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442章

  “买这么多过期货,送到哪去?”

  “特伦顿。”

  亚伯拉罕吐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的随意稍微收敛了一点。

  特伦顿。

  陈拙知道这个地方。

  离普林斯顿并不算太远,但却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个是常春藤的象牙塔,铺满了昂贵的草坪和学术的静谧,另一个则是老工业衰退后遗留下来的贫民窟,充斥着破败的厂房,流浪汉和街头帮派。

  “去那边送货?”

  陈拙咬下最后一口牛肉卷,把纸袋平整地折起来,捏在手里准备待会儿找垃圾桶。

  “算是吧。”

  亚伯拉罕把抽到一半的烟掐灭,随手扔进路边的水坑里。

  “我在那边有个小破教堂,早上九点开门放饭,去晚了那帮混蛋能把我的门板拆了。”

  陈拙微微偏了偏头。

  他仔细看了看眼前这个男人。

  乱糟糟的头发,满是褶皱的格子衬衫,抽着廉价香烟,嘴里时不时蹦出几句不带恶意的脏话。

  怎么看都像个在码头扛包的卡车司机,或者修车铺里的学徒。

  “你是神父?”

  陈拙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

  “怎么,不像?”

  亚伯拉罕拉过面包车的后门,哐当一声用力关上,拍了拍手。

  “别把神父想得都跟油画里似的,在特伦顿,你拿着圣经跟他们讲博爱没用,你得一手拿硬面包,一手拿棒球棍,他们才会坐下来听你念两句主祷文。”

  陈拙轻笑了一声。

  这倒确实。

  肚子填不饱的时候,精神世界就是一片废墟。

  “看着确实不太像。”

  陈拙实话实说。

  亚伯拉罕打开驾驶室的门,一只脚踩在踏板上,另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半转过头看着陈拙。

  “我也不想当这种神父,我本来是在这镇子上的神学院读博士的,奖学金够我舒舒服服地坐在图书馆里研究托马斯·阿奎那的《神学大全》。”

  说到这里,亚伯拉罕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

  “但是你看,研究那些纸上的东西,救不了一个昨晚睡在桥洞下快冻死的老头,所以,我拿奖学金去换了这些快过期的罐头和面包。”

  他拍了拍方向盘,破旧的车身跟着晃了晃。

  “上帝管不管事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袋黄豆罐头能管一天的事。”

  陈拙站在晨光里,听着这句毫无神圣感、甚至有些离经叛道的话,挑了挑眉。

  这是一个有意思的人。

  陈拙几乎下意识就做出了这个判断。

  他把折好的纸袋揣进兜里,往后退了一步,给面包车让出启动的空间。

  “面包卷味道很好。谢谢。”陈拙说。

  亚伯拉罕坐进驾驶室,拧动钥匙,破旧的发动机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喷出一股黑烟,好半天才勉强运转平稳。

  “谢什么,各取所需,你的办法挺好用,箱子挺结实。”

  亚伯拉罕把手伸出窗外,挥了挥。

  “我每周二和周四早上都会来这儿拉货,你要是跑步再路过,可以来这儿歇会儿。”

  “好,我叫陈拙。”

  “亚伯拉罕。”

  面包车在清晨的街道上缓缓起步,轮胎碾过路面的积水,带着一车廉价的碳水化合物,朝着特伦顿的方向驶去。

  陈拙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角。

  初秋的风吹过,带走了身上刚跑完步的余热,胃里的食物正在有条不紊地消化,提供着新一轮的能量。

  陈拙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转过身,以一种匀速且舒缓的节奏,继续朝着住处的方向慢跑而去。

  街边的几家咖啡馆已经陆陆续续拉开了遮阳棚,小镇新的一天,就这样平平淡淡地开始了。

第272章 他们都不睡觉的吗

  陈拙沿着街道边缘慢跑。

  拐过街角,皮埃尔家的那栋两层小楼出现在视线里,院子里的草坪刚刚修剪过,空气中还残留着一点草的味道。

  陈拙顺着石板路走上台阶,推开门。

  屋子里的空调常年开着,温度比外面高出几度。

  厨房的方向传来咖啡机轻微的沸腾声,还夹杂着黄油在平底锅里融化的香味。

  玛蒂尔达正站在中岛台前,手里拿着一把抹刀,给两片刚烤好的吐司涂抹果酱。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

  “跑完了?”

