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才在楼下实验室做数据,听上面的人说今天讲的是时空演化,那可不是什么好消化的东西。”
“皮埃尔教授推荐我过来的。”
“皮埃尔?”
大卫愣了一下,显然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你的老师?他让你来物理系?”
“嗯。”
陈拙点点头。
“老师让我来看看,弦论是怎么处理时空拓扑的,说不定会对我的研究有些启发。”
大卫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茫然然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最后转成了一种恍然大悟的了然。
他也是研究几何的,自然知道在处理奇点时的那种严苛。
他也同样清楚,物理学家在面对同样的问题时,是多么的简单粗暴。
“原来是这样。”
大卫把夹在手臂下的活页本换到了另一边。
“那你感觉怎么样?看到他们直接用黑板擦抹掉奇点的时候,你们这些做纯数学的,心里是不是觉得特别荒谬?”
陈拙回想起刚才会议室里的一幕,轻轻笑了一下。
“确实挺直接的。”
陈拙看着大卫,没有去贬低物理学的做法,而是实事求是地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不过,把连续空间直接切碎成网格的思路,确实很好用,我试着把他们的离散模型套用了一下。”
两人并没有在过道中间一直站着,大卫扬了扬下巴,示意一边走一边聊。
陈拙跟着他一起往楼梯口走去。
“你套用了弦论的网格?”
大卫走在陈拙旁边,偏过头看着他,作为常年在一线死磕的博士后,大卫的学术直觉非常敏锐。
他昨天就听陈拙说过要退回离散格点,今天陈拙又跑来听物理系的讲座,这两件事一结合,大卫立刻反应了过来。
大卫的目光落在陈拙背着的那只双肩包上。
“你的那个离散模型......”
大卫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
“搭出框架了?”
陈拙顺着楼梯往下走。
他没有掩饰,也没有那种天才常有的盲目自信。
“框架有了。”
陈拙点了点头。
还没等大卫露出惊讶的神色,陈拙紧接着又补了一句,语气很客观。
“但这东西现在只能算个猜想草图。”
陈拙看着楼梯转角处的墙,声音平缓地指出自己这个框架的致命伤。
“中间的收敛条件,我没有做严格的数学证明,全是靠物理直觉跳过去的,为了先把骨架撑起来,我借用了不少物理系不讲理的砖块。”
大卫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如果按我老师他们的审查标准......”
陈拙转过头,看着大卫,自嘲般地笑了笑。
“我现在把这个本子拿给皮埃尔老师,或者科学中心的那些老教授看,他们第一眼就会把这些没证明的极限推导全部打回去,要求重写。”
大卫看着陈拙脸上的笑意,听着他这番异常清醒的自我剖析,忍不住也笑出了声。
他觉得眼前这个十四岁的少年,跟传闻中那种不可一世的天才完全不一样。
“数学系的老头子们对跳步确实是零容忍。”
大卫深有同感地叹了口气。
“昨天在阶梯教室里,朱教授就是因为跳了几个推导步骤,差点被第一排的院士当场问住,那帮人的眼睛里揉不得一点沙子。”
两人走下楼梯,来到了杰斐逊实验室的一楼大厅。
大厅的玻璃门外,波士顿下午的阳光洒在台阶上,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大卫推开玻璃门,回头看着陈拙。
“但是。”
大卫的语气变了一下,带着几分年轻学者的随意和不羁。
“我们不管这个。”
陈拙跟着走出大门,站在台阶上,感受着迎面吹来的凉风。
他有些疑惑地看向大卫。
大卫抬起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晚上八点。”
大卫抬起头,看着陈拙的眼睛。
“在麻省理工附近,隔着两个街区,有一家叫锈钉的小酒馆。”
陈拙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我们几个搞物理的,做计算机拓扑算法的,还有像我这种研究几何的博士后,晚上经常在那儿喝酒聊天。”
大卫把手插进口袋里。
“那地方环境一般,有点吵,但是酒馆最靠里的一面墙上,挂着两块没人管的黑板。”
大卫看着陈拙拿着的那个笔记本。
“老教授们看不了你那些满是跳步的草图,但我们这帮人不在乎。”
大卫笑了笑。
“我们平时在那儿,什么未经证明的瞎想都敢往黑板上画。”
大卫停顿了一下,收起了脸上的随意,换上了一种认真的表情。
“陈拙。”
大卫喊了他的名字。
“要不要带上你那些全是漏洞的草图过来?”
