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444章

  陈拙点点头。

  两人走出办公室,皮埃尔顺手带上门,走廊里静悄悄的。

  推开范恩楼的门,外面的阳光一下晃了眼。

  两人顺着道往餐厅走。

  主干道上的人不少。

  刚下课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走着,有的骑着自行车从旁边飞驰而过,链条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路边有几个工人在修剪草坪,割草机的轰鸣声有些刺耳。

  皮埃尔皱了皱眉,往路中间靠了靠,避开飞溅的草屑,陈拙走在外侧,步伐不紧不慢。

  两人都没说话。

  这是他们两个的习惯。

  脑子里装了太多复杂的离散晶格点,走在路上的这段时间,正好可以让脑子放空下来。

  推开食堂的门,一股热气夹杂着食物的味道扑面而来。

  烤肉,洋葱汤。

  这两家的味道简直独领风骚。

  不到十二点,餐厅里人不算多,打餐台前面稀稀拉拉排着几个人。

  陈拙走到那一摞托盘前,他抽了一个,顺手递给身后的皮埃尔,皮埃尔接过去,陈拙又给自己抽了一个。

  两人跟着队伍往前挪。

  “今天吃什么?”皮埃尔看着前面的餐盘,随口问。

  陈拙的目光越过前面的一个人,扫了一眼。

  “有烤牛肉。”陈拙说。

  “还有芝士通心粉,西蓝花,那边角落里有土豆泥。”

  队伍轮到他们。

  “通心粉,不要红酱。”

  皮埃尔对着餐台后的黑人大妈指了指。

  “只要一点橄榄油和黑胡椒,再来一份蔬菜沙拉。”

  大妈拿着夹子,夹了一团通心粉扔进皮埃尔的盘子里,又浇了一勺橄榄油。

  皮埃尔端着托盘往旁边挪了一步。

  陈拙把盘子往前推了推。

  “两块烤牛肉,多一点汁。”陈拙说。

  “一勺西蓝花,一勺土豆泥。”

  大妈看了陈拙一眼,咧嘴笑了笑。

  “长身体呢,多吃点肉。”

  她手里的铁勺很稳,挖了一大块土豆泥扣在盘子里,又特意用夹子在烤肉盘的底下翻了翻,挑了两块厚实的,边缘烤得微微发焦的肉排,放在土豆泥旁边。

  勺子在酱汁盆里舀了满满一勺,浇在肉排上,汤汁顺着肉排滑下来,渗进土豆泥里。

  “谢谢。”

  陈拙看着满满当当的盘子,点了一下头。

  原来食堂阿姨的手可以不抖啊,陈拙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他端着托盘去饮料机接了一杯水,皮埃尔在旁边接了一杯热水,扔了一个红茶包进去。

  两人端着东西,走到靠窗的一个角落。

  这里稍微清静点。

  窗外面是一片草坪,几只灰色的松鼠在粗大的树根底下窜来窜去,尾巴一甩一甩的。

  陈拙拉开椅子,把托盘放在桌上,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出两张纸,一张垫在水杯底下,另一张压在手边。

  皮埃尔在他对面坐下,把红茶杯拿出来,托盘推到一边。

  陈拙拿起刀叉。

  他用叉子按住那块烤肉排,刀子切下去。

  肉有些老,切的时候能感觉到明显的阻力。

  他切下一块,送进嘴里。

  肉好像稍微有点老了,陈拙慢慢嚼着,咽了下去,又切了一块。

  皮埃尔用叉子卷起一团通心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没加红酱的通心粉没什么味道,只有一点面粉的生味和黑胡椒的辛辣。

  他嚼得很慢,咽下去后,把叉子搁在了盘子边上。

  他伸手进外套口袋,摸了摸,掏出几张折叠着的打印纸。

  纸的边缘有些卷边,显然在口袋里塞了有一会儿了。

  陈拙在切第二块肉,余光看到了皮埃尔掏出来的纸。

  他没停下刀叉,只是把咀嚼的速度放慢了一些。

  “昨晚半夜收到的邮件。”

  皮埃尔端起红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目光落在那几张纸上。

  陈拙抬起头,咽下嘴里的土豆泥,看着皮埃尔。

  “让·保罗发来的。”皮埃尔说。

  陈拙拿叉子的手没动。

  他对这个名字很熟。

  巴黎那边做代数几何的老辈子,一辈子都在研究流形和代数簇,是个固执的传统派。

  “因为哈佛发在arXiv上的那篇文章?”

