟。

  有限元分析。

  指数级爆炸。

  内存溢出。

  这些词汇在他的脑子里迅速地过了一遍,然后被剥离掉计算机的专业外壳,还原成了最本质的逻辑。

  陈拙端起苏打水,喝了一小口。

  他明白了。

  这群麻省理工的天才,试图用算力的暴力堆叠,去跨越连续与离散之间的那道鸿沟。

  他们想用无数个细小的网格,去硬生生地填满那个黑洞。

  结果,他们被这个时代的硬件天花板死死地按住了。

  在哈佛的物理实验室里,老教授用黑板擦抹掉奇点,用物理直觉跳过了严谨的证明。

  在麻省理工的机房里,山姆和阿伦用笨拙的算法去暴力逼近,却因为算力不足而导致程序死机。

  物理直觉缺乏数学的严谨。

  计算机算法受制于硬件的算力。

  这两条路,在走到最深处的时候,都成了死胡同。

  陈拙把杯子放回桌子上。

  想要越过这道天花板,不能靠物理学的想当然,也不能靠计算机的暴力硬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