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味很快被风卷了出去。
“小拙这孩子稳当。”
张志诚抽了一口烟。
“陈哥,你和嫂子就放一百个心,到了美国,那是大专家的待遇,以后咱们泽阳市,还得指望小拙出名呢。”
陈建国弹了弹烟灰。
“什么大专家,出去了,就是一个学生,平平安安念完书就行。”
陈拙听着前面的对话,没有插嘴。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引擎的震动顺着座椅传导到背上,有一种很催眠的节奏感。
不知道过了多久。
车速慢了下来。
陈拙睁开眼。
外面已经大亮了。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红彤彤的一轮,挂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前面是机场高速的收费站。
过了收费站,视野豁然开朗。
一排排巨大的航站楼出现在视线里,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张志诚把车开进航站楼前的落客区。
停稳。
“到了。”
张志诚解开安全带。
四个人下了车。
航站楼前人来人往。
有推着行李车行色匆匆的旅客,有在路边抽烟的司机,巨大的轰鸣声不时从头顶掠过,那是飞机起降的声音。
陈建国绕到车尾,打开后备箱,把那个拉杆箱提了出来。
刘秀英跑过去,推来一辆机场的行李手推车。
陈建国把箱子放上去。
“张叔,谢谢您。”
陈拙对张志诚说。
“客气啥。”
张志诚拍了拍陈拙的胳膊。
“好好的啊,放假了记得回来看看你强子。”
“一定。”
张志诚没往里走,他重新上了车。
“陈哥,嫂子,我不进去了,那边不好停车,我在这儿抽根烟,等你们出来。”
“行。”陈建国摆摆手。
陈建国推着手推车,走在前面。
大厅里非常空旷,穹顶很高。
广播里循环播放着各种航班信息的提示音,中文播完播英文。
陈建国抬头看了看中间的巨大电子屏幕。
密密麻麻的红字在滚动。
“去京城......在这儿。”
陈建国指了一个方向。
三人推着车,走到一个值机柜台前。
前面排了七八个人。
陈建国停下脚步。
刘秀英站在手推车旁边,手一直扶着那个拉杆箱。
十几分钟后,轮到他们了。
值机柜台里坐着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女孩。
“您好,请出示身份证和机票确认单。”女孩说。
陈拙拉开双肩包,把那个透明的文件袋拿出来,递过去。
女孩核对了一下信息,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请把托运行李放上来。”
陈建国把那个箱子提起来,放在传送带的磅秤上。
红色的数字跳动了几下,最后停留在超重的前一刻。
“刚好没超重。”
女孩看了看屏幕。
“里面有易燃易爆物品,锂电池或者大量液体吗?”
刘秀英紧张了一下。
“有两瓶牛肉酱......玻璃瓶装的,行吗?”
她小声问。
女孩看了她一眼,态度很好。
“托运没关系的,包装好就行,别漏了。”
“包得死死的。”
刘秀英松了一口气。
女孩在箱子的提手上绑了一根长长的行李牌条码,然后按了一个按钮。
传送带开始移动。
箱子,缓缓向后退去,最后通过一个小门,消失在了黑洞洞的行李通道里。
刘秀英一直盯着那个门,直到箱子完全看不见,才收回视线。
女孩把证件和一张打印好的长条形登机牌递给陈拙。
“登机口在14号,请提前半小时到达。”
陈拙接过登机牌。
“谢谢。”
离开了值机柜台,三人走到大厅边缘的一排金属长椅旁坐下。
现在是七点四十。
距离登机还有一个多小时。
陈建国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
“我去买瓶水。”
陈建国站起身。
他走到不远处的一个便利店,买了两瓶矿泉水。
回来后,拧开一瓶的盖子,递给陈拙。
“喝点。”
陈拙接过水,喝了一口。
金属长椅很硬。
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多。
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商务人士,背着大包小包的旅行团,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刘秀英拿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
然后她侧过身,开始整理陈拙翻在外面的衬衫衣领。
她的动作很慢,把一点点褶皱都抚平。
“那个黑色的外套,拿在手上。”刘秀英说。
陈拙把搭在包上的外套拿在手里。
“到了纽约,找行李的时候看准了,红色毛线那个,别拿错了。”
“知道。”
“要是有人找你搭话,听不懂的就摇头,别跟着陌生人走。”
“嗯。”
陈建国坐在旁边,拿着那张登机牌,看了又看。
上面的每一个字母他似乎都要记下来。
过了一段时间。
大厅的广播响了。
“前往京城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航班现在开始安检......”
陈建国抬起头。
他把登机牌递给陈拙。
“走吧。”
陈建国站起来。
三人走向国内出发的安检口。
安检口前围着很多人,有一道长长的黄色警戒线画在地上。
旁边立着一个牌子:“送客止步”。
陈建国在黄线前停下脚步。
刘秀英也停了下来。
陈拙转过身,看着他们。
周围很吵,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催促。
陈建国看着陈拙,嘴唇动了动。
他伸出手,在陈拙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
这两下的力道,和昨晚路灯下张强的那一下有些像。
但更沉。
“遇事别慌。”
陈建国声音有些哑,但很稳。
“到了地方,安顿好了,往家里打个电话。”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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