  陈拙问,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问今天的汤咸不咸。

  “算是吧。”

  皮埃尔把纸展开,铺在桌面上,用手指抹平上面的折痕。

  食堂里的人渐渐多起来了。

  隔壁桌坐下几个本科生,正大声聊着周末要去纽约看球赛的事,餐盘碰撞声,说话声混在一起。

  皮埃尔的声音就夹在这些杂音里。

  “哈佛那几个人动作挺快。”

  皮埃尔靠着椅背,两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让·保罗信里提了那篇文章,不过,他们对哈佛弄出来的那个结果,其实没多大兴趣。”

  陈拙叉起一朵西蓝花,放进嘴里,西蓝花煮得有点过头了,软趴趴的。

  “让·保罗的脾气,你大概听过。”

  皮埃尔看了陈拙一眼,摇了摇头。

  “他们那一帮人,脑子里有套自己的规矩,代数几何对他们来说,必须是连续的,是顺理成章的,得像树上长出来的果子那样自然。”

  皮埃尔低头,看着铺在桌上的纸,从中段开始扫,他没戴老花镜,眯着眼睛。

  “巴黎那边开了个会。”

  皮埃尔一边看,一边把邮件里的内容转化成大白话。

  “让·保罗说,他们根本没怎么看哈佛的证明过程,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哈佛用的那个底层工具了。”

  皮埃尔抬起眼皮,看着陈拙。

  “盯着你弄出来的那个网格了。”

  陈拙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逻辑上挑出错了?”

  陈拙放下水杯,把杯子压在纸巾上。

  “没有。”皮埃尔摇摇头。

  “就是因为挑不出错,他们才难受。”

  皮埃尔用手指在那张纸上点了点。

  “让·保罗在这儿写了一大段。”

  皮埃尔皱着眉头,似乎在想怎么翻译比较好。

  “大致意思就是,他们这帮老家伙,花了四十年时间,弄了一套很精细的毛刷子,天天在那扫灰,研究流形的纹理。”

  皮埃尔叹了口气。

  “结果你倒好,什么招呼不打,直接扔了把切肉刀进去。”

  皮埃尔指了指陈拙盘子里的刀叉。

  “让·保罗说,哈佛的人就拿着你这把刀,直接在墙上挖了个洞,他们觉得这玩意儿太粗暴了,把连续的东西切得稀碎,完全没有美感可言,他们看着这种离散的网格,心里觉得不踏实,觉得这不是代数几何该有的样子。”

  食堂里的喧闹声依旧,旁边那桌的本科生因为一个笑话爆发出大笑。

  陈拙静静地听着。

  他看着盘子里剩下的那半块牛肉。

  肉排被切开后,中间那一点没熟透的粉色露了出来,混在深色的酱汁里。

  他完全明白让·保罗的意思。

  把连续的流形强行打碎成离散的晶格点,确实很暴力。

  就像是把一件精美的瓷器砸碎了,去研究它的断面,那些习惯了欣赏瓷器表面花纹的人,肯定会觉得痛心疾首。

  但这又怎么样呢?如果瓷器里面藏着整霍奇猜想的钥匙,砸碎它就是唯一的办法。

  陈拙没去想这些大道理。

  他只是拿起刀,把那半块肉切成两半。

  “刀快,切东西就不费力。”

  陈拙语气平稳,就像是在评价手里这把食堂的劣质餐刀。

  他用叉子叉起一块肉,裹了一点土豆泥,放进嘴里。

  “工具能解决问题就行。”

  陈拙一边慢慢嚼着,一边看着对面的皮埃尔。

  他的眼神里没有被冒犯的恼怒,也没有急于证明自己的迫切。

  咽下食物,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他们现在觉得不踏实,只是因为以前没见过这种切法。”

  陈拙看着窗外那只不知道在刨什么的松鼠。

  “如果不习惯,过几年,多看几次,自然也就习惯了。”

  规矩总是会变的。

  皮埃尔看着陈拙,看着他平静地吃肉,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老头忽然笑了,没出声,只是肩膀抖了两下。

  他拿起叉子,又开始对付盘子里那坨已经快凉透的通心粉。

  “是啊。”

  皮埃尔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