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短到连苗世安都没有察觉。
在那半秒钟里,陈拙的脑海里非常清晰地记起了两年前那个夏天的上午。
科大宿舍走廊。
电话听筒里传来的风声,沉闷的机械轰鸣声。
还有那个颤抖着压抑着恐惧和迷茫的声音。
“队长,他像疯狗一样咬穿了我的胳膊......他嘴里都是血,我的血。”
陈拙的眼皮微微垂下。
他收回了视线。
他什么都没有问。
他没有问这道疤还会不会疼,也没有问当初是怎么缝合的。
陈拙伸出手,端起属于自己的那杯水。
他慢慢地喝了一口,水温正好。
苗世安拿着水杯喝了两口,把杯子放回台上。他顺手把挽起的袖子放了下来,扣好袖口的扣子。
疤痕被遮住了。
“我看群里说,你去麻省理工。”
陈拙双手握着杯子,开口打破了安静。
“嗯。”
“麻省理工在马萨诸塞州的波士顿,你买去纽约的机票干什么?”
陈拙转头看着他。
苗世安靠回椅背上。
“不着急。”
苗世安的语气很散漫,没有了以前那种做什么事都要掐着时间表的紧绷感。
“去早了,也就是走走新生报到的流程,听几个院长的讲话,挺没意思的。”
他看着陈拙。
“听说你今天走,我就把票改签了。”
“专门来送我?”陈拙问。
“算是吧。顺便去旅游。”
苗世安笑了笑。
“我还没去过新泽西州。”
陈拙点点头。
“挺好。”
“前两天群里聊天,王话少在抱怨收拾行李。”
苗世安随口提起。
“他两年前去水木,林一现在也去水木。”陈拙说。
“老周也在水木。”苗世安接着说。
“嗯,和归去了京大。”
陈拙喝了一口水。
“和归转专业了。”
“我看到了。政治学。”
“你觉得意外吗?”陈拙问。
苗世安想了想,摇摇头。
“不意外。”苗世安说。
“物理对他来说,逻辑太完美,他可能觉得,去研究点不完美的东西,会更有意思。”
陈拙没有反驳。
他看着苗世安。
“那你呢?”
“怎么想着转去学国际关系了,也是因为觉得完美的东西没意思了?”
苗世安听到这个问题,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舷窗外白茫茫的云海。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但他没有眨眼。
过了大概十几秒。
“家里长辈给安排的。”
苗世安转过头,看着陈拙,语气里没有任何抱怨和不甘。
“他们觉得,家里不缺在实验室里搞研究的人,那些数据,实验,总有人去做。”
苗世安双手交叉,放在腿上。
“他们希望有一个人,去学一学怎么看懂国际上的规则,去看看那些宏观的盘面是怎么转的,以后路子能走得更宽一点。”
陈拙静静地听着。
“你自己愿意吗?”陈拙问。
苗世安笑了。
他的笑意很纯粹,甚至带着一点属于年轻人的新奇。
“一开始,谈不上愿不愿意,就是听安排,后来拿到资料,我看了一些东西。”
苗世安停顿了一下。
“地缘,战略,各个国家之间的博弈,我试着学了一点。”
“感觉怎么样?”陈拙问。
“挺有意思的。”苗世安坦诚地说。
他不再是那个执着于在草稿纸上解出最后一道大题的少年。
“以前觉得,把一个复杂的物理模型解开,得出那个唯一的正确答案,很有意思,很有成就感。”
苗世安看着前面的隔板。
“现在觉得,去研究人,研究那些没有绝对正确答案的规则,研究他们怎么互相制衡,怎么制定游戏玩法,这也挺好玩的。”
陈拙看着苗世安。
眼前的这个人,已经完全接纳了现实的规则。
他没有被两年前的那场废墟压垮,也没有被长辈的安排束缚。
他在那些看似冷冰冰的政治学和国际关系里,找到了新的乐趣。
他把那些沉重的东西,全都变成了他往上走的台阶。
陈拙把手里的水杯放下。
“有意思就行。”
陈拙温润地说。
“学进去了,就都不算浪费。”
“嗯。”
苗世安点点头。
话题聊到这里,气氛彻底放松了下来。
空乘过来收走了空水杯。
“对了。”
苗世安侧过身,看着陈拙。
“我听说,普林斯顿对你们这些天才学生待遇特别好,学校有专门的专家公寓分给你们?”
“学校的通知单上写了有住宿安排。”
陈拙回答。
苗世安轻笑了一声。
“我把机票改到纽约,连纽约和新泽西的酒店都没订。”
苗世安语气里带着一点老友间的打趣。
“我寻思着,你既然有大公寓住,我下飞机就直接跟你走,去你那里蹭几天沙发。”
陈拙看着他。
陈拙的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他靠在椅背上,轻轻摇了摇头。
“那怕是要让你失望了。”陈拙说。
苗世安微微挑了挑眉。
“怎么?嫌我打呼噜,还是沙发太小睡不下?”
陈拙看着前面的机舱隔板,语气平和。
“我的导师,皮埃尔教授。”
陈拙说。
“他在电话里告诉我,不需要去住学校的公寓。他让我下飞机直接去他家里住,他在家里给我留了房间。”
苗世安愣住了,然后哑然失笑。
他摇着头,伸手揉了揉眉心,笑出了声。
“住皮埃尔家里。”
苗世安一边笑一边叹气。
“行。算你厉害。”
苗世安放下手,看着陈拙。
“看来等飞机落地,我还是得老老实实去订个酒店。”
陈拙笑了笑。
“我请你吃晚饭。”陈拙说。
“一言为定。”苗世安说。
飞机在平流层里平稳地飞行。
第一顿航空餐送了过来,两人安静地吃完。
十几个小时的航程,聊天并不能填满所有的时间。
吃过饭后,机舱里的灯光渐渐调暗了,大部分乘客都拉下了遮光板,准备休息。
空乘拿着毯子走过来。
苗世安要了一副眼罩。他调整了座椅的靠背,让它变成一个微躺的角度。
“我睡会儿。”苗世安说。
“好。”
苗世安戴上眼罩,头侧向一边,不再说话。
上一篇:华娱:牢景,你要剧本不要?!
下一篇:无敌镖人,开局护送灭世帝女!