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他呢,好用就行,那帮老头就是闲的。”
皮埃尔把桌上那几页纸重新折起来。
因为之前被压过,重新折的时候折痕有些对不上,他随便乱叠了两下,又塞回了外套的口袋。
“信最后还说了个事。”
皮埃尔一边嚼着一边说。
“巴黎那边想请你去一趟,去做个报告,讲讲你这把刀是怎么造出来的。”
皮埃尔咽下通心粉,喝了口茶。
“我给你推了。”
皮埃尔看着陈拙。
“我跟让·保罗说,你现在每天作息很准时,飞过去十几个小时,还要倒时差,吃不好睡不好的,太折腾人,怕影响你干活。”
“麻烦老师了。”
陈拙点了点头,语气诚恳。
推了挺好,省事。
他低下头,把盘子里剩下的西蓝花和土豆泥吃干净。
午餐吃得差不多了。
陈拙的盘子空了,皮埃尔的通心粉还剩下一半,老头胃口不好,吃不下了。
陈拙站起身,把空水杯放倒在盘子里,防止它滚掉。
然后伸手过去,把皮埃尔面前的托盘拉过来,叠在自己的托盘上面。
“下午直接去范恩楼?”
皮埃尔也站起身,把椅子往后推。。
“嗯。”
陈拙端着两个叠在一起的托盘,避开过道上端着食物走过来的人,朝着角落的残食回收车走去。
皮埃尔跟在他旁边。
“那个正规函数,下午怎么弄?”皮埃尔问。
话题自然地切了回去,好像巴黎的邀请根本没存在过一样。
“换个方向试试。”
陈拙把托盘放在回收车上。
“之前有些条件漏了,下午我试试看能不能重新抓回来。”
两人转身,往餐厅的大门走。
两人站在外面的台阶上。
阳光正好照在台阶上,有些晃眼。
“我回家里躺会儿。”
皮埃尔拉了拉外套的衣领,其实天不冷,但他年纪大了,总是觉得风硬。
“中午不闭会儿眼睛,下午盯不住黑板。”
“好。”
陈拙应了一声。
皮埃尔转过身,走了没几步,老头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台阶上的陈拙。
“小拙。”
皮埃尔喊了一声,声音不大。
陈拙没动,站在台阶上看着他。
“让·保罗在邮件最后还说了一句。”
皮埃尔眯着眼睛,阳光照在他的老花镜片上,反出一道白光。
“他说,如果你弄出这个网格,真的是冲着霍奇猜想的高维壁垒去的......”
皮埃尔顿了一下,语气有些感慨。
“他说,代数几何以前的那些老规矩,可能真的要变天了。”
陈拙站在阳光底下,安静地听着。
他没觉得激动,也没觉得骄傲。
他只是觉得脑子里那个关于正规函数的卡点,似乎有了点松动的迹象。
“嗯。”
陈拙回了一句。
皮埃尔摆了摆手,转过头走远了。
第274章 两个年轻人
周末的下午,阳光透过厨房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斜斜的光斑。
书房的门大开着。
皮埃尔在他的那张沙发上坐下,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红茶。
厨房里,玛蒂尔达拉开头顶的吊柜,从里面拿出一个罐子。
那是家里专门用来装咖啡豆的罐子。
玛蒂尔达往罐子里看了一眼。
接着,她把罐子倒过来,倒扣在掌心里,轻轻磕了两下。
只有几粒零星的咖啡豆掉出来。
玛蒂尔达停下动作,轻轻叹了口气。
她把罐子重新放回柜子上,拿过搭在一边的毛巾,擦了擦手心。
陈拙坐在客厅里看着最新的《办公室》。
听到厨房里的动静,陈拙转过头。
“小拙。”
玛蒂尔达把毛巾搭回原处,转过身,隔着半个厨房的距离看向他。
“咖啡豆一点都不剩了。”
她指了指罐子。
陈拙看着那个罐子,没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我本来打算下午在后院晒会太阳看会儿书,阳光正好,皮埃尔在书房看稿子,他的红茶刚才已经泡好了,他估计一整个下午都不会出来了。”
玛蒂尔达轻轻叹了口气。
“但我没有咖啡了。”
她走过来,坐在了陈拙旁边。
“没有咖啡,我的下午安排就缺了一角,看书的时候总觉得手里少点什么,能拜托你帮我去买点吗?”
陈拙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
“行,我就当顺便出门散散步吧”
陈拙笑了笑说道。
“还是拿骚街转角那家老店?”
陈拙看着玛蒂尔达问。
“对,就是那家。”
玛蒂尔达跟着站起来。
她走到玄关的鞋柜前,拉开最上面的一层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个零钱盒。
她打开盒子,在里面翻找了一下,抽出两张二十美元纸币。
玛蒂尔达拿着钱走回沙发旁,把纸币递给陈拙。
“一磅曼特宁。”
她交代得很清楚。
“要深度烘焙的,告诉吧台的店员,只要原豆,不要用他们机器磨成粉。”
陈拙伸出手,接过那两张纸币,揣进口袋里。
“他家上周刚进了一批新豆子。”
玛蒂尔达看着他装好钱,继续说。
“我喜欢用家里那个老式的手摇研磨机自己磨,自己磨出来的粉,颗粒大小不一样,冲出来的味道也不一样。”
“好,一磅曼特宁,深焙,原豆。”
陈拙重复了一遍关键信息,点点头。
玛蒂尔达从后面走过来。
她走到门边,伸手从墙上的挂钩上取下一把雨伞,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又把雨伞挂了回去。
“不用带伞。”她说。
陈拙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
“外面起风了。”
玛蒂尔达伸出手,帮陈拙把卫衣的领口往上拉了拉,理平整。
“路边的橡树叶子掉得很厉害,风有点硬。”
她的手停顿了一下,拍了拍陈拙肩膀。
“路上慢点走,不用着急赶回来,拿骚街周末人多,过马路的时候看车,麻烦你了,”
“知道了,我出门了。”
陈拙对着玛蒂尔达点了点头。
“路上小心。”
玛蒂尔达摆了摆手。
陈拙沿着街道往前走。
他没有刻意去躲避地上的落叶,踩在那些干枯的叶片上,发出一阵阵清脆的碎裂声。
周围很安静,只有偶尔开过去的老式轿车,和不知名的鸟叫声。
路过街心公园的时候,他看到隔壁街区的米勒先生正在院子里扫落叶。
老先生穿着一件灰色的格子衬衫,手里拿着一把长柄的塑料草耙,正一下一下地把草坪上的枯叶拢成一堆。
“下午好,米勒先生。”
陈拙停下脚步,隔着栅栏打了个招呼。
老先生停下动作,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拄着草耙看过来。
“下午好,陈。”
米勒先生笑了笑。
“皮埃尔今天没有出来散步?”
“他在书房看稿子。”陈拙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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