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456章

  陶贝斯点了点头。

  朱熹平没有多说一个字,他转回身,重新拿起粉笔,继续往下写。

  皮埃尔坐在陈拙旁边,轻轻调整了一下坐姿。

  “他们在台下演练过无数次了。”

  皮埃尔看着台上,低声说了一句。

  “这种熟练度,不是看看手稿就能有的。”

  陈拙转过头,看着皮埃尔,停顿了一下想了想。

  “十年的冷板凳。”陈拙轻声回道。

  皮埃尔看了陈拙一眼,没再说话,继续盯着黑板。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这种高频密集的火力侦察在最初的四十分钟里发生了五次。

  第一排的几位大牛轮流开火,问题全是藏在细节里的魔鬼。

  每一次,不是曹怀东瞬间报出手稿的页码和公式编号,就是朱熹平转身给出极其底层的逻辑解释。

  打断,即答,继续写。

  节奏快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台下的许多外国学者暗自心惊。

  他们原本以为这会是一场单方面宣讲的报告会,没想到哈佛的第一排把这里变成了一场毫无死角的拷问。

  而讲台上的那两个华国学者,防守得滴水不漏。

  四十五分钟。

  最左侧的第一块黑板已经写满了。

  朱熹平双手握住黑板下方的金属边框,用力往上一推。

  哐当一声。

  写满偏微分方程的黑板顺着滑轨滑到了顶端,露出了下面那块干净的黑板。

  朱熹平拿起粉笔,开始处理流形在有限时间内的拓扑变化。

  这是庞加莱猜想证明中最艰难、最容易出问题的部分。

  奇点。

  汉密尔顿就是在这个地方卡了十几年。佩雷尔曼给出了一套跳跃性的思路,但留下了无数个逻辑缝隙。

  朱熹平和曹怀东这十年的工作,就是一点点把这些缝隙焊死。

  黑板上的字母变得密集。

  当朱熹平写下关于度量张量在拓扑变化前后的收敛条件时,整个阶梯教室里的空气似乎都变沉了。

  第一排的最右侧,坐着一位头发几乎全白的M国科学院院士。

  他一直没有开口,面前的手稿翻到了第四十五页。

  他盯着手稿看了一会儿,又抬起头,看着黑板上朱熹平刚刚写完的那行结论。

  老院士伸出干枯的手指,在实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叩!叩!

  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等一下,朱,停一下。”

  老院士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

  粉笔在黑板上擦出了一道短促的白线,停住了。

  朱熹平没有转身,依然保持着面向黑板的姿势。

  老院士拿起桌上的一支红笔,笔尖点在手稿上。

  “你刚才写的流形拓扑变化,那个度量张量的收敛界是怎么定下来的?”

  老院士看着讲台,目光锐利。

  “手稿第四十五页,在这里只有两行结论,你直接给出了存在性。”

  教室里彻底安静了。

  连刚才偶尔翻动纸张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死死盯住讲台。

  “你跳过了中间的极限推导步骤。”

  老院士的语速很慢,每一个词都咬得很重。

  “我们是在审查庞加莱猜想,不是在听普通的学术报告,不能有任何跳步,我不能假设你的结论是成立的。”

  这就是致命的拦截。

  没有铺垫,没有客套,直击软肋。

  如果在这种级别的审查中,主讲人被发现使用了未经严格证明的想当然结论,哪怕只有一处,整个证明的公信力也会在瞬间崩塌。

  这比刚才那些边界条件的确认要危险一百倍。

  讲台侧面。

  曹怀东的后背离开了椅背。

  他坐直了身体,右手食指瞬间压在手稿第四十五页的边缘。

  他确实准备开口解释。

  这部分的跳步是因为推导过程过于繁琐,他们在整理手稿时为了版面连贯,把具体的极限估算放到了附录里,正文只保留了结论。

  曹怀东的嘴唇微张,准备对着麦克风报出附录的页码。

  “好。”

  一个平静的声音打断了曹怀东的动作。

  朱熹平开了口。

  他没有去看侧面的曹怀东,也没有回头看那本厚重的手稿。

  他把手里那根已经磨掉了一半的粉笔放回粉笔槽,转过身,看着第一排的那位老院士。

  朱熹平的脸上没有任何被刁难后的恼怒,也没有慌乱。

  “我把推导全写出来。”朱熹平说。

  曹怀东闭上了嘴,身体重新靠回椅背上,他把压在纸页上的手指收了回来。

  他太了解自己的老搭档了。

  朱熹平转过身。

  他没有在刚才那块写了一半的黑板上继续。

  他走到第二块滑轨黑板前,双手握住边框,用力往下一拉。

  哐当~

  一块完完全全干净的黑板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朱熹平从粉笔槽里重新拿起一根完整的白色粉笔。

  他没有任何停顿,也没有闭上眼睛回忆,粉笔尖直接落在了黑板的左上角。

  一场纯粹暴力的算力展现,拉开了序幕。

  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变得极其密集和急促。

  朱熹平的动作很快。

  一个个偏微分方程,一个个积分符号,一个个收敛系数,像流水一样从他的手底倾泻而出。

  他没有使用任何文字说明,全都是最纯粹的数学符号。

  第一行写完。

  第二行。

  第三行。

  他开始对度量张量在拓扑奇点附近的极限进行估算。

  这是一场在连续空间里强行建立秩序的硬仗。

  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只有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计算量和对偏微分方程极度的掌控力。

  陈拙坐在中后排,上身微微前倾。

  他放在白纸旁边的右手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跟着黑板上的进度,在脑子里同步建立这个收敛界的模型。

  第一步,引入时间变量,陈拙跟上了。

  第二步,在局部坐标系下展开里奇张量,陈拙的脑海里出现了对应的矩阵。

  第三步,代入汉密尔顿的极值域条件进行积分放缩。

  陈拙的思维在这里卡顿了不到一秒钟,因为放缩的系数需要重新校准,等他刚把系数的初始条件在脑子里拉齐,准备往下推演时。

  他抬起头,看向讲台。

  朱熹平已经在黑板上写到了第六步,他不仅把极限算完了,甚至开始利用这个极限结论,推导下一个关于连通分支的引理。

  陈拙停下了敲击桌面的手指。

  他看着那个站在黑板前的背影,西装后背的布料随着手臂的大幅挥动而拉扯。

  陈拙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极度纯粹的敬畏。

  他算不过。

  不是智商的问题,而是那种活生生砸进肌肉里的记忆,是任何天赋都无法瞬间抹平的鸿沟。

  “啪。”

  一声脆响。

  朱熹平手里的那根白粉笔,因为书写时用力过猛,从中间折断了。

  断掉的半截粉笔掉在地上,滚落到一旁。

  朱熹平连头都没低。

  他直接用手里剩下的那半截粉笔,继续在黑板上狂奔。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翻找稿纸的动作。

  这是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当众硬写几页纸的复杂推导。

  如果是靠死记硬背,在面对几百个顶尖同行那种极其压抑的注视时,脑子早就一片空白了。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些方程,他在这十年里,已经写过,算过,推翻过无数次。

  它们早就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十分钟。

  整整一块巨大的黑板,被密密麻麻的偏微分方程彻底填满。

  最后一行的末尾,朱熹平重重地画上了一个绝对收敛的符号。

  他停下了手。

  手里剩下的那一点粉笔头,被他随手扔进了粉笔槽。

  朱熹平转过身,两只手互相拍了拍,白色的粉笔灰在空气中散开,落在他的西装和皮鞋上。

  他没有去擦额头上的汗,也没有大口喘气。

  他走到讲台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第一排最右侧的那位老院士。

  “这个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