  玛蒂尔达看了一眼陈拙额头上的汗水。

  “嗯,刚跑完。”

  陈拙换下脚上的跑鞋,把手里的牛皮纸袋扔进门边的垃圾桶。

  “上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别吹风感冒了。”

  玛蒂尔达把涂好果酱的吐司放进餐盘里。

  “早餐马上就好。”

  “好。”

  陈拙顺着楼梯往上走,推开自己的房门,他把身上那件汗湿的运动服脱下来,随手扔进门后的洗衣篓里。

  洗手间里很快响起了水流声。

  水温调得刚好,冲了大概十分钟,水流声停止。

  陈拙擦着头发走出来。

  拉开衣柜的拉链,里面挂着几件款式差不多的深色衣服,他随便拿了一件卫衣穿上,套上了一件宽松的牛仔裤。

  书桌上放着他的诺基亚手机。

  陈拙走过去,拿起手机按了一下中间的按键。

  屏幕亮起,干干净净,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新短信。

  好吧,孤家寡人一个。

  他把手机揣进裤兜,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转身拉开门下了楼。

  一楼的餐厅里,皮埃尔已经坐好了。

  皮埃尔面前放着一杯万年不变的红茶,红茶的表面已经没有热气冒出来了,他的鼻梁上架着那副老花镜,手里拿着一叠装订好的纸。

  陈拙走过去,拉开皮埃尔对面的那把椅子坐了下来。

  玛蒂尔达端着两个盘子从厨房走出来。

  一盘放在皮埃尔手边,另一盘放在陈拙面前,盘子里是两片烤好的果酱吐司,还有一个煎得边缘微焦的鸡蛋。

  随后,她又拿了一个白色的马克杯,给陈拙倒了一杯热牛奶,放在盘子旁边。

  “谢谢师母。”

  陈拙拿起杯子。

  玛蒂尔达笑了笑,转身回了厨房。

  陈拙喝了一口热牛奶,牛奶顺着食道流进胃里,驱散了刚才洗澡后剩下的一点凉意。

  皮埃尔把手里的那叠纸放在桌面上,然后用手指点住纸的边缘,顺着桌布滑到了陈拙的手边。

  陈拙放下杯子,低头看了一眼。

  最上面一页是论文的标题,全英文,字号很大,往下是摘要部分。

  “哈佛那边的人干的。”

  皮埃尔端起那杯凉掉的咖啡喝了一口。

  “今天凌晨四点传到arXiv上的。”

  陈拙没有立刻说话。

  他拿起桌上的刀叉,切了一小块煎蛋放进嘴里,煎蛋的边缘很脆,中间的蛋黄刚好凝固。

  咽下去之后,他才伸出手,把那叠纸拿了起来。

  他没有去看前面的摘要和复杂的推导过程。

  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目光在页面最下方的上传时间,以及那一长串署名上扫过。

  上传时间确实是凌晨四点十六分。

  署名是四个陌生的名字,看前缀介绍,都是哈佛数学系的博士后。

  陈拙把那叠纸重新放回桌子上。

  “凌晨四点。”

  陈拙拿起半片吐司。

  “这帮人都不睡觉的吗?”

  语气很平缓。

  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只是带着一点诧异。

  他昨晚十点就睡了,今天早上六点起床去跑步。

  看到这个时间点,他第一反应是这群人的作息实在太糟糕。

  皮埃尔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的年轻人。

  “他们把你上个月在讨论班上写的那套网格工具抽出来了。”

  皮埃尔伸手点了点那叠纸。

  “直接套进了代数几何里的那个衍生猜想里,顺手把那个坑给填了。”

  那是一个悬而未决了几年的小猜想,一直没人去碰,因为计算量太大,又没有合适的工具。

  陈拙咬了一口吐司,果酱是蓝莓味的,稍微有点甜。

  “被人拿去发了论文,不觉得亏?”

  皮埃尔看着陈拙,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的意味。

  陈拙嚼完嘴里的面包,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指。

  “这有些什么。”

  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牛奶。

  皮埃尔挑了挑眉毛。

  “我刚刚瞄了一眼那个衍生猜想,那还真就是个体力活。”

  陈拙把纸杯放下,靠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