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拙点点头。
刘秀英没说话。
她的眼眶已经红了,她死死地咬着下嘴唇,双手攥在一块儿。
她上前一步,又帮陈拙把刚才理好的衣领往下拽了拽。
“证件看好。”
刘秀英的声音有些抖。
“快进去吧,别误了飞机。”
“爸,妈,我进去了。”
陈拙语气温润,像平时上学出门前一样。
“回去吧,路上慢点。”
他转身,迈过了那道黄线。
陈拙走到安检通道前。
他把那个装着全部证件和钱的双肩包放在灰色的塑料托盘里。
把手里的黑色外套也放进去。
往前走,通过了那道金属探测门。
机器没有响。
安检员拿着手持探测器在他身上扫了一遍。
“可以了。”安检员说。
陈拙拿回自己的背包,背在右肩上,把黑色外套搭在左手的小臂上。
他没有马上往里走。
他转过身,看向黄线外。
陈建国和刘秀英还站在那里。
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隔着安检通道的玻璃栏杆。
看到陈拙转过身,刘秀英举起手,用力地挥了挥。
陈建国站在她旁边,也抬起了一只手,幅度不大,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
陈拙看着他们,嘴角扬起一个很轻的弧度。
他抬起手,挥了挥。
第260章 老朋友
首都国际机场。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照进T2航站楼的出发大厅。
人流很密,推着行李车的旅客在各个值机柜台前排起长队,广播里循环播放着飞往世界各地的航班信息。
陈拙背着包,手里拿着护照和转机用的行程单,走到国际出发的柜台前。
队伍不长。
他等了大概十分钟,走上前,把证件递了过去。
柜台里的地勤人员是个年轻的姑娘。
她接过护照,在键盘上敲打了几下,目光看着电脑屏幕,停顿了一瞬。
“陈先生,您好。”
地勤抬起头,脸上带着职业且礼貌的微笑。
“您好。”
“您的航班是飞往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
她拿出一张空白的登机牌,放进打印机里。机器发出轻微的转动声。
“这边系统显示,您的座位已经被调整了。”
陈拙看着她。
“调整?”
“是的,您的座位从经济舱免费升级到了头等舱。”
地勤双手把打印好的登机牌和护照递还给陈拙。
“座位号是2A,祝您旅途愉快。”
陈拙接过登机牌,看了一眼上面的座位号。
他没有大惊小怪,也没有去追问地勤为什么会突然升舱。
他把证件放回包里,只说了一句谢谢,便转身走向海关和安检通道。
过安检,盖出境章,顺着指示牌往登机口走。
一路上有很多免税店,陈拙没有停留。
他找到登机口时,头等舱和商务舱的旅客已经开始优先登机了。
陈拙顺着廊桥走进去。
机舱门口的空乘微笑着查验了登机牌,引导他向左转。
头等舱的空间很大,座椅是宽大的皮质沙发样式,前后间距很宽。
此时舱里人不多,很安静。
陈拙走到第二排。
靠窗的座位是2A。
在他旁边的2B座位上,已经坐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
他手里拿着一本封皮没有名字的闲书,正低头看着。
听到脚步声,那人翻过一页书,抬起头。
金丝边眼镜。
苗世安。
陈拙停下脚步。
苗世安合上手里的书,放在旁边的储物台上。他抬起头,看着陈拙,脸上露出了一个很平常的笑。
“来了。”苗世安说。
陈拙把背上的包拿下来,放进头顶的行李舱里。
他关上舱盖,在2A的位子上坐下。
皮质座椅有些软,陷进去很舒服。
“你弄的?”
陈拙转过头,看着苗世安,语气温和。
“嗯。”
苗世安靠在椅背上,声音不大,很自然。
“十几个小时的越洋航班,经济舱连腿都伸不开,既然家里长辈能跟航空公司打个招呼,我就顺手把你的座位也一起升了。”
苗世安看着陈拙。
“出门在外,没必要在能让自己舒服的事情上较劲,对吧?”
陈拙笑了笑。
他没有去客套,也没有说那些推辞的话。
他调整了一下座椅的靠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让你破费了,谢谢。”
“不客气。”
苗世安也笑了。
两人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
这种对资源和安排的坦然受之,在他们之间显得非常默契。
飞机开始上客。
经济舱的旅客顺着另一条通道往后走。
头等舱里的空乘端着托盘走了过来,递上热毛巾。
陈拙接过毛巾,擦了擦手,放在一旁。
舱门关闭。
广播里传来机长低沉的声音,播报着飞行时间,航线和目的地的天气。
飞机开始被牵引车缓缓推出停机位。
引擎启动的声音传进机舱。
飞机在滑行道上转弯,滑向起飞跑道,速度越来越快,推背感从座椅后方传来。
机头上扬。
失重感出现了几秒钟。
飞机脱离了地面,穿过京城上空灰白色的雾霾层,冲向了湛蓝色的平流层。
阳光瞬间从舷窗外洒进来,照在座椅的扶手上。
安全带指示灯发出叮的一声,熄灭了。
机舱里恢复了平稳。
空乘推着小车走了过来,在两人身边停下。
“两位先生,请问需要喝点什么?”
“温水,谢谢。”陈拙说。
“一样,谢谢。”苗世安说。
空乘倒了两杯温水,放在两人中间的宽大扶手台上。
“请慢用。”
苗世安伸出手,准备去端水杯。
他低头看了一眼,觉得袖口有些碍事。
于是用左手捏住右手衬衫的袖口,随意地向上挽了两折,推到了胳膊肘下方。
然后,他伸出右手,拿起了水杯。
陈拙的视线原本看着前面的座椅靠背,随着苗世安的动作,目光自然地落了过去。
在苗世安的右臂内侧,靠近手腕上方一点的位置,有一道疤痕。
那不是刀子划出来的线形伤口,也不是擦伤。
那是一块不规则的撕裂状的疤痕。
皮肉在愈合后微微凸起,边缘有些参差不齐。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很多。
那是一个很深的咬痕。
陈拙的目光在这道疤痕上停留了。
只有半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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