陈拙看着大卫。
“既然是借了物理系的砖搭起来的框架,不如让我们这帮不讲究严谨的苦力,先帮你看看这网格架构能不能跑得通。”
大卫的眼神里透着一种单纯的好奇。
“物理的直觉,加上计算机的算法逼近,也许能帮你把那些跳步的地方,找出一条能走得通的小路。”
台阶下的校园小路上,偶尔有骑着自行车的学生飞驰而过。
陈拙站在原地。
大卫的邀请并不正式,甚至带着一点草莽的气息。
一个不需要顾忌数学洁癖的测试场。
一群能够容忍漏洞,只看重架构合理性的年轻大脑。
这很好。
陈拙没有思考太久,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
陈拙的声音不大,但很干脆。
“晚上见。”
大卫脸上的笑意扩大了。
他从口袋里抽出手,朝着陈拙挥了挥。
“晚上见,别忘了带上你的本子。”
第287章 常春藤精英
晚上的波士顿起了一点薄雾。
街边的路灯在雾气里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晕,空气中带着大西洋吹来的潮湿和深秋的凉意。
陈拙顺着街道走着,手里拿着笔记本,苏微送的那支万宝龙钢笔别笔记本边缘。
他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抬头看了一眼街角闪烁的霓虹灯牌。
锈钉。
灯牌有些年头了,N那个字母时不时地闪烁两下,倒是意外的有点符合这家店的名字。
陈拙走上台阶,推开了那扇门。
门轴发出低沉的吱呀声,一股混杂着油炸洋葱圈,烤肉和烟草味的热浪迎面扑来。
这里没有什么高档学者的做派。
大厅里的灯光偏暗,几盏工业风的吊灯悬在吧台上方。
角落里的点唱机放着节奏舒缓的老摇滚。地上铺着有些年头的宽条木地板,踩上去能感觉到一种因为常年吸收了意外洒出的啤酒而特有的微微发粘的触感。
酒馆里人声鼎沸,大部分都是附近的大学生和年轻的研究员,各种各样的口音交织在一起,伴随着玻璃杯碰撞的声音。
陈拙站在门口,目光穿过拥挤的人群,往酒馆最里面扫去。
在靠墙的一个偏僻角落里,摆着一张长方形的桌子。
那面有些斑驳的墙上,挂着两块黑板,黑板的边框上沾着些油渍,上面还有用粉笔画过又擦掉的模糊痕迹,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清理过了。
大卫正坐在那张桌子旁,手里端着一杯黑啤酒,正偏着头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陈拙穿过过道,朝着那边走过去。
大卫眼尖,一转头就看到了走过来的陈拙,他放下手里的啤酒杯,笑着抬起手招呼了一下。
“这边,陈。”
同桌的另外两个人也都停下了交谈,转过头看向走过来的年轻亚裔。
大卫站起身,拉开了自己对面的一把空椅子。
“路上还顺利吗?”大卫问。
“挺好找的,离地铁站不远。”
陈拙走过去点了点头。
他在椅子上坐下,顺手把笔记本放在了桌子上。
大卫重新坐下,指了指身边的几个人,开始介绍。
“这几个都是常驻酒馆的酒友。”
大卫指着坐在他左边有着一头卷发,眼底挂着浓重黑眼圈的青年。
“阿伦,哈佛高能物理的博士后,今天下午你们同在物理系的大楼里,不过那时候他估计在实验室里睡觉。”
阿伦笑着朝陈拙举了举手里的杯子,算是打过招呼。
大卫又指了指坐在陈拙斜对面的两个人。
“山姆在麻省理工研究计算机的。”
大卫简单带过了他们的背景。
上一篇:华娱:牢景,你要剧本不要?!
下一篇:无敌镖人,开局护送灭世帝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